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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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放下書本,走到窗口,伸手推開窗戶,揚起頭,那一輪明月高懸,已經掠過了樹梢。
“爲什麼這段時間以來,我總是夢見那個世界呢?”
“這世間真有神仙嗎?”
“我寒窗苦讀,每日勤勉,爲的是功名,爲什麼我總夢到那個神奇世界呢?”
“是不是因爲我在現實裏太懦弱了,所以在夢中,我纔是那樣一個令人畏懼的修士?”
下雪了,天機站在窗口,把手伸了出去,飛雪落在掌心,急速融化,他漸漸仰起頭,呼喚道:”天啊,天啊,如果我不能爲自己的母親報仇,如果我要一輩子這樣屈辱的活着,那麼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娘,兒懂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了,文華一定不會有負你的期望。”
“呵呵……”
天機冷笑了一下,忽然開口。
與此同時,看着天機的秦嵩,也情不自禁的張口:“這個世界只有兩種人,一邊是壞,一邊是蠢,娘,兒想你了……”
那眼淚就從那個十六歲的少年眼眶裏滾落而下,再也止不住了。
可是天機沒有哭,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流淚而已。
春,三月十九日,天晴,豔陽高照。
這一天放榜了。
“相公,相公,快看,快看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第一個,你是狀元了。”孔?卓?募?耍?袷潛茸約旱玫階叢?家??摹?/p>
二十歲的天機傲然而立,四年的榮華,並未令他頹廢,到時在一縣之尊的庇廕下,他漸漸養成了一股身爲上位者的氣勢。
這一刻,他好似那初生的太陽,光芒四射,身上的灰色衣衫,輕輕擺動,在無數人驚歎的目光中,他喃喃的說着:“還不夠。”
他抬起手,擦掉孔?酌覽雋撐由弦蚣ざ??湎碌睦崴??潰骸靶恍荒悖?揮心悖?裉煳業拿?植換岢魷衷謖獍竦サ牡諞桓鑫恢蒙稀!?/p>
“相公……”孔?濁橐餉嗝唷?/p>
“哈哈哈,我當初果然沒有看錯人,文華你的確沒有讓任何人失望,如今你身爲金科狀元,明日登朝面見聖上,有很大的機會留京做官。”兩鬢生出白髮的縣令大人,爽朗的笑道。
“嶽父大人的栽培,文華不敢忘記分毫,這次全憑嶽父鼎力相助,在朝中疏通,如此纔有今日文華的榮耀。”天機道,不卑不亢,平平靜靜。
“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盡力爲你爭取一個公平考試的機會。”縣令大人道。
“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有遇見過公平,能有這份公平,文華已經求之不得了。”天機道。
縣令大人拍了拍孔?椎募綈潁骸芭???惚鵲???醒酃猓?幕?娑勻鞝巳僖??勻荒芴┤淮χ??杉?環倉?Γ??眨?幕?刪團率遣豢上櫱俊!?/p>
第二日,天機身着朝服,大步而行,走入金鑾大殿之上,跪地伏臥,卻高聲喊道:“臣,張文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威嚴的聲音在高處響起。
對天機來說,這好似來自天界的美妙音樂,令他不禁陶醉。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位新科狀元,善意的,惡意的,都盯着他,他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吸引了無數強者的注意。
面對皇帝令他留在京城侍候,天機給出了不同的意見,想要回老家磨鍊幾年,等有了本事,再回京城侍候皇帝。
龍顏大悅。
許多人因天機違逆皇帝的意思,而呵斥,但心中卻都在冷笑,少一個人和他們分享權力,難道不更好嗎?
只是,他們敏銳的目光卻無法從那個面帶微笑的青年身上,感應到一絲一毫的異樣,連他們都心生疑惑,這位新科狀元的心到底在想什麼?
退朝之後,皇帝召見天機,說要考考讓他與幾位皇子比比文採。
天機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很滿意,他每一次只比皇子稍弱,分寸拿捏的極好。幾位皇子自然也知道這位新科狀元,有心謙讓,也對他不覺刮目相看,心生好感。
公主來了,在遠處看着這一幕,掩嘴輕笑。在公主的旁邊,站着一位女子,皇子對天機說:“那是禮部尚書的女兒,號稱京城第一才女,要不要我們喚她過來,與你一較高低?”
