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希望

鐵血無畏的第二艦隊，

光榮團結的第二艦隊，

我們是黑暗之潮的曙光，

我們是黑潮紀元的黎明……

……

麥克雷號的信道裏，駕駛組的一個姑娘，在哼唱第二艦隊的戰歌，位於船尾作業倉的陸川愣了愣，他嘆息一聲，轉身走向冬眠倉陣列。

資源縮減計劃的展開，誰都沒有感到意外，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刻必將到來。

與那首戰歌的激昂不同，資源縮減計劃，是第二艦隊的無奈之舉，沒有什麼無畏和光榮可言，是被動和狼狽的，只有這麼做，人類纔可能會有未來，纔可能會有希望。

只要……人類找到適應黑潮的辦法！

資源縮減計劃面向整個艦隊，減少一切活躍的、高消耗資源的行爲。

這其中的大頭，就是人口了，畢竟艦隊是以人爲本存在的。

在議會看來，除了黑潮本質研究部門需要運作之外，其他的人口完全沒有活動的必要，因爲要養活這些人，需要巨量的消耗。

因此，議會提出瞭解決這一問題的兩個辦法。冬眠和人口上傳。

人口上傳，是最節省資源的方法，一艘啓示錄級戰艦就能支撐一個思維宇宙近乎無限的運行下去，而且，人們在上傳了意識後，留下的軀殼還會補充爲艦隊的資源儲備，在這個非常時期，向艦隊捐獻一具軀殼，會成爲值得大肆表彰光榮事蹟。

冬眠，則是另一種節省資源的方式了，雖然不如意識上傳簡單幹脆，貢獻大，但冬眠倉的能耗也非常的低，它自帶供能，是一個封閉的小系統，不會額外消耗其他資源，更重要的一點是，每一艘飛船都設有不少這樣的冬眠倉，不用白不用。

陸川並沒有想過自己該怎麼從這兩種方式裏選擇，最開始他向艦隊報備的時候，只選了一個服從安排。艦隊讓他選哪種，他就選哪種好了。

最後結果下來的時候，陸川分配到一個冬眠倉，他沒有多想便欣然接受下來。雖然在最後的時候，整個艦隊爆發出了前往思維宇宙的熱潮，畢竟不同於冷冰冰的躺在冬眠倉中，在思維宇宙中，人們是可以自由生活的，而且，思維宇宙必然是沒有黑潮的宇宙，與外界的現實比起來，那裏簡直是天堂。

陸川並不眼紅這些人。

在冬眠和人口上傳完成後，大部分飛船都會進入靜默狀態，大部分資源，都會由唯一沒有進行冬眠或者上傳的黑潮本質部門的科學家們支配。而剩下的資源，則交給各飛船的AI管控，用來維持飛船的防禦力場，保護飛船。

未來和一切都要指望那些科學家們了，因此，陸川覺得自己選擇了冬眠也不壞。

如果科學家們有所突破，研究出了人類適應黑潮的辦法，那皆大歡喜，如果科學家們沒有任何突破，那等資源耗盡，該來的末日還是要來。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艦隊失去力場保護，分崩離析，毀滅瓦解，而這時，睡在冬眠倉裏的人們會在睡夢中沒有痛苦的死去，思維宇宙那完美的天堂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們……將再經歷一次世界毀滅！

陸川這麼安慰着自己，走到了屬於他的冬眠倉前。

也許……永遠都醒不了了吧。

腦海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陸川敲了嚇冬眠倉上的幾個按鈕，啓動了冬眠程序。

整個第二艦隊的人們都在訣別，陸川只告別了維克多，維克多也沒有監督黑潮研究部門的意思，他也選擇了冬眠自己。

第二艦隊乘員的意識上傳和凍結過程，持續了三天的時間，在第三天結束後，碩大一支艦隊如同變成了幽靈艦隊，在黑暗中航行。

只有少數幾艘科研飛船組成的那支黑潮研究艦隊還在運作，如果把第二艦隊比作一條巨鯨的話，他們就像繞行在巨鯨旁邊的蜉蝣。

“全指望我們了……”

當一切陷入趁機，這些科學家們通過視訊聚在一起，他們彼此袒露心聲，宣誓使命，然後揹負着全人類的未來，反身投入工作之中。

孤獨的艦隊，孤獨的航行，孤獨的科學家，孤獨的使命。

歲月，從這支如幽靈般艦隊邊劃過，一年，十年，十萬年，一百萬年……

不知道到過了多久，科學家們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代人，在最後的時光，在所有資源快要被耗盡的歲月，他們再一次通過視訊聚在一起。

他們失敗了。

他們沒有找到在黑潮中生存的辦法。

他們相互問候，相互懺悔，全人類做出了偉大的犧牲，將資源節省出來留給他們，可他們辜負了所有人。

他們無法翻閱那座不可攀登的大山。

出路就在山的另一邊，可他們就是翻不過去！

科學家們心裏很清楚，在這樣一個取不到資源的世界裏，唯一能夠利用的資源，只有憑空出現的資源，比如……熵能！

這對他們來說太難了，他們必須打破熱二律，他們需要永動機，他們需要埃米的熵能攫取發動機！

這就是出路，出路就擺在那裏，可……它可望而不可及。

幽靈的第二艦隊還在航行，可以預見這支寂靜的艦隊在航向一個名爲‘死亡’的終點。

利用規則的人類，不可能打破規則本身，在無數次無用的嘗試後，科學家們索性認了命。

他們將這百萬年來得到的研究數據和一封飽含着無奈的懺悔書封存到艦隊網絡中，然後，他們如同約好了一樣，不約而同的依次跳入了科研船佈設的巨大的廢料熔爐。

廢料熔爐是將廢物轉化爲可用資源的裝置，在白白浪費了人類大量的資源後，這是科學家們所能想到最有效的的補償辦法了。

最後一個科學家在跳入熔爐之前，藉助議會留下的權限，專門修改了一下第二艦隊的航向和航速。

光速，空間軸弧形航線。

設定好了這兩個數據，他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科研船裏的景象，轉身跳入熔爐之中。

整個艦隊靜了下來，再也沒有醒着的人類，在其中活動。

艦隊AI雖然不知道那個科學家的用意，但還是執行了最後一條來自人類的命令。

黑暗中，幽靈在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