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高爾想着,憑藉自己舊日支配者的高貴位格,再加上注重智識、精神的【大智】權柄。
哪怕現在自己受傷嚴重,但對付面前兩個小角色,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要奪舍、控製成功,就能藉着眼前這兩人...
船行至天臺山腳,雲霧已非尋常水汽,而是凝成實質的靈液,在山腰緩緩流淌,如一條條銀鱗游龍盤繞峯巒。林宸立於船首,指尖輕點眉心,一道微光自識海中浮出——那是共工頭蓋骨殘存的水脈印記,此刻竟微微震顫,似與山中某處遙相呼應。
“不對……”他忽然低聲道,“這山勢不是單純地‘靈’,而是‘鎮’。”
話音未落,李白手中青蓮忽地一顫,花瓣邊緣泛起細微金紋。他瞳孔驟縮:“主君,這靈氣……有佛光壓底!”
果然,衆人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山巔雲開一線,一座古寺飛檐翹角隱現其間,檐角懸垂的銅鈴無聲,卻在衆人神魂中敲出梵音陣陣。那聲音不似誦經,倒像千僧同坐、萬念歸一的靜默洪鐘,直透心魄。
曹娥神色微凝:“國清寺的‘止觀雙運’大陣,竟已自發運轉三百年未歇?”
“不止。”林宸目光沉沉,“你們腳下這條江,叫始豐溪。但古籍另有一稱——‘降魔溪’。”
祝英臺眸光一閃:“降魔?”
“對。”林宸緩步踱至船舷,抬手一引,水面頓時泛起漣漪,映出半幅殘卷虛影:泛黃紙頁上墨跡斑駁,唯見一行小楷清晰如新——“天臺降魔錄·卷一·伏蛟記”。
“葛玄葛仙翁初登天臺,見此地山勢如蛟首昂天,氣衝霄漢,恐其化龍爲禍,遂以九節青竹爲釘,貫入七處龍脊穴位,再引桐柏宮地脈真火煅燒七日,終將整座山脈煉成一具‘活體鎮獄鼎’。”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水面虛影,漣漪盪開,又顯出第二重影像——一條墨色巨蛟盤踞山腹,雙目緊閉,周身纏繞着無數赤金符鏈,每一道符鏈末端,都繫着一枚青銅古鐘。鐘面無字,唯刻“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九字,字字嵌入蛟鱗縫隙,滲出血色佛光。
“所以天臺山不是靈地,是牢籠。”林宸聲音低沉,“佛道聯手,把一頭即將證就‘應龍’果位的上古蛟王,鎮在了此處。”
空氣驟然一滯。
哪吒握緊火尖槍,槍尖嗡鳴:“應龍?那可是能吞雲吐霧、司掌雷雨的真龍之祖!比四海龍王更早得道!”
孫思邈喉結滾動,風雷雙翼下意識張開半寸,又迅速收攏——他分明感應到了那蛟軀深處傳來的、與自身血脈同源的狂暴雷息。不是雜亂無章的雷霆,而是……有律令、有章法、有統御意志的天罰之雷!
“難怪……”他聲音發緊,“難怪雷部典籍裏,從無‘天臺雷’記載。原來不是失傳,是被封印了。”
西施一直靜立船尾,此時終於開口,聲音比山間寒潭更冷:“所以你們要去的,不是什麼宗門祖庭,而是一處封印鬆動、即將破獄的兇穴。”
她話音剛落,船隊前方水面轟然炸開!
並非浪花,而是數十道粗如殿柱的黑水沖天而起,水柱之中裹挾着斷裂的青銅鐘片、焦黑竹節,以及……一片片覆滿金鱗的殘軀!那鱗片邊緣尚帶佛光餘韻,卻已黯淡龜裂,露出底下翻湧的墨色血肉。
“吼——!!!”
一聲非人嘶吼自水底滾來,震得整條始豐溪倒流三息!兩岸松柏齊齊折斷,枝幹斷口處竟滲出暗金色佛血。
林宸袖袍猛震,百鬼夜行卡冊瞬間浮現掌心,書頁自動翻至第七頁——那裏繪着一隻通體幽藍的鰲龜,龜甲上浮現金色八卦紋,蛇首自甲縫中探出,雙目緊閉,似在沉睡。
“共工殘念共鳴了。”他眼神銳利如刀,“這蛟王,和共工一樣,都是被女媧補天時削去神格、強行打落凡塵的舊神!”
