歲月彈指匆匆,江水泉當保安已是了二十多天。八月初正是發工資的時候,江水泉上班雖沒滿一個月,但劉經理還是很慷慨地沒有扣他的工資,不過他因爲上班第一天就預支了半月工資,今天只拿到了兩千。
如今江水泉對人情世故已是通了不少,領了工資就到吧檯打了個電話給吳寸劍說中午請他們喫飯。寸曲和紫菱也留了張電話在紙條上,不過他還是給寸劍的電話,讓寸劍叫下她們兩個。平時在一起的時候紫菱話不多,所以江水泉和紫菱算不得太熟,而寸曲的從容大度中總是透着高傲,江水泉雖感覺得不清楚,卻也下意識地不想給寸曲打電話過去。
一家平民消費水準的中餐管門前停放了一排豪車,經過改裝的奧迪R8,重新上過烤漆的粉紅色瑪莎拉蒂,紅色法拉利F40,還有一輛外形極度科幻的蘭博基尼毒蜂。這樣的組合即使在深甽這樣的大城市也是非常少見的,更何況還是在一家算不上豪華的中餐館的泊車位上。行人頻頻側目,有的年輕人甚至拿出手機不顧保安的勸阻開始拍照。
吳寸劍那輛改裝過的奧迪R8造型獨特,深甽肯定是找不出第二輛的,其他幾輛自然就是和吳寸劍一起來喫飯的人。只是,江水泉不是隻請了三個人嗎?
江水泉在雅間裏等了十來分鐘,門終於被推開了,寸曲和紫菱走進來,後面傳來陳一素的聲音:“小子,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捨得回三海市去,你霸着姐姐最喜歡的改裝R8都有一個月了。”
“大姐頭,你家大業大,家裏車子多得去了,就不要和我計較一輛車了吧,等我走的時候一定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要不你到三海來的時候,我車庫裏的車隨便你選,就是霸了我布加迪我也什麼都不說。”吳寸劍的還是那個大咧咧的聲音。
陳一素很有大姐風範地誇獎了吳寸劍,就了雅間。一坐下就對江水泉調侃起來:“水泉帥哥,你真夠狠心的,請了寸曲和紫菱兩個美女,見人家姿色平庸,就看不上了,喫飯都叫人家。人家雖然比不過兩位大美女,可幫你們三個人暖暖牀還行的嗎,你就不要嫌棄奴家了嗎。奴家願意把家裏的所有身家都帶上來投奔你。”
寸曲脖子都紅了,一雙美目瞪起,低吼一聲:“陳一素!”不過陳一素只是看着尷尬無比的江水泉,笑容曖昧,根本沒看吳寸曲。
“那個,既然你這麼誠心,事情還是好商量,你先把寸劍開的那輛車送給我做定金,後面的事我再慢慢商量。”江水泉笑得有點傻,不過這句還擊殺傷力還是不錯。
“聽到沒有,還不把車鑰匙交出來,你家水泉哥要車了。你還霸着車不放,不光我收拾你,你姐那你也跑不掉。”
於是乎,三人齊上陣,攻擊陳一素,妖女雖是神功蓋世,也敗下陣來。
大家喫着飯,陳一素想起了什麼,從手提包裏拿出個盒子,丟給桌子對面的江水泉:“咯,姐姐打賞你幫我擋耳光的。”
江水泉這些日子也大概知道了這幾個人有錢到什麼層次,多的不知道,至少他們開的車都是上百萬,江水泉第一次聽到是直接傻了幾十秒。既然陳一素送自己東西,他也不客氣,對人家來說這算不得什麼。
看盒子表面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手機。江水泉沒打開盒子,只是對陳一素笑笑:“謝謝陳姐,我本來還說下個月領工資的時候就去買個手機呢。”
“還等下個月工資呢,我既然說了罩你就不是白放話,我在公安局給你找了份工作,你這身手幹那個正合適,平時也不緊張,那裏分局長和我也熟。雖然進去的時候工資比得mi,但你去那裏絕對升得快,等有個小官位了,就完全不一樣了。”
