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蒼蠅

陸川最近總感覺到說不出的鬱結和壓抑。

這可能和巔峯秩序採取的一系列干預措施有關。

在劇本不容出錯這個大前提下，包括雲學敏在內的73個大宇宙各界人士，被巔峯秩序以各種非常規手段刺殺。

這73人，都是能引起劇本出現變數的人，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巔峯秩序選擇了斬草除根。

事實上，自從巔峯秩序執行那場將雲學敏置於死地的那次車禍起，陸川就已經麻木了，他不應該出現什麼大的情緒波動，這讓他搞不明白自己的鬱結和壓抑到底是因何而起。

是在爲劇本悲哀嗎？

孫明月接替了雲學敏，人類掌握了熱熔體飛船，大船上天，掛載機遠征……這一切，明明都很順利啊……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有一件事還是能緩解陸川心情的，那就是大宇宙的陸川和雲端，感情開始升溫了。

重看自己過往，陸川才發現，自己和雲端之間，竟然發生過這麼多有趣的事情，他甚至發現，自己的生活中，並不只是出現了雲端這麼一個女孩，一個叫青嵩的女孩，曾在他身邊待了很久。

青嵩也是個很優秀的女孩，維克多·莫蘭曾說過，他最瞭解他自己，所以他看出大宇宙裏的那個維克多對青嵩有意思。

然而，在陸川和維克多的記憶中，並沒有出現過這個叫青嵩的女孩，如果說她存在的話，那一定是與她有關的‘線’，也被修改了。

大宇宙正在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在重新經歷一遍歷史，一些祕辛重見天日，以預料不到的方式展開，並刷新了經歷者的認知。

不過，即便維克多·莫蘭對大宇宙裏的青嵩很感興趣，他也沒有將過多的精力放在觀察她上，因爲大宇宙的時間已經快接近2016年的年底，按照劇本要求，巔峯秩序需要斃殺進犯地球軌道的那頭利維坦。

對目前的巔峯秩序來說，這是一個大麻煩。

維克多·莫蘭和巔峯秩序的科學家們，一直致力於解決的是讓時間泡動起來的難題，結合最新的科技進展，想要更容易的做到這一點，就是在熵能引擎上取得突破，提高效能，進行升級，讓能量不再成爲制約艦隊的瓶頸。

然而，就算技術上已經取得了部分突破，甚至能看到些眉目了，但想在2016年底拿出來實裝，還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巔峯秩序想要殺死那頭利維坦，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急壞了巔峯秩序上上下下，北北對此大發雷霆，維克多·莫蘭一個勁的背起了鍋。

在北北看來，上一世代的埃米都能做到的事情，爲什麼他們做不到？難道經歷了無數次輪迴，巔峯秩序一代更比一代差嗎？

維克多·莫蘭鬱悶的不行，這是一個他必須解決的問題，第七代的軒轅都沒招，他一個生命形態落後的人類，更想不出什麼辦法。

煩悶的無以復加的維克多，提着酒去找陸川抱怨，好發泄心中的鬱結。

陸川掐指一算，這是維克多·莫蘭第五次找他喝酒了，雖然次數不多，但陸川對於維克多一起喝酒，還是非常牴觸的，因爲每次酒後，都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就跟魔咒一樣。

可陸川也不好拒絕對方，維克多現在表現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看起來非常的可憐，無奈之下，陸川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至於會發生什麼壞的事情，那都由它去好了……

整整一天，兩人都在把酒訴衷腸。其實也沒有訴多少，只是憶苦思甜罷了。

兩人拼命的試圖回憶起利維坦入侵地球時，埃米的舉動，可這本身就是個笑話，因爲利維坦入侵地球的時候，他們兩人，都在前往木衛一的掛載機上，而且掛載機還跟地球失聯了，他們根本就不是這個事件的親歷者，他們所知道的，都是道聽途說，甚至沒有什麼影像資料可以看，因爲利維坦用綠光毀掉了一切。

