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秋娘從懷國公府出來,望了一眼這曾經,她以爲將要是她家的地方,暗歎一聲,坐上阿桑哥駕過來的馬車,回廣陵王府去。

後天便要啓郭,走之前,她怎能不回來看看,到祠堂給杜老爺子燒了三炷香,又同杜榮遠他們在前廳坐了一會兒。

敏感的她很容易便發現了,這些長輩們對自己的親切中,隱藏的疏離,事多變遷,從杜沁去世後,這個家就在一點點地變形,杜智的出事,就好像一道催化劑,看着不再凝成一團的杜家,她既感到惋惜,又有些歉然。

許是怕觸景生情,杜老夫人年後便回了老家,她沒能見上這慈祥的老婦一面,終是覺得有些遺憾。

......

回到廣陵王府,早出的李淳還沒有回來,她也沒什麼胃口喫飯,便抱着東西上了三樓,在藥房裏研究起從魁星樓得來的幾件東西。

下午在雅室,那魁星樓主找了過來,起先是知道郭小鳳要外出偵緝,準備了東西相贈,在聽說秋娘也要去後,便很是大方地又拿了一份贈給她。

秋娘自然是推拒,那楚不及也不勉強,只是嘆聲說她看不起這**出身的女子,她纔在郭小鳳的強迫下,把東西帶了回來。

其實乍看之下,並非什麼貴重的禮物,一把精緻的小刀,一小盒子通用的傷藥,還有一件--秋娘滿臉糾結地拎起盒子裏的鵝黃色小衣,女孩子家,自小便要在衣裳裏面貼身穿兜兒或是小衣,肚兜是隻有一片布擋在胸腹,頸上一根帶子,後腰上一根帶子,小衣,說白了就是一塊裹胸布。按那楚樓主的說法,這小衣的料子是江南一種特別的蠶絲所制,結實又透氣,女兒家若是好動一些,穿着倒比兜兒要安全的多。

秋娘低頭看看胸前似乎明顯了一些的隆起,便扯緊那面料,伸長手臂,隔着對面的紗燈,正打算離遠了瞧瞧這料子是否透光,聽到一聲"吱呀"門響,轉頭見着一腳跨進門內的人影,手一抖,便趕緊地把那件小衣窩成一團塞在袖口。

"又不敲門。"秋娘揹着手站了起來。

"下人說,你沒胃口?"李淳走到桌邊,看一眼上面幾隻打開的盒子,"這是?"

"哦,我下午和小鳳去了趟魁星樓,"秋娘老實交代,見他臉色無異後,才繼續道:"那裏的楚樓主知道小鳳要出門偵緝,給她準備了幾樣防身用的東西,我便沾光也得了一份。"

李淳隨手撿起那掌心大小的檀木盒子打開,見到裏面褐色的藥膏,湊近聞了聞氣味,竟然皺起眉來。

"怎麼了?"秋娘還沒來得及看這傷藥,見他模樣,以爲是有什麼問題。

"是上等金創藥。"

"啊?"秋娘連忙走了過去,從他手裏接過那檀木藥盒,摳了一層在手上波撥捏兩下看看顏色,又嗅了嗅,"果真是金創。"

雖然同李淳曾拿給她辨識過的金瘡藥顏色不同,但那氣味和手感卻相差不遠。

"她怎麼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們,"秋娘心生疑竇,就這麼一小盒子金瘡藥,怕能值百金,雖說魁星樓做的便是稀珍生意,但也不可能這麼大方見!

李淳在她猜疑的時候,又檢查了那把手掌大小的小刀,異常輕薄的刀面,略勾起的刀尖,那小巧又刻着花紋的手柄,一看便是專爲女子所造,他屈指輕彈了一下那刀片,微的嗡響傳進耳中,叫他有一瞬間驚於形色。

"她會不會另有所圖,我總覺得這楚樓主不簡單,好像是衝着我們來的。"秋娘道。

"東西沒有問題,既然收了就留着吧。"李淳把匕首放進盒子,看一眼桌上那剩下的一隻空盒,一扭臉,便瞄見將藥膏放在桌上的秋娘,袖口處露出的一抹鵝黃,思及進門時候她似是藏了什麼東西,他抬手一勾,便在她不備時,將那抹鵝黃從她袖口抽了出來。

秋娘只覺得袖子被人碰了碰,回頭看見他手中的小衣,神情一僵之後,探身便去搶,可李淳是什麼身手,在她撲過來時,便拎着那布片兒抬高了手臂,讓她抓了個空,另一手穩穩地按在她腰上,以防她跌掉。

