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祿正想熄燈,突然,房門一開,無人無風,他畢竟是武將出身,頓時警覺起來,走向大門,想要一探究竟。但是外面毫無動靜,薛祿只好把門關上。剎那間,伴隨着一陣風聲,窗戶打開,燈火熄滅,緊接着就是一片黑暗,一陣靜寂。
薛祿頓感脖頸被什麼冰涼的東西抵着,顯然是兵刃。久經沙場的薛祿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惶恐,反而鎮定道:“閣下是什麼人?爲何來找老夫?”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薛祿薛大人是吧?可還記得嘉峪關的薛宏啊?”薛祿聽見“薛宏”二字,面現驚容,脫口道:“你是?”那人冷冷道:“他的兒子,薛傲!”
料是薛祿已經有所察覺,但聽見薛傲的回答,還是不由得喫驚一場,馬上又恢復鎮定的神色,道:“原來你還活着。”薛傲冷笑一聲,道:“你希望我死了嗎?”薛祿嘆道:“你爹畢竟是我的族弟,他還有骨肉存於人間,自是好事。”
薛傲收回長劍,輕聲冷笑,憑藉着自己黑暗中的優秀視力,來到桌邊,取出火折,重新點亮了燈。這時,薛祿才轉過身來,看到了這個面容蒼白的年輕人,許久,道:“像,跟你爹年輕之時真像!”
薛傲面無表情,頭也不回,問道:“那時候,你在幹嘛?”薛祿一愣,薛傲補充道:“錦衣衛來我家滅門之時!”
薛祿嘆道:“我怎麼記得?你是因爲我沒有爲你們說什麼而來尋仇的嗎?”薛傲沉默一陣,道:“我知道你跟我爹關係比較疏遠。”
薛祿轉向一側,道:“你應該要明白,那是皇上的意思,就算我有心求情,也沒什麼用,也許——”薛傲冷目相對,道:“也許還會把自家搭進來是嗎?”薛祿默然,微微頷首。
薛傲又是一陣冷笑,道:“憑藉着九五之尊的權力,想殺人就殺人,連我爹一個參將都不放過。”薛祿仍然默不作聲。
薛傲忽然道:“成王敗寇,朱棣不過就是憑藉造反登上皇位罷了,他——”薛祿厲聲道:“放肆,你豈可直呼皇上名諱?還如此胡言亂語!”
薛傲冷“哼”一聲,道: “他爲什麼殺這麼多人,其實只不過是掩蓋內心的懦弱罷了!”剛纔薛傲將長劍架在薛祿脖子上時,薛祿都能冷靜應對,但是此刻薛祿聽着薛傲的話,渾身顫抖。
薛祿頭上流過一滴冷汗,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道:“照你這個意思,你就沒有絲毫的懦弱嘍?”薛傲冷笑道:“也許吧!”薛祿一怔,又道:“你覺得你有資格說皇上嗎?”薛傲握緊劍鞘,道:“也許有一天,你,還有他,都沒有資格說我!”便站起身來。
薛祿道:“你要解決我了嗎?”薛傲慢慢拔出長劍,劍眉一揚,寒光一閃,薛祿已經閉上了眼,等待着薛傲的劍取走自己的性命。不過,半晌過去,薛祿睜開了眼,薛傲已經收劍回鞘。
薛祿問道:“你不殺我嗎?”薛傲緩緩道:“的確,我一開始是想殺你,那是因爲仇恨。但是——”話鋒一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薛傲繼續道:“但是現在我倒想讓你留下,親眼看看以後是誰更有資格在誰面前說話!還有就是——”慢步走向房門,跨過門檻,道:“殺你這樣弱的老者,非強者所爲。”走在門外,繼續道:“你儘可以把這事告訴朱棣,叫他來捉拿我也行。”
薛祿陷入沉思,他爲薛傲的氣勢一震,但還是感覺薛傲狂妄自大,不足爲信,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皇上呢?
薛傲剛出此院,方欲施展輕功離開,背後忽然傳來一聲:“你是誰?”薛傲一轉身,一個服飾華貴的少女滿臉驚容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正是朱高煦的那個小妾,只是薛傲並不認識。
少女似乎想要開口喊人,薛傲如電光一閃般來到她的面前,捂住了她的櫻脣,淡淡道:“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喊,我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就算喊了,喫虧的也只是你們的人!”
