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這麼多年,趙平安從來沒有覺得夜晚會如此漫長,彷彿平時一秒鐘的時間,在今晚都要慢上一倍或者二倍。手中的刀已收回,腿部中一槍一刀的暗殺者,這時嘴裏塞着布,咬緊牙關不敢亂動。這兩處傷口不能致命,帶來的痛楚無法言意。他靜靜的躺在地上,兩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額頭因爲痛楚而滲出來的冷汗,在寒冷的冬天裏褪去一層又冒出一層,彷彿夏日裏的灼熱汗珠。
趙平安不知這時蔡如意到了什麼地方,沒給她打電話,只因不想讓她擔心。他拿起錢走到廚房那邊,陳自強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狙擊沒有放鬆一刻。許青竹坐在他身邊,倆人聊得挺歡快。至少趙平安在走過來時,看到許青竹剛纔緊張而讓臉變得蒼白的神情逐漸消息。
“怎麼樣,問出什麼來?”陳自強收起狙擊槍,扭過頭問道。
“外面還有三個人,左右兩邊的房子各有一個,還有一個不知潛伏在哪裏。那個人與他們不是一夥的,想必是譚豪天請的第三批殺手。”趙平安目光望着樓梯那一處,耳朵豎起來聆聽。在他們不說話時,周圍一片安靜,若是上面有什麼動靜,能夠聽得見。
“第三個人會不會是‘火狼’?”沉吟半會,趙平安問道。
“不會,在非洲時,曾經和‘火狼’打過交道,據我瞭解,他喜歡獨來獨往,根本不會有和別人合作的念頭。”陳自成斬釘截鐵的答道,“譚豪天這次難道是想和你們拼個魚死網破?不然不會下這麼大的財力,而且冒這麼大的險。在譚豪天的眼中,你應該是個小角色,可看今晚的陣容,明顯是想將你徹底剷除。僅僅是因爲事情敗露而這麼多,這有點說不過去。”
趙平安無法回答,事實上陳自成說的與他想的一樣。在這件事上,蔡如意纔是譚豪天最應該防備的。現在卻請了幾撥人前來暗殺,說明對於他能否活下來,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趙平安在腦海裏迅速的思考一遍,並沒有與譚豪天交惡的記錄,相反,他也只是從財經和經濟報以及各類雜誌上看到過譚豪天的樣子。
長得並不高,中等個子。有着中年發福的微胖,若非他是譚豪天,與很多普通人一樣。如果真有不同之處,那就是在商界上打拼這麼多年,那雙眼中比很多普通人要銳利。
如果僅僅是因爲譚豐年那點過節就動用這麼大財力以及危險性,更說不過去,譚豪天應該還沒有愚蠢到這個地步。
“這個問題,我看得找機會問譚豪天本人才知道。”趙平安說道。
陳自強收起狙擊槍,抹了一下槍口說道:“要找譚豪天對質,前提先活下來再說。”頓了頓,抬起眼皮子問道,“你所說的救兵來了沒?是誰?”
