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可曾記得愛

“時空打撈者號三分鐘後開啓相勢發動機。”

甜美的女聲在駕駛艙內響起，那是艦載AI的聲音，陸川握緊了手中的搖柄，緊張又激動的在心中不住的祈禱。

賽波真的答應了他的請求，並真的爲他準備了這艘可以在時間軸上巡遊的時間飛船。

據賽波描述，這是一次破例的補償，她僅能滿足陸川這一個要求，爲了做到這一點，她頂着巨大的壓力——就算她拿得出.asxs.抹殺炸彈，但將活人送到上行時間軸的事情，還是第一次嘗試。

嘗試，就意味着諸多的限制以及巨大的風險，但限制和風險在陸川看來，完全可以忽略，爲了實現他瘋狂的想法，就算死，也不算什麼。

陸川根本不瞭解這種遠超自己認知的高科技產物的運作原理，這對他來說也不重要，因爲他只要會操作就可以了。

爲了避免賽波着重強調的‘觀察者效應’出現，陸川將一個人來完成這次航行，他將是因果的發起人，事件的第一觀察者，他將親自來視線自己的瘋狂願望。

三分鐘後，時空打撈者號啓動了相勢發動機，這種奇特的、可以沿着時間軸行進的黑科技，讓他見識到了這輩子前所未見的景象。

時間穿越題材的電影、動畫片什麼的，陸川看過不少，那些作品裏的時間隧道很形象，比如《機器貓》，時間隧道裏往往飄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無數鐘錶，以此來形象的表達這就是時間隧道。

然而，當時間軸上的旅行真的開始時，陸川卻失望了。

陸川並沒有期待自己能看到鐘錶之類的構造，他原以爲自己會看到如同視頻倒着播放類似的景象，或者時過境遷，周圍的場景逆流之類的畫面。然而結果是，他什麼也看不到。

舷窗外的視野 一片空白。

他只能看到他的駕駛艙和操作檯，舷窗外一片茫暈。

稍一思索，陸川有點明白了，沿着時間軸逆流而上，連光都在倒退，能穿過舷窗，在他的視網膜上成像的，都是退向他身後的光子，這些逆流光子攜帶着毫無意義的信息，所以他只能看到一片茫茫光暈，看不到實在的場景……

這一切，和正序的時間流完全不同。

好在飛船上有一套重粒子成像系統，引力可以打破時空的界限，看過《星際穿越》的陸川是有一些瞭解的，他沒想到的是，賽波巧妙的利用了這一點，將其作爲一種成像手段，這是陸川所不能理解甚至幻想的本事，他只能歎爲觀止。

飛船的相對時空座標，在成像系統上會給出幾個參照物，參照物並不好辨認，但都有文字描述。

逆流的秒錶，如陸川激動而噴張的血脈，分鐘，小時，日，周，月……這些時間的符號，如同心跳的鼓點，讓陸川渾身不住的顫抖，沒有什麼，比能再見到她更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然而，他不能激動，賽波說過，他只有一次機會。

火星——2021年10月

小行星帶——2020年2月

木星——2018年12月

12月31日，29日，27日……25日。

時間的逆流，在2018年的聖誕節這一天減速下來。

“如何退相幹你知道嗎？”

在上時空打撈者號之前，賽波給陸川上了一課。

這是一個讓在定義域連續分佈的波函數在被觀測的一瞬間由可能變爲必然的玄奧過程，是量子力學擴展的基石，儘管賽波講的非常詳盡，但陸川並無法真正的掌握。

他理解的比較片面，他從影響面去理解了賽波的說法。

他要找的人，在生活中有各種其他意識交集，有很多退相幹觀察者，彼此之間，也就從在無數的因果連接，如果從隨意的時間點把人撈出來，那就會出現賽波擔心的問題，細小的時空擾動產生難以預計的蝴蝶效應，最終可能產生毀滅整個人類的時空畸變。

然而，唯有一個點，陸川可以在完全忽略因果的情況下，完成他的目標——找回雲端！

雲端的死亡是既定的事實，她的物理相幹在她死亡的那一刻終止，而陸川要做的，就是在這個絕對事件發生之前，在她被分解之前，將她救下來，找到殺害她的兇手。

紐約時間2018年12月25日6點6分6秒，這是雲端死亡的時間。

時空打撈者號在距離這個點一刻鐘的時間軸上遊停了下來。

陸川有一刻鐘的時間去找到先鋒號，找到雲端，找到他這一輩子的情劫。

木衛一伊奧出現在舷窗之外，透亮的希德粒子光層覆蓋了這顆衛星。

先鋒號脫離了掛載機編隊，以30公裏的秒速，駛向了沉睡着的茫茫埃米之海。

陸川激動的緊咬着下脣，他沒想到時空打撈者號出現的時機如此的巧，巧到他不需要再到埃米之海下面去尋找先鋒號。

時空打撈者號用先進的量子錨定技術鎖定了先鋒號，陸川目睹它鑽入希德粒子光帶，他不着急，只要錨定了目標，時空打撈者號便可以躍遷跟進，不用擔心目標丟失。

秒錶正序滴答着，陸川的手指隨着時間的節奏敲打着操縱桿。

他將視線投到茫茫希德粒子光帶之下，他知道，在那裏，最後的希德大樹正承受着埃米發動機的折磨，在奄奄一息中枯萎。他也知道，十幾分鍾後，過去的自己會邂逅一個叫北北的希德小蘿莉……

