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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所謂正義

機械化的戰爭模式,是工業時代末期的一個顯着特徵,這將使得人類在軍事領域上,脫離一部分保守因素的制約。

在後勤運輸方面,無論是載重量還是持續性,汽車廣泛的運用都使得效率大爲改善。這也是華軍得以大規模屢次用兵的基礎,比起依靠馬車和人力運輸,華聯用技術和產能處理了這個難題。

每天都有海量的物資朝着前線輸送,兵工廠正在加班加點的進行着生產工作,生產線幾乎火力全開。生產、運輸、使用,這纔是勝利的基石所在,是真正的兵法正道。

戰爭就是比拼消耗,未必就一定能夠取勝,但以華聯和**政府的工業產能對比,勝負對於華聯而言,只是時間的問題。

此次入湘作戰,哪怕不勝,華軍也能夠捲土重來。反觀**軍,勝則殘勝,後繼無力,敗則潰敗,如山傾倒。

目前的華聯,光是鋼鐵產量,一個星期就有五千多噸。這是**政府全年產能的兩倍,華聯自己能夠生產坦克、裝甲車以及各種軍用器械,飛機更是銷往英國。

姜瑞元控制的**政府,目前正在大規模發展紡織的民用輕工業,以換取足夠的外匯,來向外國購買能力強大的武器。

但是國際對華武器禁運不斷都沒有解封,大規模的採購非常不現實,也不持久。一旦在戰爭中將此前積累的物資盡數消耗,他們將面臨彈盡糧絕的困境。

更何況,格局湘省的李濟深所部老粵系,並不算是姜瑞遠的嫡系。至於軍火補給,比起中央軍來還有不如。只不過手底下還有幾支可堪一戰的精銳部隊,這纔有着足夠的底氣,站在軍容昌盛的華軍面前。

郴州全境,如今都已經插上了深青色的蒼龍旗,迎着硝煙未盡的戰場,迎風獵獵。

工程兵們正在清理主要幹道,填補彈坑,修架起簡易的浮橋,讓後續趕來的運輸車隊,能夠安然通過。

上面滿載着牛肉罐頭、新鮮的蔬菜水果,以至還有着勞軍用的美酒。戰事進展順利,華聯內部也都在慶祝着軍隊的獲勝。

開懷痛飲肯定是不行,不過小酌幾杯,卻也無傷大雅。對於能夠獲取勝利的軍隊,華聯政府也不吝嗇,而是下發好酒好肉,以慰軍心。

軍營就駐紮在城內,因爲是新佔領區,所以必須實行軍管。一旦進入夜晚,道路必然要進行宵禁,不過軍隊紀律遭到嚴格約束,並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擾民事件。

林翔站在城樓上,默默地看着入夜之後冷冷清清的街頭,廢墟和亂石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不過屍體卻是沒有的。如今已經是冬末,屍體如果不及時清理,很容易會迸發瘟疫。

站在他身後的,是這次的軍事觀察小組成員之一,隨軍出徵,記錄下細緻的資料和消息,以便於戰後用於總結。他們的職責只在於軍事指揮和戰術實施領域,並不幹涉軍功的分配。

所以也得到了中下級軍官的配合,前幾日以至陪同在葉舉和李少傑身旁,觀看了坦克裝甲部隊的出陣情況。

對於這種皮糙肉厚的鋼鐵怪物,幾人也不陌生,不過在實際戰鬥中看到還是第一次。對於坦克的衝陣能力,感到非常驚訝,並且也記錄了下來。

這次入湘的第一戰,得以一舉突破宜章縣,在兩日之內攻下郴州,坦克和裝甲車隊的功勞是難以忽視的。

“組長,爲何不將坦克部隊集中起來,用集團化的優勢閃電突襲衡陽,在戰略上構建迂迴包抄態勢的戰術?”王彪帶着疑惑,問着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卻又神情冷肅沉凝的男子。

王彪其實長得有些秀氣文弱,不過卻在名字中有個彪字,實在是天意弄人。他和林翔一樣畢業於南沙軍校,主修的就是祕密的裝甲集團軍作戰科目,對於華聯內部的坦克部隊,並不陌生。

身爲此次軍事觀察組的組長,林翔也是衆望所歸,他的出身優良,父親是一個和軍方有着密切關係的武器生產商。而在才能和心性上,林翔也的確是一個標準的軍人風骨,幹練勇敢,沉毅厚重。,

