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羽坐在客廳裏,吹頭髮。
她歪着頭,手裏的動作斷斷續續的,眼角餘光掃過一旁的男人,一身的不自在。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穿上那身‘髒衣服’時,門外總算有了動靜。
男人把衣服丟給她,轉身就走。
她瞪着眼,看着眼前的白襯衫,她明明記得他這裏有女性衣服。
葉斯羽無奈,但這總比髒衣服好,襯衫依舊是全新的,連標籤都沒撕掉,葉斯羽想,他是打算開服裝店嗎?那麼多新衣服,男女都有。
低頭,看了眼身上長及大腿的白襯衫,寬寬鬆鬆的版型,套在她身上,潔潤的皮膚,微透的衣料,更添一*惑。
……
慕慍彥黑眸微深,脣瓣微動。
“被重擊的感覺如何?”
她的動作一頓,轉眸,對上他的眼。
男人從容的對上她的眼,嘴角勾起一絲淺笑的弧度。
“慕總,是在幸災樂禍?”葉斯羽捏着電吹風,淺淡的聲音浮埋進電吹風所發出的噪聲中。
但慕慍彥聽的依舊清晰。
兩條隨意的上下交疊,睥睨着他,淡淡啓脣,“自不量力。”
他的話,讓葉斯羽成功的一僵,胸腔滿是不滿的情緒,可卻無力反駁。他說的對,今天她的行爲的確太過於冒然,她只想着快點說服那些釘子戶,卻沒想到若是能這麼輕易的說服他們,城南那塊地,也不會遲遲不動工。
看來說服不管用,那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平心靜氣的和她談,葉斯羽手裏的動作慢了下來。
“人只有佔了上風,纔有足夠的把握把事談成。”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是啊,葉斯羽不否認他說得有理,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視線又從她的臉上,流轉於她的全身。
“衣服,等下會有人給你送來。”
說着,人已經在了玄關處,葉斯羽轉眸看着他的方向。
他要出去?
還是……
他是專門回來一趟,只是爲監視她?
“謝謝。”
葉斯羽開口,不管怎麼樣,他終究是幫了她。
玄關處的門鎖一落。
房內,只剩下葉斯羽一個人,頭髮已經吹乾,她按下電吹風按鈕,整個空間,立刻安靜。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目光環轉,流轉於房內。
上一次匆匆一瞥,現在細細觀察,才發現,這地方,不比之前住的日暮裏小,一個人住,未免大了些。
噗嗤,葉斯羽突然搖頭一笑,她在想什麼,這麼大的地方,他怎麼可能一個人住,不是還有女性的衣物麼,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早上喫完早餐後,盤子都還未收拾,放在餐桌上,趁着等衣服的時間,把碗收拾了。
收拾,洗碗,瀝乾。
葉斯羽剛做完這些,門鈴就響了起來。
衣服到了?她想了想,速度還挺快的。
未來得及擦乾手,就直接往玄關處跑去。
握着門把,一開。
……
“染染?”