警察局!就是讓江水泉去警察局當局長他也不去啊,那不是羊入虎口嗎,於是本來是得了天大便宜的江水泉練練搖手,表情驚慌:“警察,不去不去。”
大傢伙聽得陳一素的表情都是一愣,吳寸曲卻想得更多。江水泉是肯定不知道地主爺很看重他,準備重用他。可公安局的工作明顯比保安有發展力多了,他爲什麼不去?聯想到江水泉不遠千里跑到沿海來打工,吳寸曲靈光一閃,笑盈盈地說:“你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
說起軍隊,江水泉還沒什麼恐懼,畢竟部隊沒事做來抓你個普通殺人犯做啥。可公安可是專幹這行的呢,說不定自己名字現在都掛在那呢,想到這,江水泉驚慌得不得了,對於吳寸曲的話哪還思考,脫口而出:“去那裏不是找死嗎。”
江水泉此話一出,衆人皆意識到了不對。陳一素倒是不所謂:“你小子在家裏肯定犯了什麼事才跑路到這裏來打工的是不是。放心,想你在農村裏惹了事也得罪不到什麼大人物,我們幫你擺平就是。”
殺人的事也擺得平,江水泉肯定是不信的,腦袋裏反覆掙扎,撒謊?可是陳一素他們一但去幫忙擺平的時候不就敗露了嗎。難道自己又要離開深甽。
江水泉深深地看了陳一素一眼,他又想起陳一素在黃佳佳面前倔強地爲自己開脫。掙扎一陣才說:“我殺過人。”
雖然陳一素四人對殺人的事也聽得多了,見得也不少了,但眼前這個木訥的江水泉居然是個殺人犯,他們也是很驚訝的。
“總該有個原因吧。”寸曲似乎永遠都是冷靜的。
“我妻子被他逼死,我怎麼可能不殺他。”
“妻子?”陳一素驚疑地問道,“你才幾歲啊。”
“我十六歲就結婚了,在我們那裏這是很正常的年齡。”
“哦,那不是連結婚證都沒有。你有身份證麼?”
“沒有。”
“出生證明?”
“沒有。”
“你們村有生產隊編制麼?”
“沒聽說過,應該沒有。”
“看來你們那裏相當偏僻,你在政府有檔案麼。”
“不知道。”
“最近的派出所?”
“鎮上,只能走十裏山路,然後還有五六裏馬路。而且路挺不少走,我輟學以後三年只進了三次城,第三次就是跑路的時候。”
“如果沒人去報案,或者政府根本沒你的檔案,事情就會很好辦。就算報案,也可以說是死者欲殺人滅口,你正當防衛。現在正當防衛的尺度不明顯,我們在山西找朋友隨便活動一下你就絕對不會出事。”事情到寸曲口中,就變得簡單了許多。
本來江水泉逃亡在外,只要自己小心一些,警察根本不可能抓到自己。但是殺人的罪名只要背在身上一天,他就不敢回桃花村。他曾想,自己是不是一輩子見不到那個肯把全家身當拿出來給自己的跑路的兄弟,也是不是永遠不能去給自己心愛的妻子上一炷香了。他不怕苦一輩子,最怕的是一輩子到頭也見不到野牛,也沒法去看看冬梅的墳墓。聽到寸曲的話,江水泉的生命一下子就充滿了希望,他知道自己至少不會帶着遺憾死去。
在四人詫異的眼神中,江水泉竟是離了座位,跪了下來,一磕頭,額頭與地板撞擊,發出清晰的響聲:“謝謝。我江水泉不怕死,但我怕到死都不能在冬梅墳前上一炷香。這一跪謝你們救我,這一頭替我和冬梅謝你們,我想我若不去見她一眼,她不能安息,我也無法安息的。”
離了飯店,陳一素開着敞篷的跑車,卻不知該開往何處。
江水泉說自己殺人前那深深一眼,江水泉那一跪,那一計響頭,總在陳一素腦海裏徘徊不去。她想,那個冬梅該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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