在軍校就讀期間,就隱隱是同齡人之中的領袖,天生帶着凜然而威的氣質。

他沒有回頭,而是以淡淡的語氣說着:“閃電戰理論目前還在測試階段,並不適合馬上投入實戰運用。哪怕這種做法是正確的,我們的體制也必須維持着穩健的風格,冒進並不足取。”

雖說相互是同班同學,但林翔的眼光和心態,明顯高出王彪不少。不過這也和家庭背景有關,哪怕父親並不細說這種事,林翔還是或多或少地從諸多細節中分析出一些內幕資料。

坦克車早就一戰末期,就開始出現在歐洲戰場。單純以戰法而論,目前還是用來配屬在步兵隊伍中,擔任衝陣的角色。

單獨建立裝甲師團,大縱深似的閃電突擊作戰在世界範疇內,都還沒有誕生。雖然這種戰術突然出現在南沙的教材上,但也只是個籠統而粗淺的概念,缺乏詳實的具體細節。

軍事理論,重視實戰和根基,天馬行空的理論哪怕是有效,也必須經過嚴格的檢驗和分析。輕率大概能夠成就一時的名氣,但這種態度,遲早會在戰場上大敗虧輸。

這不是守舊,而是老成持重,林翔當然明白。況且以目前的軍事態勢,單純依靠坦克配合步兵衝陣,已經足夠擊垮對手了,爲何要去冒險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裝甲集團軍作戰?

楊華站在兩人的身旁,卻是一聲不吭,僅僅是在默默的想着自己的事情。這三人,就是南沙今年畢業生之中成績最爲優良的學生,也是在軍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過並沒有被華軍本部安排相關職務,而是派發了一個軍事調查組的編制,讓他們隨軍而動,進行實地調查。

翌日清晨,三人早早醒來,身上也沒有穿着軍服,反倒是一身雅素的常服。哪怕是最爲刻板的林翔,也在這身衣着的襯托下顯露了絲絲文氣,小麥色的皮膚上,是一張冷峻誘人的臉。

他們三人哪怕是不穿華服,也都與郴州的環境格格不入。尋常百姓,哪裏有這身光鮮的衣服?至於城中大戶,許多都是因爲戰亂而閉門不出,以至遠走他鄉。

就算是往常,大多也穿着前清的旗袍和長衫馬褂,比不得林翔身上的這身漢服。

他們三個人走在路上,是爲了貼近觀察着郴州當地的民俗風情。大戰剛剛結束,街道上的人流還是稀少,但已經有一部分商販走了出來,開始了自己的日常運營。

華軍紀律嚴明,不允許士兵虜掠百姓,按照戰時軍法,以至會被判處死刑,這震懾了所有人。更何況在軍隊的思想宣傳裏面,軍官也都不斷在強調集體榮譽感,培養着士兵的愛國情操。

配合上優厚的待遇,這種思想教育還是很有效果的,至少沒有必須虜掠才能維持軍需補給這種情況出現。而普通的士兵,也不會爲了一點小利就拋棄大好前程和優厚的軍人待遇。

時至中午,午飯過後,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來。對於治安的維持工作,華軍做得相當到位,還有開着軍車做着安民廣播的宣傳車,在安撫着民衆那恐懼和不安的心情。

不過因爲亂兵都被清剿和收攏起來,華軍本身也是注意作風問題,故而百姓們還是慢慢的開始放下心來,過起了往常的小日子。

三人比較悠閒,就這麼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午後的陽光也不猛烈,反而是爲冷清的大地增添了幾抹溫暖,稀釋了戰事結束之後的血腥氣味。

這裏的民衆,在精神狀態上,和粵省的居民差異很大。尤其是在華聯統治時間最爲長久的南沙,光是這身上的衣着,就有很大差異。

郴州大體上還保留着前清的習氣,衣着也都陳舊,百姓的日子很貧苦。而目前的廣州、東莞和佛山等地,都開始紛紛效仿南沙的衣着習慣,摒棄建奴的影響。

全面恢復漢族衣冠並不現實,而是走起了自己的道路,慢慢開始崇尚簡約的設想風格,並且保留了古代漢文化的一些影子。比如說很有古韻的邊角紋飾,以及帶有吉平和祝福的玉質配飾。,

經濟的好轉刺激了消費,首飾商人在華聯治下還是很有賺頭的,還不必擔心被官方機構肆意盤剝。只需按照規定繳納賦稅,就能夠自由運營自己的事業。

郴州街頭,熱鬧的景象開始復甦,商鋪也都選擇打開門做生意,停業的喪失,是許多老闆都不願意承受的。只需時局安全,誰不想安生過日子呢?

