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南鑫很是惱火,情也求了,錢也送了,可高速項目辦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只好厚着臉皮再次求見寇天龍。
寇天龍正參加中心城區廉租市場開業典禮,讓他半小時後過來。
沙南鑫過來時,開業典禮剛結束。主持典禮的白金生邊下臺階邊說:“看見了吧,寇市長往那邊去了。”
沙南鑫抬頭一望,趕緊朝那家店鋪跑去。
店鋪的門楣上掛着牌匾,上面有“武大郎炊餅鋪”六個燙金大字。
寇天龍指着身後的沙南鑫,介紹道:“孟男,這位是雙英實業公司的沙董。”
武孟男伸出手:“你好,沙董,請多多關照。”
沙南鑫手指跟他碰了碰,轉過臉恭維道:“寇市長總是認真貫徹黨的羣衆路線,走到哪兒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
“別給我戴高帽子,”寇天龍笑道,“老沙,你這位做大生意的人大代表,可要好好關照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市民喲。”
“一定盡力而爲。”沙南鑫謙恭地答道。
“寇市長。”白金生也跟了過來。
“老沙,孟男,你們先聊,我和白區長說個事。”寇天龍把白金生領到一邊。
“武師傅,”沙南鑫遞給他一支菸,自己點燃一支,邊吸邊打量周圍的環境,問,“又要交租金又要交稅費,賣幾個炊餅有錢賺嗎?”
“應該有,”武孟男說,“政策很優惠呢。”
“哦?”沙南鑫吐着菸圈,問,“怎麼個優惠法?”
“試營業期間,政府實行零收費制度。”
“零收費?”沙南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這等好事?”
“對。”武孟男解釋道,“十二個月內,店鋪租金、物業管理費、履約保證金和其他各種押金一律免收;試營業期間可暫不辦理營業執照,確須辦理的由工商部門免費辦理。此外,許多稅還可免收。”
沙南鑫冷冷一笑:“政府對你們這些人算是高看了。”
“那當然,”武孟男由衷地說道,“沐州有個關心弱勢羣體的好市長嘛。”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謝謝你的好意。”
“不是我的好意,”沙南鑫說,“是寇市長的好意,剛纔你沒聽他說嗎,要我好好地照顧你。”
聊了一陣,寇天龍回來。
武孟男說:“你們坐會兒,我找市場管委會問個事。”
寇天龍瞧着他離去的背影,問:“老沙,大老遠過來,又碰到什麼難事?”
“還不是錢的事,”沙南鑫扔掉菸頭,嘆了口氣,“高速項目辦再不給點錢,公司真的沒有辦法運作了。”
“有這麼嚴重嗎。”寇天龍笑笑。
“事故善後已花掉我一大筆錢,”沙南鑫皺起眉頭,“因爲您說過,只要把家屬弄走,減少負面影響,再多錢也得花。”
“是啊,”寇天龍認真地說,“人家命都沒了,家屬多拿點錢也是應該的嘛。再說,這也是爲你好,不然,事鬧大了,不但鉅額罰款,還要坐牢呢。”
“可如今我已經沒錢週轉了。”沙南鑫強壓住心頭的不滿,“再說,業主在勘測設計階段對影響圍巖穩定性的工程地質情況認識不足,在施工過程中又沒有及時變更設計,我們按圖紙施工,打通了地下河,才發生了特大突水事故。”沙南鑫停頓了一下,瞧着寇天龍的臉色,“所以,作爲業主,政府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
寇天龍是個明白人,也瞭解過工程施工中出現此類情況的處置辦法,知道沙南鑫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他不能鬆口,關起門來說,沙南鑫在施工過程中畢竟存在主觀因素釀成的嚴重過錯。
“老沙,”他滿臉嚴肅地說,“你應該清楚,不按規定使用地質超前預報系統,就是告訴你附近有地下河,事故也不可避免。”
沙南鑫囁嚅道:“不能全怪我。”
“對,工程監理部門嚴重失職,”寇天龍冷笑道,“我這個代市長也嚴重失職。”
“寇市長,您誤會了。”沙南鑫趕緊解釋,“我沒有推卸責任,該我承擔的我一定承擔,決不會推給您。”他明白,如今還不是得罪寇天龍的時候,要想達到目的,只能委曲求全裝孫子。
寇天龍說:“該我負的責任我自然會負,用不着別人擔當。”
“我知道,我知道。”
“老沙,你目前要做的工作,就是加快施工進度。不僅鷹嶺隧道工程,整個沐楚高速公路都要趕在明年七一前竣工,向黨的生日獻一份厚禮,這是大原則。政府會在政策和技術上大力支持你的。”
“可是,我哪來的錢購買原材料,”沙南鑫苦着臉,“巧媳婦難爲無米之炊啊。”他也有自己的大原則,那就是想方設法拿到預付工程款。
“這就是你應該想辦法解決的問題。合同上寫得清楚明白,承包商必須墊付前期資金,項目辦呢,也應及時撥付計量工程款。”寇天龍語氣緩和了一些,“再說,一百多個億的工程,你那點損失,只要按期保質把隧道給我修通,一切好說。”倒不是空口說白話,他的確考慮過酌情給予沙南鑫一定的經濟補償,但前題條件是事故順利處理完畢,一切風平浪靜之後。
沙南鑫並不相信他的話,說:“我好辦,民工呢?拿不到工資他們會罷工的。”
寇天龍清楚,拖欠民工工資最易誘發民工羣體上訪,所以他已責成高速項目辦儘快成立民工部,採取有效措施解決施工單位拖欠民工工資問題,從源頭上杜絕民工羣體上訪事件發生。
他說:“爲確保民工工資按時足額髮放,項目辦正在考慮採取一項新的措施。”
“什麼措施?”
寇天龍笑笑:“到時你就知道。”
“現在怎麼辦?”沙南鑫懇求道,“我的實際困難,還請寇市長多多考慮。”
“我不是說了嘛,一百多個億的工程,你那點損失,只要趕在明年七一前把隧道給我修通,一切好說。”
“相信,我相信。”沙南鑫一臉無奈,“不過,有句話說得好,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寇天龍哈哈大笑:“老沙,看不出,你不是文人,說起話來也喜歡引經據典。”
“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你老沙總是不過、不過的,”寇天龍定定地瞧着他,“看來還是不相信我。”
“寇市長千萬別誤會,我不相信您相信誰呢。”說實話,他不是完全不相信寇天龍,更不是不相信自己拿不下寇天龍。他是覺得時間緊迫,宋元明辦事認真,處事老道,且跟梁尚博有聯手跡象,事故真相***很可能是時間早晚的事。如果不採取有效措施將工程預付款儘快拿到手,自己的利益損失就大了。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有意識地拖欠了商家的材料款,民工工資也壓了兩個月未發。萬一情況突變,他便攜款逃往臺灣,這些亂七八糟的費用,包括山西佬的管理費和銀行九千多萬元的貸款,就讓政府和商家替他買單吧。
“相信就好。”寇天龍伸出手,“回去吧,把你的主要精力放在工程項目上,不要辜負市委、市政府對你的期望。”
沙南鑫見寇天龍下了逐客令,無奈地握住他的手:“寇市長放心,我一定加快工程進度,爲沐楚高速公路明年七一通車作出貢獻。”
“不只是進度,”寇天龍強調說,“還有質量和安全。”
“對,還有質量和安全。”
上車後,沙南鑫衝寇天龍的背影啐了一口:“他孃的,你等着吧。”
人天生是自私的動物,當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脅時,誰還會把什麼集體利益他人利益擺在首位?他不相信寇天龍是個例外。他的錢不會白送,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迫使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就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