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塵一口氣提上來,只覺得五臟六腑幾乎要攪在一起,那股痛楚實在難以言喻,他強自咬牙支撐,滿頭大汗涔涔而下,但目光仍舊堅決。
如此硬漢,丁胄也不覺爲之心折,他下了決心,決不讓顧風塵受苦而死,自己這一拳將對方立斃當場,纔算對顧風塵的尊重。
這便是江湖中的好漢相惜。生死且是小事,氣節纔是最重要的。
丁胄凝神聚力,突然大喝一聲,拳頭已經提起,眼看便要打下去。
就在此時,突然丁胄覺得脖子上一涼,有東西掉下來,正落於自己脖頸之上,極涼極滑,而且還似乎是活的,在蠕蠕而動。
這一驚非同小可,丁胄急忙回手一掌,將那東西掃落在地,定晴看時,乃是一條黑色長蛇。口中尖齒已露,如果不是他反應快,自己脖子上便要多兩個血洞了。
與此同時,羣雄紛紛亂跳起來,不住地從身上頭上扯下蛇來。
這裏是祭祀用的土臺,哪裏會冒出這麼多蛇來,而且看那些蛇的樣子並非一種,只有一點相同,都是毒蛇。
如此多的毒蛇,豈會從天而降,難道天上下了蛇雨不成!
衆人將蛇掃落,抬頭看去,立時便驚得呆了。
只見不知何時,天上飛來了一隻巨大的風箏,風箏下面裝有橫木,橫木上居然吊着一個人,此時那人就懸在高臺上方幾丈的半空,不住地向下面扔着毒蛇。
那人一見衆人抬頭上看,毫不遲疑,從橫木上跳了下來,他腰間還綁着一條繩索,系在橫木之上,等他躍下時,巨大的風箏已向河對岸飄去,顯然有人在對岸用力拉扯着風箏的線繩。
此時高臺上一片混亂,衆人都在注意腳下的毒蛇或頭上的風箏,沒有在意顧風塵與白京京。
風箏上跳下的那人眨眼間已貼近高臺,他頭下腳上,伸出兩手,一手一個,抓起顧風塵與白京京,隨着風箏的去勢,已經飛離了高臺,向河對岸飄去。
羣雄有幾人反應過來,乘風箏的人是來救顧風塵二人的,但此時風箏已飄得遠了,追趕不及,只好發射暗器,此時顧風塵雖然無力,白姑娘卻已解了毒,她本來便是暗器行家,此時伸出手去,將射來的十數枚暗器抓下一大半,還有一小半被她彈飛出去。
但見勁風呼嘯,一隻巨大的風箏帶着三個人,飄過河去,只不過三個人的身子太重了,風箏一邊飄一邊下降,終於過河不遠,便落於地面。緊接着對岸的樹林中跑出幾匹馬來,接了三人,絕塵而去。
羣雄身在高臺,只能眼睜睜地瞧着,乾着急沒有辦法。
顧風塵已經開始神智不清,只覺得身子如同騰去駕霧一般地飛起,張眼看時,只看到了一隻大鳥,好像在用爪子抓着自己,展翅高飛,他心想:我多半是死了,王母娘娘用青鳥來接我上天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凌宵寶殿……
恍忽之中,他彷彿聽到有個女子在對他大喊,他側頭看去,面前出現了一張女人的面孔,那是泠菱……
顧風塵心頭如被雷擊:難道說她也死了麼?
想着,顧風塵叫了一聲:“菱兒……”伸出手去,這一動,只覺得五臟倒翻,心頭熱血上湧,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等到顧風塵再次醒來時,已是黑夜,眼前明着一盞宮燈,照得四下通亮。他掃視了一下,只見自己躺在一張雕花大牀上,身上蓋着絲錦薄被,牀的兩側有帳幔流蘇,十分華貴,鼻子裏還隱隱聞到一股異香。
這是一間精緻典雅的屋子,雖不十分寬大,卻擺設得獨具匠心。中間放有一張樹根製成的桌子,兩邊放着藤椅,顯出古樸的氣息,桌上放着一頂朱雀香爐,輕煙嫋嫋,如絲如縷。
除此之外,並無一人在內,因此顯得異常安靜。
顧風塵想動一下身子,卻發現連一根小手指也無法動彈,不由得心頭一驚,暗想:這裏便是仙界麼?