祝英臺瞬展蝶翼,扶住搖晃的船舷,急問:“那它爲何現在才動?”
“因爲……”林宸死死盯住水面裂縫中緩緩升起的龐然巨物,“它等的不是時機,是‘鑰匙’。”
水面徹底分開。
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龍軀緩緩浮出——頭生雙角卻非鹿形,而是扭曲如佛前降魔杵;頸項纏繞十八道斷鍾殘鏈,每一道鎖鏈盡頭,都釘着一枚佈滿裂痕的青玉佛印;最駭人的是它的腹部——那裏沒有龍鱗,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黑色水幕,水幕中倒映的,赫然是林宸手中那本《百鬼夜行》的封面!
“它認出了你。”西施聲音冰寒刺骨,“也認出了你身上共工與相柳的因果。”
蛟王巨口無聲開合,水幕倒影隨之變幻——畫面中,林宸正將相柳的九顆蛇首逐一斬下,每一顆頭顱落地,便化作一道漆黑閃電,劈入天臺山深處。最後,所有閃電匯聚成一點,精準刺入蛟王心口位置。
“它在借你之手,劈開自己的封印。”西施一字一頓,“你斬相柳,是在替它破獄。”
船隊死寂。
童猛所化蜃龍渾身龍鱗倒豎,龍威不受控地外泄,竟在江面掀起一圈圈金色漣漪——那是純血龍族面對更高位階古龍時本能的臣服戰慄!
林宸卻笑了。
他緩緩合攏卡冊,指尖撫過封面燙金的“百鬼夜行”四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它算錯了兩件事。”
“第一,它以爲我只會用相柳之力破封——”
他左手猛然攤開,掌心浮現出一團幽藍色火焰。火中翻騰的,不是熱浪,而是無數細小龜甲碎片,每一片甲上,都浮動着共工怒目咆哮的虛影!
“這是共工殘魂煉化的‘怒淵火’,專焚神格封印。”
“第二……”林宸右手同時抬起,五指張開,一縷縷墨色毒霧自指尖溢出,霧中隱約可見九顆蛇首猙獰扭動,“它忘了,相柳的毒,從來不只是用來殺戮。”
祝英臺瞳孔驟亮:“夫君你是想……以毒養封?”
“不。”林宸搖頭,眼中寒芒迸射,“是以毒爲引,把共工的怒火,灌進它被佛光灼傷的經絡!”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然合十!
怒淵火與相柳毒霧轟然相撞!
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天地胎動的“咚”響。
幽藍與墨黑交融成漩渦,漩渦中心,竟浮現出一尊模糊神像——龜首人身,披髮跣足,足下踏着一龜一蛇,正是真武大帝初誕之時的原始神相!
“你……”蛟王水幕倒影中的林宸,第一次露出驚愕之色。
“真武降魔,並非靠蠻力碾壓。”林宸踏前一步,足下船板寸寸化爲齏粉,而他身形卻如定海神針般紋絲不動,“而是以水克火,以陰制陽,以‘治’代‘誅’!”
他右手指向蛟王腹部水幕:“你被佛光灼傷的龍脈,恰是當年葛玄以桐柏宮地火煅燒時留下的‘火毒’舊傷。相柳之毒,至陰至穢,卻最擅潛入諸般‘火毒’瘡口——”
左手指向自己心口:“而共工怒火,則是天下至剛至烈的水煞之源。兩者相激,會在你體內生成一道‘陰陽逆脈’!”
“那逆脈一旦成型……”林宸脣角微揚,帶着三分悲憫,七分冷酷,“你就不再是被鎮壓的囚徒,而是成了我這張‘玄武神卡’的……第一道活體封印!”
蛟王水幕中的倒影劇烈扭曲,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它想怒吼,可張開的巨口只噴出大股黑血——血珠尚未落地,便被空氣中瀰漫的幽藍火苗舔舐殆盡,化作一縷縷金線,徑直沒入它腹部水幕!
“不——!!!”
這一次,嘶吼聲中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恐懼。
林宸卻不給它喘息之機,猛地撕開自己左臂衣袖——腕骨處,一道墨綠色的蛇形烙印正瘋狂搏動,正是相柳臨死前反噬留下的“九命詛咒”!
他毫不猶豫,五指成爪,狠狠刺入自己皮肉!