說來說去，整個事件幾句話就能概括，那就是利維坦入侵的時候，散佈全球的埃米突然動了起來，組成一個光團，掃死了利維坦，然後消失了。

可這幾句話裏，根本就沒有什麼玄機可言，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上一世代的埃米在這時候已經能自主行動了。

爲什麼巔峯秩序不行？

那頭利維坦是必須死的，要不然，大宇宙的人類就沒有然後了。

“媽的，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我死也願意……”酒局的最後，維克多·莫蘭撂下一句話，便不省人事了。

陸川無奈的搖頭，如果死有用，維克多早就去死了。

趁着自己還清醒，陸川決定收拾一下屋裏的一片狼藉，將酒杯收在櫃子裏，可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他早已喝的暈頭轉向，估錯了酒杯和酒櫃之間的距離，撒手的時候，一片清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陸川錯愕的看了眼腳下的酒杯碎片，不由愣了一下，因爲有什麼東西電光石火的在他的腦海裏閃了一下。

陸川皺着眉頭，想要將其抓住，可上頭的酒勁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也跟維克多一樣，找個地方睡了起來。

等陸川醒來的時候，維克多·莫蘭正猩紅着雙目瞪着他，他的眼裏佈滿血絲，顯然還沒有從醉酒的狀態恢復過來。

“頭疼，真是久違的感覺，耳鳴，就跟一羣蒼蠅在耳邊飛一樣……”

見陸川醒來，維克多忍不住抱怨起來。

“蒼蠅？”

陸川一愣，靈光一閃的感覺再度在腦海中閃過，這次，他沒有放棄，他拼命回想着摔碎的酒杯，嘴裏不斷念叨着蒼蠅，終於，他抓住了那一閃靈光，茅塞頓開的剎那，他的臉色發白，嘴角不住的顫抖起來。

“你怎麼了？”察覺到陸川的怪異，維克多忍不住問道。

“我想……我好像找到殺死那頭利維坦的辦法了……”陸川壓低語調回應道。

“什麼辦法？快告訴我！”維克多騰的一下衝到陸川身邊，他激動的抓住陸川的肩膀，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下文。

“還記得，蒼蠅拍計劃嗎？”

陸川衝維克多·莫蘭解釋起來，其實陸川的想法很簡單，蒼蠅，碎杯這些啓發倒不是什麼重點。

當年爲了觀察大宇宙，在阿爾戈斯之眼還沒成型的時候，巔峯秩序曾啓動過成本代價極大的蒼蠅拍計劃，那是一枚一次性的阿爾戈斯之眼，通過它，巔峯秩序第一次拍到了大宇宙的照片。

蒼蠅拍計劃，之所以是一次性的，是因爲負責採集信息的單元不受時間泡的保護，它們暴露在大宇宙中，撐不了十幾秒就會被大宇宙惡劣的環境摧毀，陸川的靈感，正來自於此。

時間泡很難驅動，但時間泡裏的熵能戰艦卻是能自由行動的，只是這些戰艦必須依賴時間泡的保護，失去了保護，它們也只能支撐十幾秒。

十幾秒的功夫可以讓蒼蠅拍計劃拍一張照片，也能讓漫布在地球的時間泡裏的熵能艦隊聚集成足以瞬間殺死一頭利維坦的熵能攫取大團……

只不過，就跟從容器裏掉出來的酒杯會摔碎一樣，離開時間泡的熵能戰艦也是一次性的。如果要這麼做，意味着要地球上的所有巔峯秩序集體自殺。

聽完陸川的陳述，維克多沉默了良久，興奮與激動之色已經從他的臉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與無措。

“我知道這辦法不可取，我也是偶然想到的，只是說給你聽聽……”

維克多點點頭，良久之後，他才嘆息一聲道：“這……的確不是什麼辦法，不過下次女皇在問起的時候，我好歹不會什麼辦法也拿不出……”

“北北會被你氣瘋吧……”陸川探手調笑道。

讓兩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當維克多懷着忐忑的心情再次答覆北北時，對方毫不遲疑的隨口說道：“讓它們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