街口轉角處,某個巷口,兩邊都是高高築起的磚牆,遮擋了陽光,使得這裏有些陰暗。幾個衣衫破爛的閒漢,正聚集在這裏,似乎在商量着什麼。

“貴生哥?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一個穿着舊棉襖的枯瘦男子,帶着蠟黃的臉色,神情有些不安和猥瑣。他是孫天福,和他面前的李貴生,都是郴州當地有名的閒漢。

“瞧你那熊樣,你我二人讀過幾年書?連紅門聖典上的字都認不全,不搏一搏,怎麼混出個局面來?”

指着孫天福的腦門,李貴生就是一陣數落,而對方也是唯唯諾諾地受着,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別看這樣,兩人的關係那是要好,李貴生爲人精明,也算是讀過點書,有些頭腦。

帶着孫天福這個跟班,整天做些偷雞摸狗的名聲,後來加入了紅門,才一改常態。但這不是洗心革面,而是換了副臉孔,憑着靈活的手腕和一張利嘴周去爲紅門宣揚**理念。

早些年跟着紅門鬧**,如今也是混了個不錯的出身,雖然依舊是上不了檯面,但至少算是有了能夠依靠的組織。

李濟深對於紅門的態度,也是堅定抵制,不過這種抵制和姜瑞元有所不同。嚴格說來,應該是屬於既不支持又不反對的狀態,沒有大肆抓捕,更不會殺得血流成河。

眼不見爲淨,只需你別鬧得太過分,大家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維持實在際上的和平。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紅門依舊是頑強的生存了下來,並且紮根於社會的底層。

對於赤貧的民衆而言,他們的均產理論還是很有蠱惑性的,並且時不時在邊緣的村子裏鬥幾個大戶,也算是積累了不小的名聲。

不一會兒,一個跳挑着擔子的走夫來到二人跟前,遞了個眼色:“你們就是李貴生和孫天福吧,我是老王,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王先生好”拉着旁邊的孫天福,李貴生點頭哈腰,別看對方穿着不咋樣,卻是這一帶的管事,有着很大的權柄。

紅門組織嚴密,上下級有着嚴格的管理,以至掌握着生殺予奪的大權。想要在組織裏混,不看上級臉色那簡直是找死,更別說想要出人頭地了。

每半年,就有一批人被祕祕密處決,李貴生也是偶然知道了這件事,不過卻不敢聲張。組織內特地就有暗殺小組來對待叛徒。

至於什麼是叛徒,上級認爲你是,你就是了,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紅門這個組織,進來容易,想出去可就難了,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三人也不廢話,一前兩後的走在街上,眼神四周瞟着,尋找着下手的目標。李貴生手心裏也都是汗,不過還是咬牙堅持着,至少這麼做了,還可能活下來。

崇高委員會親身派人來找到他執行任務,不去的話,就是不積極份子。然後就是調查、下獄,以至會搖身一變,被定性爲門內的反動份子,那時候可真個就是死路一條了。

哪怕是想跑,也會被鋤奸組找上門來,全家滅口,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的。

老王挑着兩個裝有菜餅的籮筐,並非是裝成賣餅的走夫,他已經潛伏在這裏有三年多了,算是門內的老資歷。如今做起事來,也是本職演出,讓人瞧不出破綻。

看着對面走過來的一個華軍士兵,老王陰沉着臉色回過頭來,看了看心情坎坷的李貴生,示意行動開始。李貴生也是強按耐着心思,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一瞬之間,老王便換上了一張憨厚老實的小商販臉色,笑容可掬。將籮筐放在了那名身穿軍裝的華軍士兵面前,掀開了籮筐的蓋子,熱情的招待着:“這位軍爺,看看這菜餅,剛煎好的,鮮嫩爽口。”,

對方先是一陣錯愕,然後才生硬的點了點頭,年輕的臉龐上,稚嫩的神色還未退去。因爲有着思想教育和軍紀約束,這士兵也比較禮貌,帶着笑容看向了籮筐裏面的菜餅,的確是很可口的樣子。

