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馬其鳴也是無從下手,覺得四面都是線索,可抓哪一條都覺不對頭。有天他查閱桌上的羣衆來信,忽然就發現一封特殊的信,字跡似曾相識,一讀,才知道這信非同尋常。這是一個人失敗後的反思,是對雜亂無序的諸多線索的梳理,這封信裏提到一個人:李欣然,說後悔沒從李欣然身上先打開缺口,結果把問題弄得複雜化,困在裏面走不出來。馬其鳴正是從這封信得到啓示,決計先對李欣然採取措施。
信是祕書小田悄悄放桌上的。
當時,馬其鳴只裝做不知道,啥話也沒跟小田提。
事情過去了好些日子,在李欣然被雙規後的一天,馬其鳴忽然叫來小田,問他信從哪兒來。
祕書小田猶豫一會兒,說出了季小菲的名字。
馬其鳴這才決計親自約見季小菲。季小菲說,信是車光遠寫的,可惜還沒寫完,他便進去了。臨被帶走的那天,車光遠突然打電話,要她立即去他辦公室,說有重要東西交給她。等她趕去時,省紀委的同志已到了,季小菲搶在前面拿到了那封信。當時車光遠啥也沒說,只是用目光鼓勵着她。季小菲說到這兒,眼圈忽地溼了。
馬其鳴現在看的這份材料,是車光遠親手交給他的。看過那封信後,馬其鳴決計去見車光遠,靠着老朋友的幫忙,他跟車光遠談了將近三個小時,臨別時車光遠交給他這份材料,說是在裏面寫的。馬其鳴真是感動,在這種特殊的環境裏,車光遠還有信心寫這些東西,可見他的意志有多堅強。他覺得交到手上的,是一顆沉甸甸的心,是一份重託,一份不會輕易放下的責任。
畢竟,他們同是政法書記。
正是得益於車光遠的提醒,馬其鳴才從紛亂的頭序中很快理出一條思路:潘才章!他交給祕書小田一個任務,跟南平老康他們一起,耐心地陪着潘才章,不逼他,不審他,除了限制自由,不對他採取任何措施。
這也許有些不合情理,更不合公安辦案的原則。但馬其鳴相信,這辦法對潘才章管用。對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辦法。潘才章半輩子生活在那種地方,對審訊那一套,比過日子還熟悉,你沒有特別的辦法,能讓他開口、能讓他說實話?
潘才章一開始很緊張,很怕,尤其看到南平兩個人,身子不由得就抖。這事太可怕了,怎麼風一來雨也來了?後面會不會還有雪?他緊急思忖對策,好在潘才章這方面有不少對策,他決計拖,這個時候能拖一天是一天,不相信外面的人不急,不相信外面的人會不管。你南平的警察再厲害,還能翻了三河的天?
慢慢地,他鎮靜下來,發現事兒並沒那麼糟,他們好像也沒掌握多少,要不,怎麼不問?不問就證明他們只是捕風捉影,或者走走形式。他仔細回顧了一下所有做過的事,確信天衣無縫,那幾個蹲在裏面掙外塊的人,比打工強得多,而且他們查死也查不出是南平人,這一點潘才章敢保證,要不憑啥這事能做那麼長?要不憑啥天南海北的人只要一出事,就想把人轉到三河來?他潘才章能耐大,信譽好,人家是慕名而來呀。
嘿嘿,潘才章笑了,這一笑,算是把他徹底笑了過來,再見了南平人,便擺出一種威風,一種三河市對南平縣的威風。南平算什麼,落後封閉的小縣,能跟三河比?更擺出一種氣勢,一種歷經大風大浪的氣勢,一種駕馭乾坤的氣勢。車光遠都沒能把我搞掉,吳達功都得聽我的,甚至袁波,甚至孫吉海,甚至……哈哈,說出來嚇死你們,就憑你兩個南平人,能咋?
果然,南平人泄氣了,失望了,甚至不打算問他了。有一着沒一着的,天天只留下一個人,陪他看電視,像是南平沒電視似的,另一個,潘才璋認爲定是去轉街,到三河找女人也說不定,三河的女人當然比南平要強。這就對了,做做樣子嘛,工作也做了,玩也玩了,回去一交差,多美。現如今誰還認認真真辦案,傻子才認真,不怕死的才認真,沒權沒勢喫不到好處的才假裝認真。有了好處你給我認真一下看?
潘才章美滋滋的,心想這日子也不錯,喫有人管,睡有人管,就當是在外面辦案好了。
祕書小田倒是天天來,來了也不多說,就一句話:“還不想說?”
“說個頭!”潘才章憤憤地講。現在他才發現,祕書小田不是東西,在車光遠手上整他,現在到了馬其鳴手上,還想整他,不就爲個季小菲嘛,這男人真沒出息。
一晃十幾天過去了,潘才章開始納悶兒,覺得不大對勁,哪兒不對勁,說不出,但就是不對勁。外面一點信兒聽不到,也沒人來看他,這很不正常,很不符合邏輯,他潘才章的邏輯。再看兩個南平人,就覺對方不是泄氣,不是失望,而是胸有成竹,太胸有成竹了!
潘才章耐不過性子,試探着跟祕書小田說:“能多少給我透點信兒嗎?多少都行,看在同在三河混的份上,就一點兒,好嗎?”
“好!”祕書小田痛快地答應了他。接着,祕書小田給他透了一個信兒,大信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