來人居然是喬染,葉斯羽眨着眼,對她淡淡的一笑。
門外的喬染顯然比她還震驚。
呆滯的站在原地,手一鬆,手裏的袋子立刻掉在地上。
“……斯羽。”
她略顯僵硬的開口,怎麼會是她,慕總讓她來送衣服,還是女人的衣服,她一開始還奇怪,後來想想,或許是給葉夢羽送的,之前幾次她給慕慍彥送文件,不是沒見過她在那。
打車去買了她型號的衣服,就匆匆往紫金苑趕。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裏面的人,竟然是葉斯羽。
而她,此刻站在玄關處,穿着一身純白色的襯衫,襯衫很長,剛好蓋住她的臀部,露出一雙白嫩的長腿。
那是,慕總的衣服?他們……
葉斯羽也想起她此刻的裝扮,僵硬的一笑,“染染,進來吧。”
喬染回過神,哦了一聲。
“這是給我買的衣服?”葉斯羽目光看向落在地上的袋子。
“是……”
喬染回答,看向葉斯羽時,她已經低頭,撿起遞上的袋子。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斯羽,這衣服……”
她完全是按照葉夢羽平時的穿衣風格買的,可斯羽和她的風格是截然不同的……
說話時,衣服已經被她拆開。
葉斯羽看了眼衣服,喜怒不露色,“染染,謝謝你幫我買衣服,我去浴室換一下,你先進來。”
浴室。
氤氳的氣息還留存着,葉斯羽看着手裏的衣物,這衣服顯然不是她的風格,是誰的,不言而喻。
不過現在,她也顧不上那麼多,喬染還在外面等着,撕下吊牌,利落的穿上。
葉斯羽再出去的時候,喬染正坐在沙發上。
“染染。”葉斯羽邊走邊喊她。
兩人面對面的坐下。
喬染有片刻的沉默,旋即對她笑笑,葉斯羽倒是沒有任何不自在,兩人聊了起來。
話題不過是在三年前她離開的事上和什麼時候回來的事上徘徊,對於喬染,葉斯羽沒有隱瞞,她告訴她,這三年,她在洛杉磯,認識了兩個很美好的人,改天有時間介紹她們認識。
大部分都是葉斯羽在說,喬染只是掛着笑,聽她說。
……
喬染離開後。
葉斯羽沒有再回‘鬱榮’,其一是現在回去,也剩下不了多少時間,其二是,她和他還有‘合約’在身,他剛纔說的話,她沒忘。
趁着還有些時間,葉斯羽又拿出昨晚做的筆記研究。
她大致有些清楚剛纔釘子戶以誰爲首……
擒賊先擒王。
葉斯羽拿過手機,她找到傑森的號碼……
*
兩天後。
正是星期天。
黑色的雷克薩斯正在開往城南的路上。
葉斯羽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車是她早上找傑森去拿的,此刻距離城南,差不多還剩下半個小時的車程。
她轉眸看了眼包裏的文件,這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希望能成功吧。
到達郊區的時候,恰好是十點。
她下車,面前的環境依舊和之前的一樣,她不經的想,這些釘子戶,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居住,想必,應該對這裏很有感情了。
葉斯羽下車,再次走到那扇門前,敲門。
門很快就開。
開門的是個小女孩,扎着兩隻辮子,咿咿呀呀的,話還說不利落。
“娃娃,是誰啊?”
後頭很快傳來聲音。
“又是你?”
葉斯羽點頭,面露正色。
“你又來做什麼,上次的教訓還不夠麼?”
中年婦女看着一臉沒有表情的葉斯羽,決絕的說。
葉斯羽依舊是淡漠的,喜怒不言於色。伸手,從包裏拿出一疊紙。
“你不用再說了,也不用給我看文件,我是不會籤的!”
翻開紙業,放在她面前,她的音色淺淡,“這是上次的驗傷報告。”
“……什麼?”中年婦女顯然以爲自己聽錯了,驗傷報告?
“對於你上次對我的惡意傷害……我想,我們需要聊一下。”
這……那婦女一看也是個平常人,一聽到惡意傷害,又是驗傷報告,一下子就慌了,畢竟,上次她的確向她砸了不少的東西,只不過,她看她身上也沒傷啊。
她急匆匆的打了電話,放下手機,連手都在顫抖,“你……你你別想害我,你身上根本沒傷。”
葉斯羽不喜不怒的,甚至是對了她笑了一下。
中年婦女被她的舉動,弄得更加心慌。
很快的,身後有了腳步聲,葉斯羽知道,是來人了,不同於上次那麼雜亂,這次,只來了一個人,就是當時和她說話的——老江。
“老江啊,她……她拿了驗傷報告給我看。”中年婦女看到老江,眼裏閃過一絲希望。
老江顯得鎮定多了,來到葉斯羽面前。
冷看一眼,又掃了一眼她手裏的報告。
“小姐,你到底想如何?”
老江心中有底,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葉斯羽淡淡附之一笑,“江先生是吧,我並不想怎麼樣!”
