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塵戀山莊（上）

清幽靜謐的竹樓內，兩老翁同坐在紫辰的身邊，三人品喝着茶小二剛泡好的新茶，一陣風吹起，“叮叮……”一連串的風鈴撞擊聲絲絲入耳。

“這茶寮果然特別，雖隔了一排竹木，但是外面的嘈雜一點也不會影響這兒的氣氛，加之茶香四溢，的確是讓人流連忘返啊！”紫辰品了一口茶，淡淡地誇道。

姓高的老人家眯眯眼，笑道：“哈哈……公子說笑了，這不過是區區一間小茶肆而已，你若喜歡這茶品，不如多試幾杯，老夫還有些珍藏的好茶，小虎去把我的那些……”

“哦！不用了，老伯，在下並不是懂茶之人，只是隨口說說，那些珍藏的茶飲還是留着給您自己吧！給了我，豈不是糟蹋了呀？”

“公子不必客氣，小虎去拿吧！”

“是，老爺。”

而此時站在一邊的那個年輕人，靠着竹欄，看着自己高伯伯一臉的欣喜，摸摸下巴想到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高伯伯和李伯伯怎麼說也是風鈴勝地有聲望的人，對這一個毛頭小子客氣什麼呢？真是搞不懂……

另一個老人家仔仔細細地端詳着紫辰，看得近乎出神，這也使得紫辰有些不舒服，於是羞澀問道：“老人家，你這麼……這麼看着我，是不是有事想問我，但如果不方便開口說的話，乾脆……”

老人打斷了紫辰的話，搖搖頭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只是看你覺得很熟悉，長得很像一個人，很像一個人罷了！”

“不知老人家說的是誰？”

高老伯回道：“是我們過去的青雲城主，不過都已經不存在了，說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呢？唉……”

“青雲城主，難道就是你們這風鈴勝地的城主嗎？”

“沒錯！”

“那他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說都不存在了，難道他死了嗎？”

“不知道，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逍遙塵世，求仙尋道去了；也有人說他深山歸隱，一切都是聽說，青雲城主會是怎麼樣，誰也不清楚……”

靠着竹欄的年輕人笑道：“看！高伯伯、李伯伯，你們又談到青雲城主了，都這麼久的事了，也該忘了吧！”

“混小子，你爹怎麼教你的，不忠不義！”李老伯怒道。

“哦！不說不說了，爹還不是和你們一樣，沒完沒了地說青雲城主，死的時候還是唸叨着他，爹臨死前唯一沒有達成的心願也就是看青雲城主一眼了，唉……真是想見一見這個傳奇的城主，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你們大家都對他百般信服！”

“青雲城主是最偉大的城主，是我們風鈴勝地永遠的象徵，你這小兒休得胡言亂語，到時讓雲光夫人好好**你，看你還敢出言忤逆城主。”

“娘，好、好、好……不說就是啦，犯得着用我娘來壓制我嗎？我待在一邊聽着總可以了吧……”

“那還不待一邊去，站在這位公子身邊不礙事嗎？”

“高伯伯，好！都聽你的，去幫你們燒水沏茶總該好了吧？”

“就知道耍嘴皮子，一點也不像你爹的個性，唉……還虧當年城主抱過你，你爹的那種氣概都哪去了？”

“咦……青雲城主抱過我嗎？這以前都沒有聽說過，到底怎麼樣的？”

李老伯回想起從前的事來，臉上展露出一絲絲的歡愉，道：“記得你剛滿月的時候，城主特地跑到你們穆天府去給你們道賀，還親手抱你，這可是我們風鈴勝地內，城主給予百姓最大的榮耀。”

“哇！沒想到青雲城主還抱過我，那我就更想知道青雲城主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啦？”

高老伯一聲笑道，不還意思地看了看紫辰，道：“你看我這老糊塗，把你這客人晾在一邊，自己顧着和田淺這小兒說起來了，還望見諒、還望見諒……”