“尚書大人的千金,果然靈秀非凡,又是京城第一才女,文華甘拜下風,只是有機會還是希望引薦一下,文華在京城根基淺,能多認識一些朋友自然最好。”天機道。
“要不是你早就結親了,本王必然會向父皇提議,將我那個妹妹嫁給你,何須去認識什麼朋友,你直接就是我皇家的人。”二皇子小聲道。
天機立刻一臉喫驚,而後急忙拱手,低着頭道:“皇子的抬愛,文華當真是受寵若驚,他日若能從鄉間歸來,定然不忘二皇子的寵愛。”
“晚上海上生明月有個宴會,朝中大人的子女都會現身,這是個機會。蘇清喜歡音樂,而且技藝非凡,我等前去都是洗耳恭聽,你來的時候,一定要想好讚美之詞,否則別惹得佳人生氣,哈哈……”二皇子暗中告知。
天機點頭。
回到了驛站,孔?濁鬃韻魯??齪昧朔共耍??址崾ⅲ?吹某隼此?嫺暮芸?摹?/p>
天機笑着與縣令大人先後落座。
縣令道:“這都四年了,按理來說我的孫子都該能地上跑了,你倆是不是該努力一下,莫非文華一直冷落了月兒?”
“爹,你說什麼呢?文華以前學業爲重,自然不能因其他事分心。”孔?椎牧成下?牆啃擼?還???腥瓷涼?凰渴?洌??淙輝諦Γ?聰緣糜行┟闈俊?/p>
“如今都金科狀元了,也該有時間疼愛疼愛我這個傻女兒了不是?”縣令看向天機。
天機舉起一杯酒,道:“一切都在文華心裏。”
他起身,走到屏風後,席地而坐,道:“文華初學音樂,今日撫琴,爲娘子賠罪。”
叮叮咚咚……
悠揚的曲子就像是河流的清水擊打在綠石上的聲音,美妙動聽,窗外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乎都被這琴音所暖,居然睜開了。
一曲了,縣令起手鼓掌,道:“沒想到文華你對音樂之道也如此精通?在當世,音樂之上怕是罕有人能與你比擬了。”
“相公,你居然有如此琴技,我怎麼從沒聽你彈奏過?”孔?椎饋?/p>
“小道而已,彈之無用,所以就不彈了。”天機笑着說道。
外面傳來聲音。
“二皇子有請金科狀元前往海上生明月赴宴,我等已經備好馬車,還請狀元郎移步。”
天機邁步而去,走上馬車,頭也不回。
望着馬車漸行漸遠,孔?椎乃?紙ソゾ啦?諞黃穡?鬧瀉鋈簧?霾話駁母芯酢=袢棧乩春螅?喙?坪醣淞耍?贍睦銼淞耍??炙擋懷隼礎?/p>
“女兒,回去吧。”縣令道,嘆了一口氣。
“不,我要在這裏等我相公回來。”孔?椎饋?/p>
進入海上生明月,天機並沒有聽到喧鬧的聲音,倒是一曲動聽的琴曲正在飄蕩,所有人都閉目陶醉在音樂之中。
他尋了個僻靜之地,沒有打擾別人,坐了下來。
琴曲結束,場內外響起熱烈的掌聲,讚美之詞不絕於耳,可是那眼高於頂的美人,似乎並不買賬,只是平淡的看着下方的衆人,似乎他們鼓掌,讚美,都是應該做的。
無論名門之後,還是當今皇子,在撫琴美人的眼裏似乎都一般無二。
可當她清澈的眸子,掃向那個偏僻的角落時,微微一怔,那個灰衣青年怎麼嘴角帶着譏笑。
“那個誰,你是何人,怎麼偷偷跑這裏來了?”她張口說道,其實一眼就認出了天機是金科狀元,如此開口,只是故意讓天機難看。
天機自然心裏清楚,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張文華。”
他身軀挺拔,不卑不亢,惹得周圍許多人不由自主的一陣唏噓,暗道一聲好男兒。
看到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撫琴美人略微不滿的說道:“我撫琴結束,爲何你嘴角帶着譏笑,莫非看不上姑孃的這點微末之技?”