任哪個小姑娘被男人拿了貼身衣物在手上,也會羞惱,秋娘自然不例外,她一手按在李淳肩膀上,惦起腳去抓他手裏的小衣,但李淳長手長腳,哪怕是坐着,又怎是她能比的。

"你、你、你還給我。"夠了幾下沒夠着,秋娘鬱悶地要死,扯着他的衣袖,低喝道,卻沒察覺這一奪二搶的,她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直到側頸溫熱的鼻息噴灑上,身體霎時緊繃起來。

少女的身上,就是不用薰香,也帶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李淳看着近在眼前的細白脖頸,眯了眼睛,扶在她腰肢的手,上移到她後背,固定住了她的上身,薄脣便印了上去。

舔舐着脣邊細膩的肌膚,叫他沒由來地心生舒適,一寸一寸婉蜒而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吻痕,就在他方要含住那珠貝一般白嫩的耳垂時,卻猛地被一隻小手按在臉上,使勁兒推開,他不悅地發出一聲鼻音,隔着指縫看清她紅潤的臉上難掩的惱怒,心念一轉,眼神竟冷了下來。

"你一一"秋娘揪巴着小臉,朝後縮着脖子,對他的逾越,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雖說兩人之前也親過了、摟過了,哪怕她並不討厭他的親近,可她卻不想這麼隨便就同他摟摟抱抱的,實在是不習慣。

她一手蓋在他臉上,一手繞到後面,抓住他快要摸到不該摸的地方的狼爪上,正猶豫怎麼對他說教,忽覺身周氣氛不對,再一瞅他從她指縫中露出的冷漠,心頭一顫,先是有了瑟縮之感,可不等她感到懼意,腦子便一個機靈,水眸便狠狠地瞪了回去。

被這麼一雙毫不示弱的眼睛瞪回來,倒叫李淳意外了,那駭人的碧眼眨了下,脣線緊抿了抿,冷着聲音,說出了大個字:"你討厭我。"

秋娘愣了愣,聽明白他的意思後,差點被他氣樂了,撐住臉上的嚴肅,看着巴掌底下的俊美臉龐,咬牙切齒道:

"你從哪兒看出來,我討厭你的?"

李淳眼底叫她陌生的寒色依舊在,只是那碧溜溜的眼珠子沒有剛纔嚇人,"你的反應,你在抗拒我。"

"這樣就是討厭你了?"秋娘愕然地回道。

李淳沒抓開臉上的小手,沉默着別過頭,卻在下一刻被掰了回來,對上她滿臉的哭笑不得,胸前被她一根手指戳着,耳邊響起她清亮的聲音:

"我的反應怎麼了,我、我年歲還小,頭一次經歷這種事情,自然會覺得害羞,你見哪家姑娘沒成親就同人摟摟抱抱的,我要是討厭你,能讓你親我,能讓你抱我嗚?我要是真抗拒,你當我身上裝的毒藥是麪粉子麼,一早毒傻了你!你聽好了,我纔不討厭你呢,我、我、我--"

話到嘴邊兒,它就是說不出來,秋娘梗着脖子,一個"我"字卡在那裏,不知後面該續什麼好,她對李淳是喜歡的,可又比男女間的喜歡要多,可若說是愛,又似乎差了那麼一點兒東西,讓她說不出口這個字。

李淳等了半天,也沒聽她把話說囫圇了,但看着她紅的快要擠出水來的小臉,配上一副氣勢洶洶的表情,冷峻的五官已是軟和了下來,連同心一起。

"我一一"

"好了,"李淳打斷她將要出口的話。握住胸前戳戳的手指,低聲道:"你不討厭我,但是不能隨便同我親近,你不習慣,是嗎?"

秋娘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待要出口,被他生生又憋了回去,正在不爽,聽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再一瞧那碧眼又恢復了它漂亮的樣子,鬆了口氣兒,道:

"就是這樣。"

她答得太快,便沒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異樣,下一刻,人便毫不設防地被他彎腰,攔着膝窩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

李淳也不搭理她,就像是抱着小孩子一般,讓身體輕盈的她坐在手臂上,另一隻手也不去扶她後背,她怕摔了,又不好大聲喊叫,便只能嚇得摟住他的脖子,他也不理會她在耳邊軟硬兼施,抱着她離開了藥房,下了樓去。

"......要去哪,我自己走還不成麼......殿下,你放我下來。"

裴彤和裴卉在前廳布着晚膳,聽後頭隱隱約約傳來人聲,剛扭頭,就見李淳抱着一臉通紅的秋娘。從屏風後走了進來。

打她們身邊兒經過,秋娘衝她們哭喪着臉無聲地張張嘴,李淳則看也沒看她們一眼,徑直朝他臥房走去。

倆侍女面面相覷一眼,裴卉方要追過去,卻被裴彤眼明手快地扯住。

"姐,你別拉我,小姐她不--"

裴彤趕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說出不該說的,瞪她一眼,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個傻子,王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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