趙平安看了看手錶,從剛纔蔡如意打電話給他,已經過了半個小時,這時他也不清楚她已經在來的路上哪個位置點。
“現在大概在來的路上,等她來了,你就知道是誰了。”趙平安沒跟陳自強詳細去說。
陳自強眼裏流露出曖昧的眼神,嘿嘿的笑了笑,說道:“你不說我也猜到是誰,目前也唯有她能夠鎮得住。就算這裏不是她的地盤,相信也沒幾個人敢對付她。”
白了陳自強一眼,趙平安也沒說什麼,轉過話題問道:“蟑螂,你說第三個人不是‘火狼’,能否猜得出是誰,你又怎麼能夠肯定那不是‘火狼’,就算他以前不會和任何人合作,難保這一次不會例外。”
“無論是僱傭軍還是殺手,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有例外。‘火狼’一直單幹慣,又是世界殺手排行榜前二十名,本身對自己的身手有着自負,加上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經驗與習慣,想當他破例是不可能的。”陳自強掏出煙,丟一根給趙平安,也沒去理會身邊還有許青竹這個女人,更不去顧着任何形象。
抽了一口煙,他接着說道:“就像我們一樣,很少會和其它團隊合作的。因爲你不知道對方想的是什麼,還有大家之間那種默契與配合,很難找到感覺。說句不好聽的,我們整天是槍不離手,可只要有一丁點失誤,就會直接葬送性命。僱傭軍不像戰場上的戰友,在殺敵那一刻可以並肩做戰,若是你中槍受傷,可不會仁慈的豁出性命將你解救的。這種團隊的存在,就是一種利益在推動,說白了就是可以共富貴不能共患難。所以幹我們這行,除了自己,就算是父母也不會去盡信。”
趙平安聽完後,滿嘴咂咂,手中的槍指着陳自強的腦袋說道:“二貨,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我要將你列入懷疑對象纔行。誰知道你是不是和外面那幾個人聯手在唱着一出雙簧,說不定口中的第三個人指的就是你。”
陳自強望着趙平安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手裏動了動,準備拿掉指着他腦袋的槍。
“別動,熟歸熟,這個時候爲了保命,而且你也值得懷疑。”趙平安冷冷的說道,“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話你肯定比我聽得多。從你過來蹭飯我就懷疑,你早不回國,晚不回國,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我覺得不會這麼巧合。就算這個是巧合,譚豪天剛好又請了你,這也是巧合,可他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還派一批人來。”
陳自強黑着臉,沉聲道:“無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而且我這一生中,最痛恨別人用槍指着我腦袋。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你有什麼理由懷疑我?把槍拿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坐在旁邊的許青竹,望着突然發生的一幕,不知他們兩個人怎麼內槓起來,看兩人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她站起來,臉上焦急的勸道:“這當中是不是有誤會,自強應該不是那種人,如果他真的是過來殺你的,早就開槍了,何必要這麼麻煩。”
“許姐,有些時候你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雖然我和他認識二十多年,可也有好幾年沒見。若是他還在部隊我不會去懷疑,試問一個在僱傭軍多年的人,哪還有什麼舊情可念。”趙平安從陳自強身上搜出一把手槍遞給許青竹,說道,“你拿着槍站遠一點,順便盯着一下情況。”
“無咎,現在真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陳自強沉聲喝道。
“閉嘴,我現在可真沒跟你開玩笑。”趙平安槍口在陳自強的腦袋頂了一下,冷冷的說道,“你自己剛纔都說了,殺手與僱傭軍一樣,都只是爲了利益。之前我還不知道你們真正的目的是誰,現在我倒是想到了。你們本來目標就不是爲,只是想利用我引目標過來。”
“你所說的全是歪理,我有必要這樣大費周章嗎?”
趙平安冷笑一下,說道:“怎麼沒必要,譚豪天能夠查到與我身邊人的關係,你我之間的確多年不見,也多少有點了解我的性格。最關鍵是的你們摸清她的性格,如果我陷入危險,她勢必不會袖手旁觀。只要她過來,不管她身邊有多少人跟着,到底不是她的地盤,而且她真出事了,在杭州不是在西城,就算有人懷疑到譚豪天身上,也找不出證據。”
“可是她要是不來了?”
趙平安再次冷笑,輕哼着道:“在你們的計劃中,她若是能趕過來是最好的。你們是摸清她的一點性格,可猜不準我會不會與她聯繫。她趕過來是第一套方案,若是不過來,你們就會用第二套方案。故意讓人在外面製造危險,迫使我離開杭州。憑你和我的關係,我要是回西城,你肯定也會跟過去,到時你們下手的機會就大了。”
“無咎沒想到你還有當偵探的天份,沒跟福爾摩斯生在同一個年代的確是損失了。”陳自強諷刺着,他的手裏握着狙擊,冷冷的笑道:“別以爲你手裏有槍我就怕你,做爲一個第一次拿槍的人,你覺得是你開槍子彈射穿我的腦袋快,還是我手中的狙擊槍射出的子彈打進你胸膛要快呢?”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這答案比一個滿目性慾的傢伙,對着一個臭不怪,上還是不上還要讓人難以選擇。”趙平安手指動了動,食指在扳機處,淡淡的說道,“不過你可以試一下,到底是你快還是我快,我想這個問題你幾年前就想分出勝負來了。”
“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快!”
陳自強這話剛落音,手裏的狙擊槍拎起。
在同一時間,兩人扣下扳機。
“啪!”一聲沉悶的槍聲在屋子裏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