馬上他的心思又清醒了,不由暗自失笑:我胡思亂想什麼,明明自己的命還在,只不過對於自己如何脫險,尚不清楚。
他無法動彈,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呻吟。
只聽腳步聲響,一人掀起竹簾走了進來,見他醒了,急忙來到牀邊,關切地道:“丈夫,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
顧風塵自然認得,這人便是自己未脫險前娶的妻子,白京京。看她的臉色,潤紅嫩白的,體內的毒應當已經除盡。
一見到白京京,顧風塵心頭赫然一驚:我娶了她?我真的娶了她麼?我爲什麼會答應她的請求,如果有一天見到泠菱……
他不敢再想下去,從他心裏,對這位白姑娘沒有任何感情,只是在高臺上見她說得可憐,而自己那時又自忖必死,才一時衝動,答應要娶她,現在想來,那時真的太草率,太不顧一切了。
白京京見顧風塵大張着兩眼,盯着她看,不由得羞紅了臉皮,嗔道:“你看什麼……沒見過是不是?”
顧風塵道:“白姑娘,我……真的答應娶你麼?”
白京京聽了,心頭如同刀剜,險些掉下淚來:“我知道你不想娶我,那時我們都要死了,你是爲了讓我好受些,才肯答應的,我心裏明白。現在你沒事了,我也要走了。你保重……”
說完站起要走。
顧風塵急忙道:“白姑娘,你別走……”他心頭一急,氣血上湧,竟咳嗽起來,嘴角又溢出血來。白京京也嚇了一跳,忙替他擦拭血跡:“你要我不走,我便不走吧……”
顧風塵道:“我現在雖意亂神迷,可說過的話不可不認,我既是答應了娶你,就會遵守諾言。”
白京京臉上紅霞飛起,更顯得異常嬌媚。她輕輕伏在顧風塵肩頭,說道:“你真的還要我麼?”顧風塵道:“爲什麼不要?”白京京道:“我知道你是一位急公好義的大俠,可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麼?”顧風塵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白京京湊過嘴去,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風塵第一次被女人親吻,只覺得心頭亂撞,險些又吐出血來,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白京京嫵媚的一笑,怕他扯動內傷,便端莊起來,不再親近,坐在牀頭,說道:“我的外號叫白蠍子,你是知道的,可爲什麼叫白蠍子呢,自然是因爲我心地狠毒,用江湖人的話說,便是心如蛇蠍。我以前可是做了不少害人之事。”
顧風塵聽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佛門有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與魔,原本也只是一線之間。”白京京急切地道:“你認爲我也能由魔變佛麼?”顧風塵不答,卻道:“我在少林寺之時,寺中曾有一位廣字輩的高僧,叫廣魔禪師,出家前名叫王魔,他的所做所爲,當真可以說是馨竹難書,可突然之間也不知因爲什麼,大徹大悟,投入少林,自那之後廣佈恩德於武林,最後終於護寺而死。到現在人們記住的,不是那位殺人不眨眼的大惡人王魔,而是高僧廣魔。你做的惡事難道比他還要多麼?”
白京京想了想:“那倒沒有。只是我害怕以後還會做壞事。到時候,你就不會要我了吧。”顧風塵反問:“你爲什麼要做壞事?”白京京道:“想必是因爲……我天生就是壞人。”
顧風塵道:“人之初,性本善。沒有人天生是壞人。只是命中遇到了大變故,這才心地狠毒起來。你放心,以後你想做什麼壞事,我會阻止你的。”
白京京嘻笑道:“你怎麼阻止我?如果一定要將我殺了纔可以阻止我的話,你會不會殺我?”
顧風塵不料她有此一問,想了想才道:“我是你丈夫,絕不會殺你。也不會讓你做壞事。”
白京京握住他的手,幽幽地道:“我能遇上你,真的歡喜。老天待我算是格外開恩的了。”
她突然跪在地上,雙手合什,向天禱告道:“我白京京對天發誓,以後跟隨丈夫顧風塵,一心行善,不做惡事,如有違背,願受油烹火焚之苦,永世不得爲人。”
顧風塵聽她發下毒誓,心頭也頗爲感動。要知道教人行惡易,勸人向善難。能將一個心地惡毒扭曲的人拉回正道,真的是勝造七級浮屠了。
白京京發完誓言,重新坐回牀頭,用手輕撫顧風塵的頭頸,溫柔地問:“身上還疼嗎?”
顧風塵只覺得被她這樣看着,十分尷尬,便岔開話頭,問道:“四大世家的人爲何要毒殺你呢?你與他們有過什麼承諾?他們爲何要毀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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