“姑娘撫琴,猶如天籟,衆人陶醉,也該如此。可是,在張某看來,姑孃的琴技,並非天下無雙,起碼在場衆人裏,就有一人的琴技遠在姑娘之上。”
衆人無不驚歎,什麼?還有琴技更高之人?
撫琴女子一愣,居然還有比她琴技更高之人,一掃在場衆人,大多數都是熟悉臉孔,她恍然大悟,道:“你說的琴技高超之人,莫非說的是你自己,狀元郎要說文採,也許我不見得能勝過你,但在琴技之上,你怕是不可能勝過我吧?”
“操琴之道,分兩種,猶如陰陽。姑娘所撫琴的曲子,盡顯陰柔之美,聽多了不免有些女子幽怨之氣,不知道姑娘可願意聽一聽充滿陽剛之氣的琴曲?碧波萬重,狂風巨浪,千山盡頭,大日也要垂落……”
此言一出,四週一靜。
女子挑了挑秀美:“話說的還這麼大,不怕閃了自己舌頭,既然你有琴技,那就上來撫琴一曲,讓大家來做個鑑證。”
天機大步而行,順着樓梯上了二樓,走到了女子身前,只是女子雙眸,道:“顏姑娘,果然人如其名,光潤如玉,顏如玉,好名字……”
“少拍馬屁,既然會撫琴,那就開始把,要只會說大話,我可要叫人把你趕出去。”顏如玉天之驕女,冷哼一聲,並不喫天機這一套。
天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走到臺上,靜靜坐下,閉上雙目,回憶夢中那仙界第一琴仙的絕唱。
在那夢中,仙界滅亡的時候,琴仙徹夜彈奏着那首叫做‘斜光’的曲子,仙界崩碎,琴仙隕落,曲聲終結。
這琴曲似乎染上了琴仙的殘念,有了靈智,能霍亂人的心神。
叮叮咚咚……
天機的手指輕輕的撥動着琴絃,每一次觸碰,都會發出悅耳的琴音,可當這一個又一個的琴音連在一起時,一種悽美、壯麗、哀傷的悲歌便出現在了世間。
顏如玉恍如時看到,萬重碧波,轉瞬又是狂風暴雨,巨浪滔天,待到曲子終結,千山盡頭,一個美麗到近乎夢幻的世界,就那樣子破滅了,被淹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衆人的心緒也跟着琴曲的變動,時而激烈澎湃,時而悽然哀傷,他們似乎聽得不是琴曲,而是一個故事,一個美麗到令人心碎的故事。
琴曲結束了,可衆人仍然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張文華起身走到圍欄處,負手而立,望着下方如癡如醉的衆人,他身上的灰衣無風自動,不算英俊的臉龐上,帶着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平靜。
“你,你,你……”顏如玉看着張文華,喫驚的說道。
“不認識我了嗎?顏姑娘果然貴人多忘事,這纔多久,就裝作不認識我了?”張文華笑道。
顏如玉咬了咬嘴脣,只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變了,不如之前坐在僻靜角落裏那麼平凡,他就像是耀眼的太陽,絢爛到令她不敢直視。
張文華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宛若能讓春季裏的萬物復甦一般。
衆人醒來,發現張文華與顏如玉都不見了。
月色下,張文華與顏如玉聯袂而行,顏如玉問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張文華都笑着回應。
“教你琴技的師傅是誰?”顏如玉問道,她很想見一見那位高人。
張文華輕笑搖頭:“我是自學成才,如果非要說誰給我教的琴技,那可能是天界的琴仙吧。”
“你可是金科狀元,能不能不要這麼逗,好好說話。”顏如玉美眸瞪了一眼張文華,覺得跟着整個人在一起相處,真的很開心很輕鬆。
“你看……”張文華深處朝着天空指去。
顏如玉好奇的順着看去,只見皎月高掛,灑下清涼的月光,使得萬物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我聽人說月宮裏住着一位仙子,我有時候就在想,那月宮仙子有顏姑娘這般美嗎?”張文華道。
顏如玉沒來由心頭一跳,本來還很從容,可現在一時間腦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望向身旁的灰衣男子,只見他一直望着那明月,似乎真的在思索自己的問題。
“那都是傳說,如玉自然沒有仙子那般漂亮,這是不是讓張兄有些失望了。”顏如玉道。
就在這時,她渾身一顫,只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她用力想要抽手,可是卻失敗了,那大手緊緊的抓着她的手。