紫辰笑着回道：“無妨，你們請便，我就當先喝喝茶，休息一會兒，不過我倒是想問問。”

一聽這話，高老伯和李老伯趕緊對向了紫辰，懶得去理會田淺那小子，道：“公子，有什麼儘管問？”

“剛聽你們那番話，我也對這個青雲城主頗爲好奇，看你們對他的尊敬，他應該把這風鈴勝地統治得很不錯纔對，那爲什麼他不明不白地走啦？”

“並不是他自願走的。”

“有人強迫他嗎？”

“沒有！”高老伯語詞嚴肯，李老伯接道：“據我所知，還沒有誰敢來冒犯我們的城主。”

紫辰聽着來兩人的話，可見他們對這位青雲城主不只是一般的敬重，更是心服口服的敬佩。

“那他的離開是怎麼回事？”

“咳咳……”高老伯一聲咳嗽，無奈地搖搖頭，道：“抱歉，這……這，我不便說明……”

“談何抱歉，我並不是你們這兒的人，沒有這個權利知道一座城的內部機密，說起來還是紫辰問得不是，請勿責怪！”

“紫辰，公子你叫紫辰？”

“是的！”

“公子是何處人士？”

那田淺小子一把上前，叫道：“看他這打扮，應該是半仙一族的，對吧？”紫辰朝他看了看，田淺忙繼續道：“不對不對，這氣息……是血族人？你是血族人……”

“穆田淺，待一邊去，廢話什麼？”

田淺看了一眼高老伯的目光，忙閃一邊去了，李老伯又打量了紫辰一番，問道：“看公子的裝扮，不是我們風鈴勝地的人，也不像是中原人士，田淺說你像是半仙族人，喝！我看也不像，公子雖然看去頗有仙風道骨的修爲，但是一點也讓人看不出你的靈息，這種詭異的手法武學，我料想半仙族未必存在；再看公子雖然霸氣十足，有聖君之威，但並不兇險毒辣，說來也不是血族人，這樣的身手，這樣的相貌，公子非一般人！”

“哈哈……李老伯說笑啦！您沒有覺察到我的靈息，爲何不認爲我是個不修習武功的虛弱書生，而覺得我實力超羣，隱藏了自己的靈息呢？”

“感覺！”

“老李說得對，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公子並非池中物。”

“哈哈……”

“哼……他是什麼人，打了便就知道了，看招！”趁大家說話間，田淺一個重拳向紫辰砸去，高老伯和李老伯急忙喊道，可是拳頭早已快接觸紫辰的背部。

“好快……”兩個老人家嘆道。

“噼啪噼啪……”一會兒的功夫，田淺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而紫辰仍舊坐在原來的竹椅上，握着茶杯，慢慢地飲了一小口。

“紫辰公子，好身手！”

“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連你出手的招式都沒有看見，就見到這小子躺在地上了，實在是老夫孤陋寡聞，敢問這是何種武學，出自哪門哪派？”

“老李，你老了呀！忘了當年我們護送城主去妖族參加‘仙魔祭’嗎？當時那……那個妖皇坐下護法所用的就是這類招式嘛，這麼說來，你是妖族人？”

“沒錯，在下確實是妖族人！”

“紫辰公子不必介懷，我們只是隨口問問，我們風鈴勝地並不像中原的其它地方，無論是哪個族的人，都可以在我們風鈴勝地自由出入，並無忌諱。”

“哦？”

“紫辰公子有什麼疑問嗎？”

“哈哈……原本來這兒之前，有人告訴我在中原之地一定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否則可能引來麻煩，原因就是各個族之間存在爭議，沒想到你們風鈴勝地竟然獨樹一幟，這樣自然好！”

“這些都是當年青雲城主所立下的令條，哎……公子你以前真的沒有來過這裏嗎？你的長相簡直不敢讓我們相信，和我們的青雲城主實在太相似了……”

