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麼。”
班修齊饒有興趣的笑了笑。
“東西先替我收着吧。48小時後若還不想要,再還我也不遲。”
說完,班修齊從程序機裏取出卵形晶狀物。
“明天下午的例會我會參加。所以,依照慣例還是你來主持。現在,我去看看那個‘死人’到底死成啥樣了。”
“是。您請慢走。”
簡芳垂額,待聽到外面的電梯往下驅動的機械聲,她按着心口滑在椅子上。眼睛望着桌上的那緞藍禮盒,長出一口氣。她感覺身體被一下子掏空,人生好像也沒什麼奔頭了。常夜真是個地地道道的魔鬼啊,這麼喪心病狂的事也幹的出?
要不,她乾脆拿這顆鑽石跑路得了,轉手賣掉買幾座島自封個女王噹噹也算完成童年夙願。
哈哈哈,北都,你知不知道,爲了和你的友誼我放棄了什麼?
簡芳決定了,等這攤事忙完了,她就自己放個大假。常夜這尊神,再伺候下去她真的要神經衰弱了。
……
研究院地下室負三層,圓盤間正中央放着一個大大的布袋。
布袋上絢麗的德文花體字母繁複交織,翻譯成中文大概是‘豬肉罐頭’的意思。布袋上面露個人頭,班修齊進去的時候,那個人頭髮上都是髮膠,經過一路的顛簸,上面也不知是沾的是土還是別的什麼。
整個黏答答的,髒兮兮的。
身上的衣服倒是很華貴,但是,不知是流行還是被刮的一道一道的,上面有稻草,還有一股子雞屎味。不知在哪個時空放空的布袋人看班修齊走進來,一下子活過來了。
“啊~哥啊~好久不見啦~哎喲~自從你變了樣兒~這幾年看過來我還是不習慣吶~哈哈這~這是哪啊~我看這地方不錯~哪天可以借我用一下麼~”
話音都能聞出來濃濃的酒精味,班修齊微微蹙眉。
“身爲副院長,研究院的建築概念圖都沒看過麼。柴穹,你很可以了。”
布袋子裏的人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很怪,像只嘴巴塞了東西的老鴉。
“哥~副院長是你讓我當的~跟我有毛~毛~的關係啊~不管我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嚯嚯~嚯~”
“那你知道什麼。飆車。賭博。吸毒。如何在銷金窟裏開性派對。”
“哥~喪盡天良的事我是不~不~乾的~我都~都~是花錢的~都是你~你~你情我願~的~都~都~都是成年的~咱窮的時候跟大學城的耗子一樣~哈哈~啊~嘔~現在有錢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啊~”
“所以,你想幹的就這些。”
班修齊一反手,照片如雪片落在柴穹那髒兮兮的腦袋上。照片裏面,衾枕之愛,倒鳳顛鸞,百事均有。那裏有無數鮮豔的面孔,如同百花園深處,幽會未終驚魂已斷,極盡綢繆。
柴穹拾起地上的照片,臉上都是癡迷之色。可惜因爲酒精的作用他有些癱,只能就近撿幾張,掉的稍微遠一點的都撿不起來了。
“啊~哥~我跟你說~此中有真妙~你無法理解的哦~哈~這照片拍的真好~美女們與野獸~我喜歡~誰拍的啊~”
“簡芳。”
柴穹眸底閃過一絲悲慟,但很快又嬉皮笑臉笑起來。
“那她一定~一定~地拿給北都看看~ 哈哈~她肯定覺得~我特帥吧~哈哈~”
“柴穹,我以爲給你一段時間,你會慢慢好起來,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班常夜,”柴穹的眼神一下子變了,整個人像是頭崩潰邊緣的野獸。“你將那個死老頭保護起來,指望我慢慢自愈?我的好哥哥,你可真敢想啊?”
