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天空剛矇矇亮，涯皋和黑白站在林子的邊緣，看着面前坐在黑蛇身上的方長和江靜月，目光中帶着不捨。
“出了這片林子，往西南方向走，就差不多快要進入蜀地範圍了。到了那邊，你們最好還是步行前進，畢竟這條黑蛇看起來有些兇惡，萬一驚擾到旁人就不好了。”涯皋說道。
“嗯。”方長輕輕地應了一聲。
“到了蜀地，或許你會看到許多身着白衣揹負長劍的俠客，那些都是蜀山劍派的弟子。蜀山劍派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名門正派，門下弟子大多爲人善良，古道熱腸。如果你遇到了什麼困難，可以向他們求助。”
“嗯。”
“雖然你走了，但是陰陽家的功法修行也絕對不能落下，平日裏如果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勤加練習，尤其是如何將陰陽遁與五行魂結合起來，這是你必須掌握的知識，切記切記！”
“嗯。”
“還有……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方長低着頭，應答的時候聲音裏已經隱隱有些顫抖。
涯皋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道：“男兒有淚不輕彈，記住，出門在外，一定要學會堅強。”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方長，大聲道：“此時不走，你還要等到太陽下山嗎！男人，做事情就果斷一點，別磨磨唧唧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一步。
方長狠狠地吸了口氣，跳下黑蛇，給了黑白一個緊緊的擁抱，又最後朝着涯皋的背影看了一眼，這才爬回黑蛇身上，咬牙道：“我們……走！”
黑蛇似是也能感受到空氣中飄散着的不捨與憂傷，發出了輕輕的嘶鳴聲，移動的速度也比平時要緩慢了許多，就像是它也捨不得離開這短暫居住了一個多星期的地方。
江靜月坐在方長的身後，抬起纖纖玉手，搭在方長的肩頭，想通過這種方式給他一些安慰。
她知道，方長雖然口口聲聲地說着自己要早點從這陰陽五行大陣中出去，但像他這樣重情重義的人，在別離的時候絕對是最難受的那一個。
可惜走之前，沒辦法和涯皋道一聲別離，想來方長的心裏也一定很難受吧。
黑蛇緩緩前行，眼看着就要遊出林子，脫離陰陽五行大陣的範圍。
忽然，從二人一蛇的身後，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歌聲。
“南浦悽悽別，
西風襲襲秋。
一看腸一斷，
好雲莫回頭。”
方長再也控制不住，兩行熱淚幾乎是像直接傾瀉出來的一般，順着他的面頰流下。
涯皋不願意聽他說再見，卻用自己的方式，向方長做了道別。
方長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用盡了他的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師公，我一定會回來的！”
歌聲頓了片刻，然後又繼續響起。只是隨着距離的不斷拉長，這歌聲也逐漸變得縹緲，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方長呆呆地坐在黑蛇背上，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江靜月看到他這副模樣，也不忍心出聲打擾到他。
良久，方長忽然開口詢問道：“靜月，你是不是很喜歡這裏？”
江靜月疑惑地看了方長一眼，也不正面回答問題，只是反問道：“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唔……只是感覺，你似乎對外面的世界有些抗拒，而師公那裏剛好與世隔絕，所以才這麼問。”
江靜月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感受着清風拂過臉頰的舒適，悠然開口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確很喜歡那個地方。風景很棒，涯前輩人也很好，還有可愛的黑白……”
“那你爲什麼不留下來呢？”方長又問道。
“因爲……唔，是你帶我到那裏去的，要是你走了，卻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啊？”江靜月嘻嘻一笑。
方長沉默了一會兒，出聲道：“所以，你的記憶是不是已經恢復了？”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在他腦海間出現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他一直不敢當着江靜月的面發問。只是在此刻，他覺得，雙方之間還是應該開誠佈公，坦誠相見纔對。
江靜月卻像是早就想到方長會有此一問，毫不避諱地回答道：“是啊。”
“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是從極北之地出來之後的第三天吧。嗯，對，就是我們不小心闖進陰陽五行大陣的那天。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早上一覺醒來，就什麼事情都想起來了。”
方長回過頭，凝視着江靜月的雙眼，久久不語。
而江靜月也沒有躲閃，只是坦然地與方長對視，雙手依舊自然地搭在方長的肩上。
最後方長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算了，隨你便吧。但是我要先聲明一句，你現在是江靜月，不是什麼黑月教聖女。如果你能答應我這一點，那我倒是不介意繼續和你一起遊歷江湖。”
江靜月嘻嘻一笑，道：“什麼黑月教，人家都不知道呢。”
“……行，就這樣。”
趕路中的黑蛇不動聲色地扭頭，看了坐在自己背上的二人一眼，小眼珠子靈巧地動啊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讓它開心的事情，發出了一聲歡快的鳴叫。
不得不說，黑蛇的速度如果放開的話，完全可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即便是凌軒宇的御劍飛行術，也只是比黑蛇快上幾分而已。僅僅用了半天時間，方長就已經注意到，身邊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起來，同時周圍也漸漸出現了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好了，就在這裏停下吧。”方長對黑蛇說道。
黑蛇慢慢地停了下來，並且將自己的體型縮小，輕車熟路地鑽進了方長的衣袖中，開始休憩。
方長看了看周圍的景象，對江靜月說道：“咱們沿着這條道，一路往前走，應該會碰到過路的行人。到時候我們就先找家客棧，住上一晚，明日我們再啓程，我帶你去塞外荒漠，找我的幾個朋友玩。”
江靜月抿脣輕笑，點了點頭。
二人朝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碰到了幾個過路的行人，於是方長趕緊上前叫住他們：“幾位大哥，我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客棧之類的地方，可以供人落腳一晚的？”
其中一個路人熱情地抬手朝着背後一指：“喏，你順着這條道一直往前走，看到岔路之後往右，大概走上半個時辰，就能到瀘州城了，那裏客棧多得是。”
“哦，好的，謝謝大哥！”
方長謝過這幾位行人之後，朝着江靜月一招手：“走，咱們今天就先在瀘州城裏落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