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平衡

“要出手幫忙麼？”

“有必要嗎？”

“說的也是，埃米也沒有幫過我們。”

“要看清局勢，我們也自顧不暇。”

巔峯秩序的這段對話發生的時候，大宇宙裏的人類-Q-973戰爭已經打到了後期。

這場戰爭，從最開始就出乎巔峯秩序的預料，儘管巔峯秩序預言，人類與Q-973必有一戰，可任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戰爆發的這麼早。更讓巔峯秩序沒有料到的是，這場戰爭的發起方，是人類。

原本按照巔峯秩序的推測，人類一路飆進發展，Q-973原地踏步，等時機成熟，人類拿下Q-973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人類並沒有等那個成熟的時機。

人類在沒有絕對技術優勢，尚與Q-973半斤八兩的時候，貿然發動了進攻，這是一大敗筆。

沒有能力在某一方面絕對的壓制對手，這會將戰爭拖入拼損耗的泥潭。

作爲後起之秀的人類，在底蘊方面，並不是Q-973的對手，可急速而順暢的發展讓人類具備了盲目的自信，他們認爲打敗Q-973的時機到了。

可是，實力相仿的雙方，將一場本該是打後期的星際戰爭硬生生打成了無限前期。

打後期的星際戰爭，往往具有非對稱性，通常存在一方絕對技術壓制，這成爲決定勝局的關鍵：一項或多項‘終極武器’的出場，瞬間達成戰爭目的，結束戰爭。比如銀色螃蟹滅掉雲魔，賽波滅掉銀色螃蟹，比如埃米擊敗軒轅……然而，無論是大宇宙人類還是Q-973都不具備這些條件。

古人數十萬人方陣人肉對沖，後有坦克鋼鐵洪流的碰撞，再有星艦齊射對轟，誠然，人、坦克、星艦都多多少少有些技術上的差別，這成爲左右戰局的因素，但並不是主要因素。

戰術、戰略、補給、情報等組成的龐大的戰爭系統綜合起來，共同決定戰爭結果。

人類和Q-973的手中都或多或少的握着幾件超級武器，但這仍跳不出前期戰的實質，你重創我，我重創你，有來有回，仍舊屬於戰爭系統組成因素的一部分。

然而，終極的星際戰爭，已經完全無視所謂戰略戰術，技術完全凌駕於戰術之上，速戰速決，一招制敵，往往成爲高端戰場最真實的寫照。

人類和Q-973，僅僅做到互有攻守而已。

隨着時間的推移，人類的後勁不足漸漸顯現了出來，Q-973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由戰略防禦轉爲戰略反攻，人類節節敗退，用舉族之力死撐，這最後的掙扎，竟然促使人類爆發了另一次技術革命，戰爭被再度延長。

一個宇宙，兩個文明，戰的昏天黑地，如此往復，永無休止。

巔峯秩序從未見過如此漫長的戰爭，Q-973與人類曠日持久的戰爭足以憑藉‘前無古人’的時間跨度，成爲戰爭史上的傳奇。

戰爭持續的如此漫長，以至於交戰的雙方都已經忘記了這場戰爭的動機和目的，雙方的後輩們只是一味的延續着戰爭，無數世代的傳承，無數歲月的戰火，讓戰爭成爲了成了文明常態，成了文化，成了社會基礎……

除了將戰爭繼續下去，其他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大部分人類的孩子，一出生就是註冊在案的軍人，它未來將要乘坐的戰艦和他在戰艦上的崗位，從他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安排好了。他一生都會在艦隊服役，直到戰死。

如果他有幸成年，他還要爲族羣的延續出力，他的孩子生涯軌跡，跟他並沒有多少不同，一代又一代，直到千萬代。

Q-973的情況也差不多，雙方一邊維持着這種特殊的平衡——戰爭的平衡，一邊想着終結這種現狀，徹底的擊敗敵人，結束這場戰爭。

可無數次傳奇戰役發生之後，雙方仍舊無法徹底的擊敗自己的對手，確切的說，雙方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個現狀。

因此，巔峯秩序內部會出現‘要不要插手’等諸如此類的對話，第三方的介入，不但會直接決定雙方的命運，還會直接影響大宇宙的下一次輪迴。

不過巔峯秩序根本沒有精力去幹預大宇宙的進程，他們將所有的資源都放在了對二重波的研究上，如果他們無法取得突破，那麼在大宇宙黑潮到來之時，他們的輪迴將徹底終結，就跟埃米一樣。

直到最後，埃米都沒有找到挺過二重波的方法，絕望的埃米放棄掙扎，將儲存着它們整個世代信息的信標方塊送入B面，它一方面作爲埃米存在過的證據，另一方面它將爲下一個輪迴的繼任者提供信息，將希望傳遞下去。

沒有什麼比等死，可就在巔峯秩序等待死亡的焦慮與無助中，黑潮降臨了。

對巔峯秩序來說，大宇宙裏的黑潮，也可以稱之爲二重黑潮。這次黑潮的降臨，將意味着巔峯秩序從此變成瞎子，阿爾戈斯之眼，將徹底失去作用。

在大宇宙中，阿爾戈斯之眼可以作爲巔峯秩序的眼睛，那是因爲時間泡可以散佈在大宇宙當中，然而當大宇宙也裂解之後，大宇宙本身將成爲一個更微觀的單位，下一個大宇宙裏隨便一個粒子，都比現在的大宇宙大得多，這將導致就算阿爾戈斯之眼完全展開，連下一個大宇宙的一枚光子都看不全，更別說看由光子組成的圖像了。

巔峯秩序自然不想變成瞎子，因此，在黑潮開始在大宇宙蔓延時，他們再一次踏上了躲避黑潮的漫長旅途。

跟巔峯秩序一同避難的，還有人類和Q-973這對死敵，巔峯秩序沒想到，黑潮的出現，竟成了介入雙方戰爭的第三方，永恆的戰爭似乎終結了，可悲的是……這兩個文明，都沒有建造時間泡的能力。他們沒有被對方消滅，卻終將滅亡在輪迴的天災之中。

“我們現在建造1226410方塊，還來得及嗎？”在巔峯秩序一次會議上，陸川不無悲觀的問道。

“還有這個必要嗎？”維克多·莫蘭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