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不久前，他在這裏

衣櫥的門大喇喇的拉開，還是她之前匆匆忙忙來不及拉上的樣子。

她走過去，偌大的衣櫥裏，零星掛着幾件衣服，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葉斯羽捏了捏掌心，滑膩膩的，雨水混着冷汗滲出來，她撫了撫掌心，儘可能的把手掌的潮溼感抹掉，拂過一個個衣架，還記得，這些衣服，都是之前從她行李箱裏搬出來的……她的大部分衣服都在主臥室，她來不及搬過來，也不想搬過來。

思緒有些飄遠了，手指從衣架上撤開，她移上衣櫥的門。

葉斯羽去了書房。

在玄關處，她就覺得整個公寓都透着一層深灰色的窒悶感，書房更甚。

她按亮燈，橘黃色的燈光亮起，包圍着四周。葉斯羽走過去，沉悶的空間裏，一股濃烈嗆人的煙味浮在空氣中，隨着呼吸悄然進入鼻腔，她眉色擰的緊了。

趿拉着棉拖，走過去，書桌上，透明的菸灰缸裏，灰色的煙碎，數不清的菸頭。

葉斯羽脣瓣抿動了下，瞳孔微縮，雙手的十指捏的緊緊的，一臉的茹素淡漠，視線一轉，她直走過去，停在皮椅的邊上，緩了一會兒，雙腿先後擠進去，坐在上面。

隔着褲子，皮椅上的餘溫在那一刻變的灼熱燙人。葉斯羽騙不了自己，她知道，不久前，他在這裏。更甚至，他也許現在也還在這個房子裏，和她呼吸着同樣的空氣。

……

面上慢慢堅定的泛着冷光，連線條都冷硬不少。

抬起一隻手，放在桌面上，電腦底端小點不停的閃，她移動了下鼠標，屏幕亮起。

電腦桌面上，乾淨如新，沒有多餘的軟件。她在之前是不怎麼進入書房，可以說，書房是慕慍彥私人的地方。

每個角落，每個擺設，都是他按照他個人風格擺設的，深沉的黑，單一的白，除了這兩種顏色，再無其他。

鼠標在桌面上移動，葉斯羽打開文件。臉上蘊着認真。

噠噠噠的鍵盤敲打聲，在書房內響起。

*

醫院，加護病房內。

葉夢羽從睡夢中驚醒。

“慍彥！”她尖叫出聲，半個身子從病牀上彈起，呼吸又短又急。冷汗涔涔。

雙眸中的眼神無光又迷茫。

尖叫聲在病房中劃過，加護病房外，門鎖咔擦一響，有人從外面進來。

楚文楠快速的看了一眼狀況，臉上起了擔憂，走近葉夢羽的身旁，往她背後塞了個枕頭，雙手緩緩的撫着她的背部。

“夢羽，怎麼了？”

葉夢羽喘息還沒平復，焦急的開口：“媽，慍彥呢！慍彥呢？”

她一張臉蛋半皺着，聲音嘶啞顫抖，嘴裏不停囔囔着慕慍彥的名字。

“我不要做手術了。”她聲音低低的，半囔半說……

“媽，我不做手術了好不好？”終於詢問出聲。

楚文楠臉色一凜，撫着後背的手猛地僵住。

“胡鬧！”

葉夢羽搖着頭，臉色越來越恐懼。

“我沒有胡鬧，媽，我說的是真的，我……”

“夢羽！”楚文楠的聲線突然提高，驚的她忘記說話，楚文楠認真仔細的凝着葉夢羽，住院後，她瘦了好多，喫了好多苦，她知道她的恐懼。

血紅的眼眶有些溼了，“夢羽，別胡鬧，下午就是手術了，咱們乖乖接受治療，手術後，你就能恢復健康了。”

葉夢羽搖晃着腦袋，雙脣張張合合欲說出口，在看到楚文楠紅潤的眼眶，聚起的溼意，似是被她傳染了，一下子，她也變得和她一樣。

“媽……”

“乖。”楚文楠半摟着她，她身上還插着管子，她不敢抱的太緊，說話的語氣的小心翼翼的。就差一步了，她的女兒受了那麼多苦，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點忙都幫不上，如今，就快要成功了，就算是爲了她，她也得說服夢羽做手術。

“媽，慍彥呢，慍彥在哪兒？”葉夢羽想起夢裏的情景，又氣又怕：“他是不是還沒有來？”

楚文楠不停的安撫情緒激動的她，“他來了，他來了。”

“媽，你騙我的。”葉夢羽不停的搖着頭，若是他來了，他怎麼不進來看她，難道她在他心裏，已經變得不重要了嗎？

“媽沒有騙你，慍彥真的來了，他剛纔來看過你，你還在睡覺，就沒吵你。”

葉夢羽神色認真的看着她。

“現在快中午了，你爸在隔壁病房補覺，慍彥和天卓去買飯了。”楚文楠解釋。

“真……真的嗎？”