鮮血噴湧而出,卻未落地,反而懸浮空中,被怒淵火與相柳毒霧裹挾着,凝成九滴赤金血珠。每一滴血珠內部,都蜷縮着一隻微縮版的鰲龜虛影,龜甲上蛇紋遊走,赫然已是玄武雛形!
“以我身爲爐,以我血爲引,以我命爲契——”
林宸仰天長嘯,聲震羣峯,驚起萬千白鶴:
“玄武·鎮獄式,開!!!”
九滴血珠轟然炸開,化作九道金光,如九根神釘,釘入蛟王九處龍脊穴位!
轟隆隆——!!
整座天臺山劇烈震顫!山巔國清寺千年古鐘無風自鳴,鐘聲卻不再莊嚴,而是淒厲如哭嚎!桐柏宮方向,十七座雷壇同時爆裂,漫天紫電交織成網,卻非攻敵,而是織就一副巨大無比的“玄武星圖”,圖中龜蛇交纏,首尾相銜,將整座山脈納入其中!
蛟王龐大的身軀開始寸寸崩解,不是死亡,而是……轉化。
墨色龍鱗剝落處,露出的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塊塊幽藍色龜甲;斷裂的鎖鏈重新熔鑄,化作蜿蜒蛇形,纏繞甲縫;腹部水幕劇烈沸騰,最終坍縮爲一點幽邃黑洞,黑洞深處,隱約可見一隻閉目神龜,正緩緩睜開左眼——
那隻眼,漆黑如墨,卻倒映着整片銀河。
“成了。”林宸單膝跪地,左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染紅半幅衣襟,可他臉上卻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真正的玄武,從來不是龜與蛇的拼湊。”
他抬眼望向山巔雲海,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而是……以身爲界,鎮壓一切混沌的,那方不動基石。”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山腰雲霧驟然翻湧,凝聚成一道修長身影。那人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癯,眉心一點硃砂如血。他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金蓮,蓮瓣飄落處,竟有細小雷光如螢火般跳躍。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卻帶着道家清越之音。
“貧道紫陽,見過諸位。”
來人拂塵輕揚,指向林宸左臂傷口:“小友以身爲祭,引動玄武真形,倒是……歪打正着。”
林宸強撐起身,拱手:“前輩是?”
“張伯端。”白衣道人微笑,“金丹派祖師,亦是……當年親手將這蛟王封入山腹的‘監刑者’之一。”
他拂塵尖端輕輕一點,林宸臂上傷口頓時泛起柔和金光,血流漸止。
“你可知,爲何葛仙翁要選天臺山爲鎮獄之所?”
不等林宸回答,張伯端已自顧自道:“因爲此處,本就是‘玄武星宿’在人間的投影之地。山勢如龜,水脈似蛇,天地自成玄武局。我們只是……順勢而爲,加了一把鎖。”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孫思邈身上,意味深長:“尤其是你,雷部遺脈。當年聞太師兵敗封神臺,他臨死前將‘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權柄核心,藏在了這蛟王心口——”
張伯端指尖微抬,指向蛟王腹部那幽邃黑洞:“就在你剛剛釘入的第九道玄武印下方,藏着一枚‘雷敕玉圭’。持此圭者,可敕令九天神雷,無需雷部調遣,亦不必拘泥天規。”
孫思邈渾身劇震,風雷雙翼不受控地完全展開,獵獵作響!
張伯端卻忽然轉向林宸,笑容變得深邃難測:“小友既已煉成玄武真形,當知‘鎮’字真意。可你今日所鎮,究竟是妖魔,還是……那些高高在上、視衆生如芻狗的‘舊神’?”
他袖袍一揮,身後雲海轟然洞開——
雲海之後,並非山巒,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穹之上,九顆赤色星辰連成一線,組成一柄猙獰巨斧虛影,斧刃直指天臺山巔!
“共工的斧,從未真正隕落。”張伯端聲音如雷貫耳,“它一直在等,等一個能執掌玄武權柄的人,幫它……劈開那扇門。”
林宸抬頭,望着那柄懸於星穹的赤色巨斧,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低頭看向自己仍在滲血的左臂——那墨綠蛇形烙印,不知何時,已悄然蛻變爲一道玄色龜甲紋路,紋路中央,一點微小的赤芒,正隨心跳明滅。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執棋者。
而是……那柄斧,選中的,第一塊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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