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聖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帝國何曾受過如此屈辱，陛下在上，大將軍你當以死謝罪！”

“我的陛下，您的王妃，我讓您失望了……在億萬將士面前，在無盡國土之上，我自當以死明志。”

“看那日月光輝，看那無盡星辰，大將軍，沒有陛下賦予你的力量，你也不過是一粒毫無價值的星間塵埃……”

“帝國的將士們，誰能找回王妃，誰就是帝國鐵蹄的掌舵人！”

……

“什麼鬼？”

從怪夢中驚醒，陸川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這樣的怪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可唯獨這一次，在他醒來後，還記得一些真切的畫面。

他看到了一種奇怪的飛船。

那些飛船好像是巖石做成的，像是四四方方石塊搭建出來的積木，棱角分明，飛船的表面起伏着奇特的紋路，像樹皮，又像是葉脈，看不到窗戶和發動機的影子，它們密密麻麻佔據天際，看起來詭異至極。

更讓陸川心驚的是，也許是聖誕節臨近，他太想念雲端的緣故，他在夢裏看到了她俏嬌的身影和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顏。

這個夢，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陸川看了下手機，時間已然接近美國的中午，昨日從北北那裏離開，他就被維克多·莫蘭就近安排在一間公寓裏——維克多並沒有讓它回國的意思。

‘見老朋友’只是維克多·莫蘭把陸川叫到美國來的噱頭，這位金髮帥哥，似乎還有什麼針對着陸川的計劃。

感受着自己脊背上沁出的冷汗，陸川徑直跑去衛生間。他洗了個澡，然後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發起呆來。

16年是一切的開始，那年他25歲，雲端20歲。

而現在，還有幾天就2020年元旦了，伴隨着自己一系列離奇的遭遇，竟然轉瞬過去了四年。

陸川發現，鏡中自己的模樣基本沒什麼變化，只是眉宇間少了些稚嫩，多了些滄桑，畢竟過了元旦，自己也是個29歲的大叔了。如果雲端還活着的話，她該24歲了，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既不失少女的青春靈動，又多了一些成熟嫵媚。

遺憾的是，陸川只能想想，因爲她已經不在了。

下午，陸川離開公寓，去島上一處人體研究機構報道，並做了一次‘希德式’的全身掃描，這是維克多·莫蘭交代下來了任務之一。EDC想要藉助希德的新科技，來解開陸川屏蔽埃米的疑團。陸川自然是配合的。

掃描與檢查接連持續了幾天，轉眼間聖誕節就到了。

雖然埃達克島以高度機密和軍事化管理著稱，但EDC還是很人性化的給一些想回家團聚的科研工作者特批了假期。

陸川和維克多這兩個無家可歸之人沒有跟着湊熱鬧，他們留在了埃達克島。

爲了度過每年中最抑鬱的一天，陸川接受了維克多·莫蘭的邀請，前往了維克多位於地下要塞中的住處。

維克多的住處其實就是一個地下車間，大而空曠，維克多派人將其簡單的隔成了兩部分，較小部分是休息區，擺放的是維克多的生活用品。

較大的部分，看起來則像一個酒吧，到處是酒櫃和酒桶，還設有專門的吧檯，除此之外，這個區域還有一個明顯特徵是牆壁上掛着各種各樣的武器，作爲武器盲的陸川雖不知道這是真傢伙還是模型，但這些擺設使這裏多了一種肅殺冰冷的氛圍。

隔開兩個空間的隔斷牆，被維克多·莫蘭設計成了照片牆，上面居然有很多陸川熟悉的照片，比如星座號，鳳凰座號等飛船的照片，還有保羅、愛麗絲、麥特等參與太空計劃的航天員的照片，陸川甚至在一張合影中看到了雲端，這讓他的身軀猛的震顫了一下。

“哦，這是人類意志號DUMMY訓練結束，準備升空時留下的合影。”

維克多·莫蘭解釋道：“該死的威廉·格雷斯通，就是在那時候背叛了我們……”

陸川自然看到了照片正中的人類意志號指揮官——光頭威廉·格雷斯通，只不過他的光頭上扎滿了針眼，似乎是飛鏢留下的痕跡。

這讓陸川扁扁嘴，他戀戀不捨的從雲端的俏臉上收回視線，回身維克多對面的椅子上坐定。

“喝點什麼？”維克多指了指一旁的酒櫃，臉上略有自豪。

“隨便。”

陸川很少喝酒，自然也不講究，可他現在卻非常的想灌醉自己，他覺得心裏又悶又堵，必須發泄一下。

“今天對你來說，可不是個友好的日子啊，陸川。我理解你的痛楚，我也失去過重要的人。”

維克多·莫蘭開了兩瓶威士忌。看到酒的包裝，陸川頗爲無語，因爲這酒正是在遠征期間，維克多從托馬斯那裏偷來的那種酒，只聽維克多笑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我還準備了吸管……”

“那就來跟吸管吧……”

陸川搖頭一笑，在太空中用吸管喝酒，純屬是無重力下的無奈之舉，不過這也是他十分難忘的一段經歷，陸川忘不了那次同飲時，維克多的遺恨和眼淚，維克多的確理解自己的痛苦，他們兩人的遭遇，非常的相似。

“陸川，尋找過去又能有所收穫的人很少的，如果做不到考古學家或者盜墓賊的程度，還不如往前看，畢竟未來是自己創造的。”

維克多口中突然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只聽他說道：“今天我們不聊傷心事，我給你說點有趣的事情。”

陸川點點頭，他喝着悶酒，專心的聽維克多·莫蘭講述起來。

維克多口中所謂的有趣事情，基本都圍繞着前陣子EDC決策委員會的一個內部會議。

這個會議，其實就是一些大佬不着邊際的開腦洞的會議，圍繞着怎麼抗衡隨時可能去而復返的埃米，地球該怎麼做，EDC該怎麼做。

埃米如果捲土重來，最終將會演變爲兩個基礎規律完全不同的宇宙之間的戰爭，一種宏觀與微觀的戰爭，而這場戰爭，不是作爲新興文明的人類可以左右的。

大佬們瘋狂的開起了腦洞，提出了無數設想，比如用新掌握的引力波技術和量子通訊技術，進行大範圍的廣播，將埃米的警報發佈出去，請求更強大文明的幫助，最好能把全宇宙的文明都聯合起來……

又比如和希德一樣，做同樣的高能粒子試驗，以此來打開一個新的微觀宇宙，引入一個新的強大微觀文明，最終達到以毒攻毒的效果等。

“你提的提議呢？”

聽到‘以毒攻毒’的方案，陸川沒忍住笑了起來，他說道：“你一直以來，可是堅定的主戰派。”

“不，任何決定，都要看清形勢。以前是因爲我們打不過，又逃不走，同歸於盡算是一個選擇……”

維克多搖了搖頭，他說道：“可這一次，我的提議是逃，因爲我們已經具備攜帶全人類一起逃走的能力了……”

“思維宇宙、人機交互和利維坦麼？”陸川想起維克多展示的北北和輪亂。

“嗯。希德衣鉢，是人類得到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必須要看一下，再有希德如此助力之下，我們人類究竟能進化到什麼程度！”

維克多·莫蘭點了點，他嘆息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

“陸川啊，相信我。這是希德的終焉……也是人類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