楚文楠的眼睛輕輕的眨動了下，“餓了沒？”

葉夢羽若無其事的點點頭，目光不停的盯着玻璃窗。

楚文楠心疼的凝着她，她問得這個問題壓根沒有任何意義，手術前，葉夢羽不可以喫東西，她臉削瘦了不少，下巴都凸了出來，這幾天，僅靠着輸葡萄糖來維持身體。

越想，盈滿在胸口的情緒湧出的更加的多。

交錯的腳步聲慢慢走近，加護病房外，出現了兩個高大的身影，葉夢羽通過玻璃窗，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唸的人。

嘴角揚起弧度，彎彎斜斜的。

她顧不上那麼多，翻開被子，就要下·牀。

“夢羽，你要做什麼？”楚文楠看到她的動作，嚇了一跳。

“媽，慍彥來了。”

楚文楠聽着她激動的聲音，扭頭往窗外瞅了眼，她全部的思緒都在葉夢羽身上，自然是沒聽見他們的動靜，加護病房外，兩個男人半彎着腰，忙碌着。

“夢羽，躺回去。”

“可是……”葉夢羽不依。

楚文楠難得的凜冽認真。對持了幾秒，葉夢羽終於乖乖的躺回了牀·上。

……

加護病房外。

席天卓：“她醒了，去看看她吧。”

慕慍彥將手裏的快餐塑料袋放在排椅上，頭半垂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久久，在席天卓快要不耐煩，把他強拉進去的時候。他終於轉過身，向加護病房走去。

席天卓看着他的背影，眉目間的心思更加沉重。

慕慍彥換了無菌衣，推開加護病房的門。

“慍彥。”葉夢羽看到病房門口的男人，揚着笑臉，認真的加大聲音喊他。

*在門口，凝視着病牀上的女人，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眼睛散着希冀的光。細柔的手臂伸展開，對着他的方向，手指動着，打着招呼，讓他過去。

他沉下思緒，腳步邁出。

葉夢羽看着他走近，手指晃了晃，想要牽住他……

慕慍彥的手半舉着，停滯幾秒。乾燥的手心塞進一雙手，葉夢羽急切的握着他的手心。

看到他，變得更加脆弱了。

“慍彥，你去哪兒了？爲什麼……”她想問，爲什麼他那麼久不來看他。終究沒說出口。他的身份明晃晃的擺在那。

葉夢羽一下子失去力氣，胸口數不清的情緒，失落，氣憤，強烈的恨，無可奈何。

“是不是，她不讓你來看我？”

……

“是不是？是不是？”她一直不停重複詢問。

腦海裏已經在組織葉斯羽是會如何說……

慕慍彥看着她情緒激烈的模樣，五根手指緊緊的攥着他的手，指甲用力的掐進他手心，掙扎！再這樣下去，她手上的針頭一定會被她別落的。

上前一步，把葉夢羽圈進自己的懷裏，摸着她的頭，手掌摸上去的前一秒。

葉夢羽終於想到了什麼，劇烈的從他懷裏掙扎出來。

“不……不要，慍彥，你不要看，你……你快出去……出去！”她的哭聲破碎。斷斷續續的叫嚷着。

一手遮住自己的臉，另一隻手扯着被子，想要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她真傻，傻傻的忘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她現在的樣子，一定非常非常的醜，頭髮全被剃光了，帶着醫用帽，怎麼能，怎麼可以被他看去。

她在他的腦海裏，一定要很美好的，葉夢羽對於自己的外貌，還是很有自信的，可碰到了葉斯羽，她不得不承認……是，葉斯羽比她漂亮，但這在之前，壓根威脅不了她，慍彥愛的一直是她，一直是她，不是嗎？

她怎麼能夠讓自己在他印象裏美好的模樣都破碎。

之前強烈想見到他的想法，慢慢消弱，退縮了。

葉夢羽蒙在被子裏，唔咽的聲音朦朧斷續的傳來：“慍彥，你快出去，不要看我……我現在一定很醜。”

她聽着外面的動靜，很安靜。

一瞬間。

蓋在她身上的被子被扯開，葉夢羽半個身體暴露在空氣下。她來不及在把自己遮蓋住。身體已經被半抱半拉起。圈進熟悉溫暖的懷裏。

強烈又熟悉的味道，她一直懷念，從未忘記過的味道，葉夢羽不掙扎了，靜靜的被他抱着。很滿足。

那個曾經只屬於她的懷抱，她終於又真真實實貼切的感覺到了。伸手也把他抱緊。

慕慍彥揚着眉目，黑眸深邃如海，微頓，手動了動，這次沒有再摸向她的頭，在她肩上輕撫着，而後低沉的開口，“在我心裏，你還是以前的樣子；不醜。”

葉夢羽的情緒被他安撫下來，睜着眼，不確定的詢問：“真的嗎？”

“嗯。”

葉夢羽被他餵了定心丸，心裏再不習慣，也還是扭捏着讓這樣的自己去適應他的眼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