“沒有，”紫辰雖然不能確定有沒有來過，但是記得答應過暄雨會忘了從前的事情，和她在一起，於是道：“就算我來過，按我的年齡，推算起來也不可能是你們的青雲城主啊？”

“哈哈……也對！瞧我們這兩個老糊塗，公子那不知你這次來風鈴勝地做些什麼？如果可以幫得到你，儘管開口，我們這兩把老骨頭說起來也有點輩分。”

“不敢打擾，只是到處遊玩嬉戲而已，並無它事。”紫辰見對方誠意十足，但不好意思麻煩人家，於是回絕掉。

……

“田淺，快起來。”

“李伯伯，什麼事呀？沒瞧我傷得這麼慘嗎，哎喲……”

“別裝了，你起來帶紫辰公子去一趟穆天府，見見你娘，也了卻你爹的一番心願。”

“啊？哦……”田淺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

李老伯衝着紫辰笑道：“不知公子可否願意陪田淺走一遭，去給我們的故人了卻一番心事，讓他能夠死而瞑目？”

紫辰想了想，既然也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就幫一幫已死的人吧，於是同意地點點頭，“田淺兄弟，走吧！”

李老伯和高老伯立馬接連謝道：“謝謝紫辰公子！”

田淺瞟了瞟紫辰，想到自己的傷，又是憤怒又是害怕，只能無奈地說：“哎……走吧！”紫辰隨着田淺離開了茶寮，高老伯在身後喊道：“田淺，好好照顧紫辰公子，要不然有你小子好看，記住了嗎？”

田淺臉也沒回，隨意應了應：“知道了啊……”

田淺低頭暗想高伯伯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就因爲長得像城主，就要我們這麼畢恭畢敬地伺候他，誰叫自己長得不像城主，哎……

“田淺兄弟，長得像誰，這需要問問令堂吧？哈哈……”紫辰開了開玩笑，卻嚇得田淺不敢做聲。

爲什麼我心裏面想的東西他都知道，好！不想不想、不想啦……否則我想要揍他都被他看出來怎麼辦？

“田淺兄弟，如果你想要報仇呢，還是等到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吧！”

“呼……”

田淺倒吸一陣冷汗，徹底無言。

於是，田淺帶着紫辰在城裏逛了一圈，這風鈴勝地果然是座無可匹敵的大城，可居人族大地五大主城之一。城內熙熙攘攘，有各式各樣的雜店貨鋪，張燈結綵的酒樓教坊，喧譁嘈雜的三教九流之地；在城內的街頭巷尾處，都可以發現有新穎有趣的雜耍，挑着擔子吆喝着買賣的小商販，紫辰也不得不嘆道風鈴勝地確實可以比得上夷高城的繁華。

兩人走在熙攘的大街上，紫辰想到剛纔的事，又忍不住問道：“田淺兄弟，你們城裏人都很敬重那個青雲城主嗎？”

“應該是吧，雖然現在談到城主的人不多，好像……好像他們是不敢談到城主吧，但是我見過的很多人都很敬重青雲城主，就像是高伯伯、李伯伯，還有我爹和我娘，恩……總之挺多的，好像都是上一代的人吧？”

“哦？爲什麼你說的他們不敢談及到青雲城主？”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偶爾聽說過一些，好像是塵戀世家出了什麼事，引起了什麼無天界的追殺，後來就家破人亡，各自逃散啦！整個一家子都不曉得到哪去了，可能都被無天界抓去了，爹和娘經常說塵戀世家的事，一直都對他們感恩戴德的，也不曉得都發生了事情。”

“那你沒問過你娘嗎？”

“那沒問，不知道問了多少次，就是不肯告訴我塵戀世家的事情，自從爹死了以後，娘就更加不談過去的事了，我也就一直沒問了。”

“哦，那塵戀世家當年的府邸還留着嗎？”

“留着啊！幹嗎，你不會是想去那兒逛逛吧？”田淺詫異地看着紫辰。

“哈哈……你說對啦！”