“柴穹,和B集團交換的資料上已經寫明白了,教授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什麼無辜不無辜?他永遠不會是無辜的。是他的傲慢開始整個事件,如果他不跟人打賭,一切都不會發生…他無辜?那我是什麼?我到底是什麼?我算人類麼,我可以算人類麼……”
“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當它不存在,當時我就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
“不可能!一切都毀了!我恨他,他死不足惜!但常夜,我最恨的其實是你,如果不是你讓我去做那鬼蔓網,一切都不會發生!!‘閻王’也不過如此嘛,枉費我配合她做了那麼多。常夜,你很喜歡那個替你去死的小妞吧?我下次直接殺她好了,只要拖過黃金結點,我看你還怎麼救?”
班修齊垂下眼。
“小柴胡,別逼我殺你好麼。”
“你殺啊,班常夜,你能殺你老師,殺我有多難呢?你不殺我,翟沖和那個女孩是一定會死在我手裏的!”
班修齊看着那個惡狠狠的布袋人,淡淡的說了聲哦,便往後走。
“哥,你別走,我求你了,你殺了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殺你,求求你了,你殺了我好嗎。你殺了我啊。你殺了我啊。班常夜,你殺了我。快點殺了我。”
班修齊有條不紊將晶體植入模擬機,看着上面昏黃的光慢慢變成青綠色,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後面那隻哀嚎一直未斷。說實話,班修齊真的覺得有點吵了。他深深的感覺到老師開了個很不好的頭。之後,但凡知道點的人都在學葫蘆畫瓢,碰瓷碰個沒完沒了:上次是癲姨,這回是柴穹。
想自殺,自己來啊。拐彎子叫別人幫你死算什麼事。
大家對他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對老師只是在盡學生本分,他對殺人一事並無特殊愛好。真是夠了,他想好了哪天他要自戳,絕對自己來,一定不會找他人代手。
班修齊一邊想着,一邊帶上了那隻如同水葫蘆一般的防毒面罩。手點下開啓按鈕。
柴穹對班修齊所做的事,一無所知,他一直在求班修齊殺了他,求着求着又開始罵起來,罵着罵着又開始求,最後他哭了,兩行清淚流下來,將他的髒臉洗的乾淨了些,慢慢的,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的柴穹又回到小時候那家孤兒院。孤兒院很冷,不知是記憶裏都是冬天,還是那個地方是真的很冷。
他身邊有隻如同粗獷大木鳥的叔叔。
雖然離開孤兒院的小夥伴他很傷心,但是,他知道,孤兒院管不了他。他總生病,他要死了。他不想死在他心愛的人面前。所以,他願意跟這個看上去很兇的叔叔走。
看上去很兇的叔叔其實並不兇,他給他買了新衣服,還有喫的。他帶着他去了一個有很多學校的叫做大學城的地方。在那裏,他見到了叔叔的同事怪阿姨。
怪阿姨檢查了他的身體。
‘嗯,是有點兒奇怪呢,不過還好了。吶,小鏡子,交給你來練練手吧。’
叔叔領養他開始只是爲了研究他身上的怪病,後來,叔叔學着怪阿姨將他當成弟子一般對待。叔叔很喜歡怪阿姨,他做事總是不自覺的模仿怪阿姨。
怪阿姨有兩個非常年輕的關門弟子。所以,叔叔覺得他怎麼的也得有一個纔對。
兩個哥哥一個大一點一個小一點,開始都不怎麼理他。大哥哥一天到晚就圍着怪阿姨轉兒。小哥哥不愛說話,眼珠淡淡的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兩人非常聰明,所有東西基本都是自學,他老師每天忙於研究,以爲他也可以像怪阿姨的弟子一樣,說一遍就他就可以將一切都幫他弄好。要不是小哥哥幫他,他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時叔叔和怪阿姨很窮,但大哥哥每天必喫昂貴的糖果。如果飯桌上出現了肉,小哥哥是一定會將他的那份給他,他自己就喫青菜葉子。
如果他有親哥哥,也不過如此了吧,柴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