“你說謊,你就是想讓我們搬家,然後你們好動工,實現你們的利益,我是堅決不會同意,讓你們這些人毀了我的家的。”
中年婦女見有了依靠,聲音也不自覺的加大。
葉斯羽又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中年婦女,可她似乎慌了,遲遲不敢接。她轉手繼續遞給老江。
見他接過,她心中小鬆一口氣。
“這是近兩年政(府)打算動工,開發的地,其中也包括你們所在的地方。我來這的目的,相信你們都很清楚,我也未打算隱瞞……或許的確強人所難,但請相信我,我並沒有惡意,這塊地,最少三年裏,是一定要拆的,到時候,涉及到的東西怕是會更多。”
“江先生,你應該也知道,這其中的關係,這塊地,目前也就你們各別幾家,動工,怕是會提前。”
葉斯羽把昨天準備的資料遞給他們,“這是我們準備的小區,地址在市區,到時候,你們還是可以住在一起。”她轉而看向中年婦女,“我知道您兒子媳婦都在外工作,您不求別的,只求他們回來好有個家,知道有人在等他們……這是您孫女吧,很可愛,這個小區,附近就有家師資良好的幼兒園,您的兒子媳婦在外打拼,也不過是爲了讓你們過上個好日子。”
她把手機裏幼兒園的圖片拿給中年婦女看,那婦女一看到,設備那麼齊全,華麗的幼兒園,摸着孫女的腦袋,頓時鬆動了。誰說不是呢,她遲遲不搬家,就是怕搬掉後,就徹底沒家了,可是看着手機裏,還有圖片裏,那些照片,確實是恨又吸引力。
葉斯羽心平氣和的說完,見身邊的兩個人,一人眉頭微皺,一人正低頭,看着她的手機。
時機成熟,她拿出名片,“這是我的手機號,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葉斯羽說完,欲轉身離開。
她知道,不能把他們逼的太緊,要不然,是會適得其反的。
要慢慢的,一步步來,循序漸進。
……
“葉小姐,請留步。”
身後,突然傳來老江的聲音。
葉斯羽腳步停頓,扭頭,臉上掛着微笑。
“你說的可是真的?”
她沒有猶豫的點頭。
老江與中年婦女對望一眼,目光又開始停在葉斯羽身上,深刻的注視她,彷彿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良久……
“好!我老江,相信你一次。我替你和鄉親們商量。”老江走到她的面前,把手機還給她,“葉小姐,實話說,你剛纔說的一番話,說進我心裏去了,現在的人,都唯利是圖,不管不顧的,這幾年,確實有不少的開發商來我們這說服我們搬離,可他們都只顧着自己的利益,何曾想過我們的,他們就沒想過,這地方,是我們的家,雖然住戶沒有幾家,但我從出生,就住在這裏,我祖祖輩輩的根,也在這!還有大姐,你別看她一個人帶着孫女,她兒子媳婦在外打拼,已經夠難的了,她無非就是想讓他們有個依靠。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我們這些沒搬走的,都是捨不得我們的根啊!幾十年了,大家都有感情,也不捨得分開。”
葉斯羽點頭:“我明白,江先生,我以我的人格保證,若是你們答應的話,你們大家不會分開,一定能住在一起,再做鄰居的!”
“我老江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談判進行了一個小時都不到。
回到車上,葉斯羽鬆了一口氣,她終於,讓他們把話聽完了,成不成功,雖然還未知,但依她的瞭解,老江是他們這幾戶人家中,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是他都答應搬了,其他人,不會不同意。
手機恰時響起。
她接通:“喂?”
“羽毛,事情辦的怎麼樣了,他們有沒有看出什麼?”
“好了,我回去和你說。”
電話是傑森打來的,早上葉斯羽向他去拿車時,順便問他拿了兩天前讓她準備的驗傷報告,傑森是醫生,想要弄張驗傷報告,自然不是難事,只是,這驗傷報告,不是她的……
葉斯羽承認,在這點上,她確實使了些‘卑劣’手段,但除去這個,其他的,她字字屬實,這兩天她一直在找資料,瞭解,也一併分析着那些釘子戶,他們沒有錯,只是捨不得一個家。
她能夠唯一做到的事情就是,盡力去還他們一個‘家’。
而她,也在儘自己的能力,守護好‘鬱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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