“那很遠的，在城北，我們還有很多路可以走呀！”

“這簡單，你說清楚確切地理位置，我帶你去。”

“啊？哦……讓我想想，應該是從這裏開始，向北十裏，偏東兩裏大致就到了，塵戀山莊規模很大，到那兒就能看見啦！”

“準備好了吧？”

“什麼……什麼？”田淺驚訝地看着紫辰，紫辰雙手向外一張，一團紫色靈息擴散而開，纏繞在兩人的身側，田淺哽嚥着，不可思議地看着紫辰。

紫辰御動氣息，右手豎在面前，盤指結釦，結若法印，“走！”霎時間，兩人化作一陣塵虛，消失在人羣中，“鬼呀！大白天撞鬼啦！”人羣裏沸沸騰騰，一片慌亂。

一會兒功夫，只見兩人現身在一座破敗的山莊前，山莊前的石獸已被劈成了兩半，蓬亂的雜草和希落的灌木到處都是，一塊巨大的牌匾橫在地上，裂紋爬滿了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塵戀山莊”，看着原本是紅瓦綠牆的繁華都變成了滿目的蕭條，紫辰一股心酸湧上心口，好痛的感覺，紫辰按住了心口。

田淺急忙問道：“喂，你沒事吧？不會因爲剛纔運功過度岔了氣，真是的，幹嗎要勉強自己呢？坐下休息一會兒，再看吧！”

“不用了，跟剛纔沒關係，你不用擔心。”

“咦……誰呀？誰擔心了，只是……我怕高伯伯怪我沒照顧好你，沒盡地主之誼啦！”

紫辰沒有理會田淺的話，徑直走向了山莊大門，門半掩半開，積滿了厚重的灰塵，紫辰重重地呼了口氣，一把推開了大門，山莊內和外面幾乎相差無幾，都是一樣的荒落殘損、蒼涼破敗。

紫辰放眼望去，山莊確實很大，看不着邊際，也看不着荒涼的邊際，“爲什麼心會覺得很緊，壓抑得自己喘不過氣來，這裏有我的過去嗎？明明不熟悉，但卻很親切，誰能告訴我我和這裏到底有什麼關係，塵戀山莊……”

“喂，你要一個人進去嗎？裏面大得跟迷宮似的，一不小心就會迷路，還是不要進去了。”

紫辰完全沒有理會田淺的話，一直向山莊內走去，正坐眼前的是主大殿，兩旁各有偏殿，都是形式壯偉，風格也是獨樹一幟，雖然看去有些殘損，卻依舊很是氣派。主大殿前面的巨大花壇已是雜草叢生，但昔日的樣子也稍稍展露着，但是這樣的山莊，誰能從它這兒瞭解那過往的種種事蹟。

“喂！小心不聽田淺言喫虧在眼前，你……隨便你了，困在裏面就不要出來了。”田淺衝着紫辰的背影一聲喊叫，便自顧自個兒坐在門前，生着悶氣。

紫辰一步步踏入了塵戀山莊，摸着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那麼的熟悉，恍惚中竟然有種回家的感覺，紫辰閉起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這裏的空氣，感受着凝留在這裏的過往時刻，“青雲，走、走啊！你要好好活下去，找到我們的孩子，好好照顧他們，詩盈這一輩子都沒有後悔跟你的日子，青雲，要好好活着……活着……”

“啊……”

“詩盈……不要啊……啊……”

“青雲，來生再見……”

……

紫辰仰起了頭，淚水卻一樣地劃落了下來，“嘀嗒……”清脆地敲打着青石板，“我是怎麼啦？那些是什麼聲音，我很熟悉嗎？爲什麼我會哭，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哐當……”

紫辰目光一斜，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爲什麼這麼破敗的地方還會有人，而且聲音從主大殿裏面傳來，像是打破了什麼琉璃瓷器，會有人在這兒嗎？

紫辰收斂了身體四周所散發出的靈息，慢慢靠近了山莊的主大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