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旭的臉色在燭光的映襯下時明時暗顯然是震驚於我剛纔的話日旭應該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爲之鞠躬盡瘁的皇上和朝廷居然有除掉他的念頭。
“何人告訴你關於二十兩災銀的事情?”日旭原本沉寂的臉孔突然間嚴厲地對着我:“你在兩軍對陣的關鍵時刻與我說這些到底是何意思?”
日旭一直秉承着對朝廷的忠心此刻不能接受我的說法那是自然的可是如今卻是質問我的初衷。我臉上甚是尷尬但瞧着渾身綁着繃帶的日旭只得默默地說道:“等夫君傷好了我們再談這事情。”如果我們贏了日旭會答應我放棄所有嗎?
“是不是苻清流?”日旭好像沒有聽到我的妥協反倒追問起來:“他如何知曉這些的?”
我轉身正對着日旭認真地說道:“是苻清流告知我的。皇上委派苻清流爲你籌糧我親自登門拜託他他出於無奈才告訴我這二十萬災銀的真相。”
“這一定就是真相了?”日旭眯眼打量着我嘴角有一絲細謔“你就那麼相信苻清流?”
看着日旭的神色我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一變地問道:“你懷疑苻清流騙我?”
“於公於私他都有這樣的緣由不是嗎?”日旭的臉色十分蒼白隱隱反出的紅潮顯然是心中激動萬分拉着我的手不由地握得更緊了。
“苻清流如果那樣不可信當初你又何必把我託付給他?”我的火氣不由地往上竄“苻清流有心害你他又何必千裏迢迢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送糧給你?”
“那是在災銀的事情之後他也極有可能掩蓋自己的罪責不是?”日旭話剛一出口便有些後悔地看着我隨即連忙改口:“這些不過是我的猜測只是可能。”
“沒有什麼可能只要找軍師一問便可知清流所說的是真是假。”我一口否定了日旭的話據理力爭地說道:“難不成清流早就盤算好梁家有梅蘭這個奸細所以他這樣一個圈套便可以讓你放棄權力?清流從來就不是一個貪慕權勢的人你看錯他了。”
“清流?”日旭乾笑了幾聲隨即忽而躺回兩眼空洞得看着上空“難不成是這場鋪天蓋地的戰爭成全了我和你?哈哈”
“夫君”我知道可能說得有些過了難免讓日旭起了誤會“你要相信我”
“此事容後再商量。”日旭有些頹然的打斷我側過身說道:“當下最重要的是把南朝趕回去。月華你也是懂理的人這朝廷之事無一不是牽扯甚廣其中的利害關係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也不能明白。讓我處理可好?”
我無語應答掀開一條厚被替日旭蓋上心中鬱氣沉沉把被子拉到日旭脖頸處冰冷的雙手觸及日旭溫暖的臉頰好像被燙到般退開卻被日旭一把拖進被窩慢慢揉着。
“手怎麼還是冷冰冰的?”日旭故作輕鬆地問道似乎想打破剛纔莫名的沉寂。
“很早以前就落下的病根夫君也不是不知道。”我抽出手替日旭掖了掖被子“日照恐怕正在守着梅蘭。”我不知爲何有如此的感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梅蘭做到了日照卻做不到是梅蘭不愛日照嗎?情愛終究不過是傷人的東西可是一個人難免感到孤寂寒冷所以纔會去找尋另一個願意給他溫暖的人可是一旦找錯了便猶如兩個刺蝟抱在一起取暖得到溫暖的同時也傷害了對方。”
日旭的手再次從被中探出自我的腰間環過慢慢婆娑着起身緊緊貼在我的身後“我曾經說過自己眼中容不下任何的沙子是因爲愛到了極致。雖然知道你就在我的身邊可是隻要你有時晃神又或者說出那個名字我就會去猜你的心思。”
“你那麼重的傷卻起起伏伏地來回折騰是不是故意讓我心疼?”我不敢回頭看日旭的眼睛更是岔開話題不願意提及苻清流我放下了和苻清流在一起的念頭卻放不下對他的虧欠。我真的那麼貪心?還是不願意揹負這揪心的取捨?
“這次的傷並不是很重。”日旭輕笑幾聲“想到你就在營中等着我歸心似箭。”
我伸手捏了捏日旭的鼻子也故作輕鬆地說道:“傷勢不重你堂堂的大元帥會自馬上跌落?還會當場暈厥需要兩名軍醫替你醫治?”
日旭在我臉頰上印上一吻輕聲說道:“你瞧見我背上的傷了?我早已經習慣了。我自馬上跌落和暈厥不過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緊張我。我現在是病人不要和我頂嘴。”
我伸手掰開日旭的手臂扭過身子看着他忽而撲入他的懷中:“夫君戰爭的可怕我也明白。你只有無所顧忌纔可以戰無不勝。”
“月華你錯了。”日旭撫過我的絲“只有心中有愛的人纔可以明白安定的可貴纔可以用盡全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愛便是無敵。”
“愛便是無敵?”我重複着日旭的話心中一顫反問:“朝良一樣愛小雪一樣愛他們的孩子可是他卻保護不了爲什麼?朝良說是我們害死了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所以他帶兵回來討回血債。我明明放他們走了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愛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日照也好朝良也好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所愛死去。
“月華你沒有錯這都是既定的命運。”日旭晃着我的身子努力想讓我改變此刻的悲觀絕望:“日照身在梁家就要承擔這樣的命運人不是駕馭你的命運便是被命運打垮。”
我努力笑笑日旭的確是一個強勢的人面臨內外交困的境地依舊沒有悲嘆命運的不公依舊鬥志昂揚“夫君我出去透透氣。如果可以我想梅蘭的屍需要及早火化。”
“的確如此無論是運回都城梁家又或者放在軍營中都不妥當。”日旭蹙眉說道“今晚就火化你替我去勸勸日照他有時候更聽你這個大嫂的話。原本以我的心思絕不會讓那個女人進我們的軍營而且對她來說更應該回她的南朝落葉歸根。”
日旭的話自有他的道理可是我知道我們不過都是旁觀者不能明白日照的心中的苦楚。扶着日旭慢慢躺下站起身子往營帳外走去心中已不似之前的鬱結。比起很多人我幸福了許多藉着別人的生命雖有風風雨雨卻又願意與我共渡之人。
“月華早些回來。”回頭看見日旭雙脣少啓微笑地叮囑我。一點頭掀開簾子跨步而出。一路上都是微微向我示意的士兵走到安置梅蘭屍身的營帳外瞧見燈火通明心中不由一頓微微貼近帳邊卻聽到哽咽悲涼的男聲緩緩道來:“我偏偏要原諒你讓你不安心你不安心了就會上來見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