“我第一進入皇宮,遠遠的就看見了你,公主像是驕傲的鳳凰,可你卻似乎比鳳凰還要令我注目。”張文華道。
“張兄你喝醉了,快放開我。”顏如玉用力掙扎,想要推開張文華。
張文華非但不退,反而伸手攬住她的柳腰,猛地一拉,使得她整個人跌倒在張文華的懷裏,兩人的胸口緊緊的挨在一起,鼻尖幾乎要挨着鼻尖,四目凝視着彼此。
“張兄,你有家室了,你快放開我,這樣子會被其他人看到的。”顏如玉只是看了一眼那雙眸子,便急忙低下頭,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臉頰發燙,身子沒有力氣,開始發軟。
張文華身上粗重的男子氣息,不斷鑽進顏如玉的口鼻之中。
“你知道嗎,我並不喜歡現在的妻子,當時形勢所迫,我沒有其他辦法。那時,我以爲自己會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可當我見到你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不是行屍走肉,我也有感情,如玉,我似乎喜歡上你了。”張文華平靜的說道。
說罷,他俯下身,便吻在了那驚慌失措的女子紅脣上,顏如玉渾身如觸電般,一雙小拳頭用力捶打了幾下他,嬌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裏。
顏如玉落淚,眼淚止不住的流出,又是驚慌,又是害羞,心中亂成一團麻。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自己被放開,怯怯的睜開眼睛,便看到轉身走去的張文華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文華大笑,可是那笑聲竟苦澀極了。
顏如玉愣住了,自出生以來,見過無數王侯將相,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男人。顏如玉難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緒,只是覺得所有心神,都被眼簾中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所吸引住了。
“張文華,你這個登徒子,我忘不掉你了……”顏如玉喃喃的說道。
“他說自己當時形勢所迫才娶的孔?祝?訓賴筆庇腥送?菜?穡俊毖杖纈襉鬧腥灘蛔∠氳健?/p>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顏如玉再也沒有見到張文華,張文華口口聲聲說喜歡上了他,可自那一晚後,竟然沒有來找過她一次了。
等到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準備前去尋找張文華,卻聽人說,張文華處理完京城的事後,便請旨提前離開了京城。
“王家,張某回來了,嘿嘿嘿嘿嘿……”張文華冷漠的說道,坐在馬車上,他的那雙眼睛裏,透露出強烈的仇恨與憤怒,當然還有殺機,因爲他已經有殺人的能力了。
王家勢力極大,而且是一個大士族的支系,雖然不被看重,但張文華知道就算要滅了王家,也一定要給足那個士族的面子。
返回縣郡後,他第一件事就是開始爲自己募集幫手,曾經幫助過他的幾個乞丐,現在倒是能派上用場。
“大大大,大人,您找我們何事?”乞丐問道。
“我想找幾個人作爲心腹,以後幫我在官府裏做事,所以想到了你們幾個,畢竟你們幫過我。”張文華道。
幾人激動了,張文華張大人這是要改變他們的命運啊!要是在官府當差,那就是官爺,以後還不在郡縣裏橫着走?誰還敢欺負他們?
“但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本事,不好隨便給你們安排差事。”張文華道。
“大人大人,我們願意爲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大人有事儘管吩咐,我們萬死不辭。”幾人激動道,直接跪在地上,滿臉忠肝義膽。
“你們這樣一說,我到想起來一件事,就看你們有沒有膽子了。”張文華笑着,笑的陰險極了,就像是看着死人一樣看着幾個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