但就在這時,老王突然抓住了對方的左手,高聲呼喊:“這位軍爺,小的只是小本買賣,您可不能光喫餅不付帳啊”

說得聲情並茂,聞者垂淚,這一聲大喊,更是將周圍的人流吸引了過來,將老王和這名不知所措的華軍士兵團團圍住。這種看熱鬧的態勢,無論古今中外,都適用於百姓身上。

“你胡說,我根本沒喫你的餅”年輕的士兵明顯慌了心神,他害怕的不是老王,而是軍紀。拼命想要甩開老王那隻枯黑乾瘦的手臂,卻是怎麼也甩不開。

而且這番辯解,更是坐實了自己的困境,老王在心態的拿捏上,非常精準,恰好是利用了人心之中的成見和對弱勢羣體的天然傾斜,牢牢掌控了局勢。

恰好在這時,李貴生也拉着孫天福入局:“我也看見了,上午還在說什麼軍民和諧,現在卻這麼橫行霸道,我看你們也是和**軍一個樣,就是爲了革咱老百姓的命”

一邊罵着,還不忘偷換概念,將小事化大,在民衆心中留下對華軍士兵的不良印象。紅門並非是爲了協助李濟深,而是在自救,發生在粵省的事情,已經說明了華聯和**政府的不同之處。

對於農業羣體的有效控制,簡直是滅殺紅門的根基所在

聽到了李孫二人的話,周圍羣衆也開始議論紛紛,比起陌生面孔的外來華軍士兵,他們明顯更相信老王這個本地人。一些認識老王的人,也開始加入戰團,痛罵起了華軍的不是。

言辭鑿鑿,幾欲亂真,彷彿自家的不好,全都是因爲華軍點燃了戰火。這也難怪,華軍攻略湘省,本就不是存了開倉放糧的心思。百姓也沒有多少感恩的心思,反倒是認爲這些外來者和過去的**軍一樣,都是說一套做一套。

“你們在幹什麼”

發覺了此處的混亂,還在這片地區維持治安的警備力量,紛紛趕到。其中一名軍官,就坐在車上,厲聲喝問。

圍觀民衆登時作鳥獸散,離着遠遠的觀望事態發展。反觀老王,倒是很硬氣,不過表面上裝出了一副受害者的情緒。

聽着雙方的回答,這軍官也是明白了事情的棘手,望着老王的樣子,也是冷笑。自己的士兵,斷不至於爲了幾個菜餅出這樣的事。況且這一細想,哪個普通走夫敢做這種事?

這明顯就是栽贓陷害

“我再問一次,你喫了菜餅沒有”

“演講長官沒有”敬着軍禮,士兵的眼裏滿是淚水湧動,強忍着纔沒有流出來。

“好,我相信你,但你還是必須先解除職務,接受調查”說完這句,便讓人繳了對方的槍,將之關押起來。這才轉過頭去,帶着玩味的心情,看着老王三人:“你們既然是原告,也請更我們走一趟吧”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包庇下屬,還**逮捕良民,你們也算是王師?”老王也是硬氣,出言譏諷,不過卻裝着哀鳴的容貌,將小市民的伸冤之悲壯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無權處理你,不過你然你是原告,就請去法院提起訴訟,這件案情必須經過審理,才能做出決定。你如果不去,我們軍區也將控告你誣陷之罪,你可要思量清楚”

軍官心中冷笑,大概**軍隊會將士兵洗腦變成不要命的白癡,做出那種剖腹以示清白的傻事。但華軍卻不是如此,不會爲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大義,而讓士兵去犧牲性命。

這麼做除了感人,還能幹什麼?老百姓的感恩,不是靠這種不入流的故事就能聚集起來的,不能給予實實在在的利益,就只能靠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而華軍,也正好藉着此事將自己的法治理念宣揚開來,沒有人需要爲理想去犧牲。所謂的正義,必須是保護利益,鼓吹別人去犧牲的那種理念,必然就是欺騙和愚弄

紅門的所謂正義,簡直就是在破壞法律,爲了一時之權謀需要,竟然肆意犧牲生命,簡直不知所謂。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這件事都在想着所有人,展現華軍自己的態度。軍紀嚴明,並不意味着別人能夠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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