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連夜被送往醫院,三天後脫離危險。這場叛亂最終被平息,經三河公安局調查,叛亂分子王龍娃在獄中一直不思悔改,多次密謀越獄竄逃,私下跟多人提起過這事,那些趁亂起鬨的人正是受了他的鼓動,才膽敢跟獄方叫板。掐斷電源和斷掉通訊也都是他們所爲,爲這次越獄,他們事先做了長達半年的密謀。
真相調查清楚後,三河市公安局向省廳及原判法院提出請求,以危難時刻挺身而出與暴徒勇做鬥爭爲主要事蹟,要求爲七星減刑。三個月後法院做出裁決,七星因榮立特等功獲得提前釋放,他的事蹟成了全體犯人學習的典型。
也就是七星走出監獄那一天,吳達功才徹底弄清,七星是省人民銀行一位要員的兒子,母親是某新聞媒體的負責人。三年前省城發生過一起舞廳羣毆致死人命案,七星先是作爲主犯被起訴,後來又變爲從犯,被處以有期徒刑二十年。七星先是關在省城一所監獄,後來幾經輾轉纔到了三河三監。
得悉這一切後,吳達功已經清楚,自己掉進某個圈套了。果然,三河方面很快有人提出,這是一起假案,真正的主謀是七星,他先是策反王龍娃等幾個,鼓動他們跟自己一起越獄。王龍娃因爲自己的媳婦跟了別的男人,一怒之下去殺情敵,沒想情敵沒被殺掉,自己卻以殺人未遂被判重罪。王龍娃一心急着出去復仇,哪還有心情辨別七星是不是玩謀術。一切密謀好後,就在動手這一刻,七星突然倒戈,跟獄方提出把自己藏在車裏,可以制服王龍娃。於是便上演了這場平息叛亂的好戲。
包括那個遭襲擊的獄警、開槍射死罪犯的狙擊手,都是精心安排過的。不留活口,這纔是做得乾淨徹底永世不可能翻案的鐵的規矩。整個事件中唯一有可能真實的,就是七星後來挨的那一刀,那纔是意識到上當受騙後同夥賞給他的最好禮物。
有關方面馬上出面制止傳言,吳達功再次受到重任,在全局內開展一場深刻的政治大討論,這場討論的結果便是持懷疑者被調離公安系統。從此,三監越獄案便以正面典型寫進了歷史,永遠激勵着那些接受改造的人,只有跟自己的過去徹底決裂,才能很快迎來新生。
“那……事後……你拿過好處沒?”湯萍顫顫地問。
吳達功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拿過,就是送給你的那張卡。”
“什麼?!”
湯萍只有一個腎,那一年,吳達功突然說朋友送了一張卡,很珍貴。原來法國有家醫療機構,專門對單腎人羣做定期醫療救助,主要是保健性康復,以保證單腎人羣也能夠像正常人一樣延年益壽。作爲中法友好的禮物,法國方面想在中國挑選一些救助對象,爲他們提供人道服務。不要錢,但渠道很特殊。
湯萍很高興,居然沒問這卡哪來的,她相信丈夫一定是愛她纔想盡辦法弄了這張卡。於是湯萍每年一次,前後去了法國六次,做了六年的國際醫療救助。不可否認,這家國際醫療機構的水平一流,救助手段也很先進,湯萍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力,不能不說跟這張卡有關。
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這是一樁交易,一起昂貴而沉重的交易。其實她應該想到,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4
孫吉海握着筆的手在抖。
這是個星期天。跟以往任何一個週末一樣,孫吉海把自己關進書房,面前是伴隨了他半個世紀的宣紙,還有一套晚清時代出土的硯臺。
孫吉海喜歡寫字。在三河,誰都知道孫吉海的字不錯,值得收藏,可誰也得不到他一幅,甚至飽飽眼福的機會都難獲得。
他只寫給自己。
寫字有什麼用呢?修身養性,讓自己沉入到另一種境界裏?
的確,孫吉海需要用沉入來獲得另一種身心,跟現實完全背離的身心,或者叫麻醉。
十歲起,父親便教他練字,父親說,字是門面,字是你的臉,字更是你的心,字裏看人生,字裏看家風。
就這麼着,孫吉海頑固地迷上了練字。練到現在,孫吉海越來越覺自己寫的不是字,是命,一個人的宿命。
人都是有宿命的,人根本就躲不開自己的宿命。
孫吉海手裏的筆啪地斷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