少女美目滿含懼色,顫抖着頷首,薛傲方纔把手拿開。這時,少女纔看清了薛傲那張蒼白的臉,俊朗卻充滿着一種冷漠,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僅僅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她對於自己的容貌頗有自信,但是此人似乎無動於衷,自己不由得微微喫驚。
薛傲轉身欲走,少女忽然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薛傲腳步一停,但馬上又走起,不作回答。
“什麼人?站住!”兩個王府的僕人驚喊道。薛傲並不慌張,只是淡淡地瞅了那兩人一眼,繼續我行我素地朝一邊走去,僅僅加快了步伐而已。
突然,一小隊手持兵刃的士兵進入此處,團團將薛傲圍了個水泄不通。薛傲停下腳步,淡定地掃了這羣士兵一眼,剛想甩開衣裾,拔劍出鞘,但一碰衣裾,便將手拿開,冷冷一笑,這些人還不值得他出劍。
兩個膽大的士兵率先揮刀朝他砍去,薛傲身子一仰、一扭便躲過,雙掌後拍在他們背上,兩人大跌跟頭,倒地不起,嘴上直喊着疼。不一會兒,幾個士兵一起湧上,卻統統被薛傲三拳兩腳打趴在地。站在不遠處的少女玉手掩口,芳心直跳。
又是一批士兵湧進此處,這次帶頭的乃是陳剛。陳剛見到薛傲,面露訝色,馬上又換上一副笑臉,道:“薛掌門,你怎麼來了?”薛傲道:“怎麼了,我不能來嗎?”陳剛臉上依舊掛着僵硬的笑容,道:“沒有沒有,我家王爺盼着您來呢?不如——”
“不用了!我現在就要走了!”薛傲打斷道。陳剛面露難色,不一會兒,聽到一聲“怎麼了”,立刻想道:“韋賢!對了,我跟他合力的話,沒準能拿下薛傲!”立刻揚聲道:“韋大人,在這兒!”
陳剛又對着薛傲冷笑道:“薛掌門,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等怎能不盡盡地主之誼啊?”薛傲冷笑道:“那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了!”韋賢來到了陳剛身旁,還是一頭霧水,陳剛便輕聲對他道:“韋大人,我們一起拿下他!”對薛傲抱拳道一聲“得罪了”。
陳剛立刻雙掌聚力,朝着薛傲拍出,韋賢也二話不說,拔出佩刀,攻向薛傲下盤。薛傲依舊不屑出劍,右掌接下陳剛的“驚濤拍岸掌”,身子一彎已轉,左手已經抓住了韋賢的刀背,刀鋒攻向陳剛的右臂。陳剛嚇了一跳,趕緊收掌,刀鋒幾乎貼掌擦過。
韋賢則是被薛傲控制了兵刃,自己不由自主,也是暗暗叫苦。薛傲一放開手,韋賢趕緊抓住機會,向着薛傲的胸腹橫劈,心想這樣他總難以躲過了。薛傲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左手忽然順着刀鋒直抓韋賢的右手。
韋賢右手頓感一陣冰涼,爲之一驚,薛傲竟然已經來到了自己身後,朝着他的後背拍出一掌,韋賢跌了個大跟頭,又羞又憤。薛傲則又與陳剛過上了招。
韋賢目現殺機,喊道:“弓箭手何在?”馬上十幾個弓箭手跑了過來,朝着韋賢躬身。韋賢指着薛傲,喊道:“朝那傢伙發箭!陳大人,你快讓開!”陳剛一見到弓箭手,馬上躲開,但即刻喊道:“韋大人,不要啊!”
薛傲一轉身,那個少女嬌呼一聲,倒在他的懷裏,看上去似乎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少女輕聲道:“挾持我出去。”薛傲一怔,少女道:“別浪費時間!”
薛傲一咬牙,扼住少女香頸,對着衆人冷冷道:“你們還不放箭啊?”陳剛知道少女是朱高煦心愛的小妾,更是驚慌失措,生怕韋賢下了命令,喊道:“韋大人,不要放箭啊!她……她可是王爺的愛妾啊!”
韋賢見到此景,也是不知所措,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道:“這位大俠,您先將她給放了,咱們好好比過,行嗎?”當下叫弓箭手撤去弓箭。
薛傲冷笑道:“我可不想再陪你們浪費時間了!”即刻抱住少女飛身上了屋頂,沒幾下就出了王府。陳剛、韋賢瞠目結舌,相互看看,不知道該怎麼向朱高煦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