然而，這都是鎖死的正序因果，是他不能擾動的，他在等待秒錶的指針走到六點零六分，到那時，他將有六秒的時間尋回他的愛人。

隨着時間的推移，陸川發現，緊張和激動這兩種情緒的極限，居然是一種超脫的平靜，他突然感覺自己像神聖的上帝，在做一件神聖的事情一樣。

是的，這種感覺很好，上帝創造世界，上帝拯救世界，而陸川拯救的，是他自己的世界。

5分59秒，陸川神色一凜，啓動了躍遷。

嗡……

躍遷的一瞬間，時空打撈者號的警報尖銳的鳴叫起來，艦載AI動聽的女聲陳述道：“警報！偵測到時間流乾擾！”

賽波曾說過，時間女神是一位敏感的神，一丁點的擾動，會讓她暴怒如雷。

陸川頓時被激出一身冷汗，他慌亂的四下看去，時空打撈者號已經處於埃米組成的光帶之中，幾乎是在瞬間，陸川明白了時間擾動的來源——埃米的熵能攫取發動機，熵左右時間的箭頭，埃米的發動機，可以影響時間！

陸川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遇到的這個狀況，就連賽波也沒有提到過！

就在這時，一艘飛船急速朝着時空打撈者號衝了過來，時空打撈者號上的動態捕捉鏡頭瞬間採集了這艘飛船的畫面。

陸川在一瞬間失聲輕呼，出現在動態捕捉畫面中的赫然便是先鋒號。

這畫面是如此的清晰，陸川甚至可以透過先鋒號的舷窗，看到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女孩。

她是那麼的美，那麼的英姿颯爽，沒有一處不讓他沉醉，她是他的女神，從來都是，從沒變過！先鋒號在她的操控下，就像是急速的舞者，自由的穿梭翱翔，淋漓盡致的彰顯着她的強大。

然而，陸川貪婪欣賞着心上人的神情，竟突兀的凝固在了他的臉上，因爲他發現，先鋒號駕駛艙裏的雲端，竟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看到了時空打撈者號！

“小心！”

在陸川的視野中，雲端快速的起身，撲向了副駕駛的方向，陸川知道，她撲向了過去的他！她救下了過去的他！

緊接着，一道摻雜着黑色小點的白色光束驟然打在雲端身上。

陸川收回視線，不是他不忍去看，而是他錯愕的發現，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己剛纔太過緊張，他按下了打撈按鈕，啓動了時空打撈程序——那分解了雲端的光束，居然是他發射出去的！

陸川如同石化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因果早就存在了！

是他，從過去的自己手裏，搶走了她！

是他，主觀上奪走了2018年的雲端，讓他失去了她四年……她沒有被殺，她只不過從這段時間中跨越了！

居然還有這種事！

陸川到現在才明白，四年的心痛、思念、苦楚，聖誕節的噩夢，竟然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想到過去的自己又要承受這一切，陸川突然後悔了起來，如果自己不動找回雲端的念頭，不踏上這艘時空打撈者號，結果又會怎樣呢？

命運，真是跟自己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打撈結束，啓動返航程序……”

聽到艦載AI的通報，陸川踉踉蹌蹌的從駕駛座上起身，他離開駕駛艙，身體顫巍巍的鑽進了時空打撈者號的任務艙，那裏安放着時空打撈終端，光束捕捉的目標，會被傳送到這個終端之中。

推開任務艙的艙門，陸川無力的跌倒在地上，又踉蹌着爬起來。

在他的視野中，雲端微微皺着眉頭，她好奇的打量着周圍的景象，俏臉上滿是疑惑，她輕聲問道：“陸川，這裏……唔？！”

雲端突然睜大了美眸，嬌軀緊緊的繃直，因爲陸川一個健步上前，將她一把攬在懷中，然後，不由分說的吻上了她的脣。

猝不及防。

明明還沒適應這突兀的場景變化，雲端的小腦瓜開始分析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讓她史料不及的事情發生了，她感覺自己雙頰燒了起來，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這讓她一雙圓睜的美眸充滿了不知所措——難道自己是病了嗎？感冒還是……對了，駕駛艙的儲物櫃裏好像有藥。

緊繃的身體莫名的軟化，垂在身側的雙手無力而又不知何處安放，這好像都是感冒的症狀！

侷促不安的雲端努力的想要努力保持頭腦的情形，一想到自己所要執行的任務，她莫名的患得患失起來，病了的話，任務效率就會很低下……

而且……感冒會傳染的！

就在雲端本能的想要躲開陸川的大口，防止對方染上感冒時，陸川的索吻停止了，可沒等雲端慶幸鬆一口氣，她的嬌軀又猛的一顫。

“我愛你。”

明明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雲端卻好像感受到了歲月的沉重，就好像這三個字帶着億萬年的滄桑一般。

她睜開雙目，正對上陸川一雙熾烈的眼，果然，這不是錯覺——他好像變老了！

雲端皺起眉頭，究竟發生了什麼？

話說回來，被人表白，又不是很想拒絕的話，是要給點回應的吧？

“嗯！”

鬼使神差的，雲端嗯了一聲，然後她抬起無處安放的小手，攬在了對方寬厚的背上——先抱抱他，再去完成任務好了，反正時間還來得及。

然而，陸川卻完全不知道雲端的奇葩心理活動，他欣喜若狂，絲毫不顧自己搶了自己的女人這茬。

打破時空界限的只有引力嗎？

愛也是可以的！

在時間軸上逆行，在空間壁壘裏穿梭，

他拼命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爲了這一個簡單的理由嗎？

值了。

PS:這章二改了一下，煽情版改成了逗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