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甘心,即便在寒風裏忍不住打着冷顫,仍是抬眼看着那酒店的門。
她是應該相信他的。
顧南希值得她去相信,或許他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或許他們只是在裏邊聊聊天,或……
又過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他的身影。
三個小時的一動不動,在0度的偏西北風的Y市秋夜,足可以將一個穿着單薄的乞丐凍到窒息。
季莘瑤想,她應該是平靜的。
她在那門前緩慢的磨蹭了許久,以着攔不到計程車的理由又磨蹭半個小時,直到Y市中心那敦厚的零點鐘聲響起,一輛計程車看見她站在風中凍的已經僵住,便好心的停在她面前。
“小姐,去哪裏?我送你吧?”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計程車,又看看那是個女司機,任她是一尊不會動的佛像,此時也耐不住這樣的寒冷了,挪動着僵硬的腿走到車邊,打開門坐了進去,車中的溫暖卻彷彿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已經冷透了的身體暖過來,她坐在車裏打着冷顫。
女司機見她冷成這樣,整張臉凍的都有了幾分青白,便將暖氣開大了些許:“去哪兒?”
“盛唐酒店。”蒼天保佑,她竟然還能說出這麼清晰的字眼。
女司機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着她黯淡無光的雙眼,笑着說:“怎麼在那家酒店門口站了這麼久?我剛剛載客去XX區的時候路過這裏,就看見你站在那兒,這一會兒又路過這裏,看你還站在那兒,如果我算的時間沒有錯,足足有三個多小時了吧?Y市現在這天氣,這麼冷的天你就這麼站了三個小時,可別凍病了,要不要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用。”季莘瑤嗓音有些發啞,轉眸看着車窗外路過的霓虹:“送我回盛唐酒店就好。”
那女司機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一路疾馳將她送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季莘瑤剛一下車,便只覺腦中一陣暈眩,眼前發黑,卻是忍了忍,在那女司機關切的目光下抬着僵硬着腳步走了進去。
回房後她忍着頭疼欲裂的感覺迅速將白天已經整理好的資料發給昨天陪她一起在會議上工作的助理,因爲會議報道在早上時就已經由專人發佈了出去,所以她現在其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何況會議已經結束,高祕書也說過她這兩天沒什麼事了,她便直接在網上訂了明天一早的機票。
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霓虹,Y市在沉沉的夜色裏,她恍然間才覺得原來這座城市對她來說,竟始終都是那麼的陌生。
對於顧南希,也許他對自己只是一時的情動喜歡,只不過因爲這層婚姻的枷鎖,於是他們都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日久生情也不爲過,但是這感情究竟是深是淺,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她已不願去想。
就當是偶然的一次動心罷了,又不是沒有經歷過背叛,這一次至少她還沒有完全深陷,她好歹可以清醒的告訴自己要儘早的全身而退。
她怕人生這場棋,她自己走着走着,就成了當局者迷。
她整夜都沒有睡,因爲訂的機票是早上6點半的,她凌晨4點就收拾好東西離開,在離開之前有給高祕書和蘇特助發了短信說她暫時有急事先回G市,那個時間他們應該都還在休息,她也沒有等他們的回覆,便直接打車離開。
飛機晚點,7點的時候纔開始登機,就在她通過長長的通道走上飛機時,隱隱聽見自己包裏的手機在響,不知道是誰打來的,她沒有接,手機響了許久,直到她坐到飛機上,起飛之前廣播通知所有人關閉手機,她才掏出手機,看見有四個未接來電,沒有去翻看來電號碼,便直接關了機。
或許她是自私的,她自己承認。
她沒有勇氣去面對事實,也沒有勇氣的去拆穿一切,只想風平浪靜的當做Y市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她怕自己會拿得起放不下,所以,乾脆逃的遠遠的,或許當初顧南希做的沒錯,她就應該活在本來只屬於她自己的世界裏,過着本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因爲在昨天夜裏,她發現自己的心竟然失重了。
那感覺彷彿像是心被人狠狠揪起,毫無目的的飄蕩,最後重重摔在地上,碎裂的再也拼湊不完整。
她從來都猜不透顧南希的心思,即便是前夜他的保護他的溫柔他的吻他的呵護此時對她來說都彷彿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蛇蠍,顯然,他依舊是那樣的態度,誰都可以,對感情收放自如,對她不過是一時興起,又或許她也不過是那“誰都可以”的一些女人之列,她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樣,她也不是真的在做縮頭烏龜,她需要時間來撫平心緒,暫時的隱忍不代表她以後不會把這筆帳算回來!
無論顧南希對她怎樣的好,也無法掩蓋他玩弄甚至欺騙了她的事實!
她竟然可笑的期待着永遠。
她曾以爲安越澤是個魔鬼,顧南希是她的救贖,卻原來,他始終都是七年前那個冷漠絕情的身影,而這一次,他更又是親自絞碎了她的操刀手!
這一剎那她竟然會憎恨顧南希對她施捨的溫柔,那彷彿是一把看似溫柔的雙刃劍,讓她在地獄中再看不到光明。
既然是誰都可以,是否對哪一個女人他都是這樣的溫柔這樣的好?所以溫晴始終以爲顧南希是愛她的。
所以,季莘瑤啊季莘瑤,你難道也成了第二個溫晴了嗎?
但她還算幸運,至少在她即將要託付身心於他時,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這一切真實而又那麼不堪的面目。
顧南希,你當我季莘瑤是個只會搖尾乞憐的傻瓜嗎?
如果你所做的一切並非是爲了保護我的尊嚴,而是,對我的同情和可憐……
那麼,我不需要!
回到G市,打車回了日暮裏,卻是一回到那棟房子裏,看着那裏邊清新優雅又簡單的裝飾,就彷彿看見顧南希那個人,她直接用了兩個小時將所有行李收拾出來,將鑰匙放在茶幾上,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提着行李箱打車離開。
暫時沒有住的地方,只好到一些報刊亭附近找找看有沒有租房信息,看到一個離公司較近的房子,價錢還算合理,便打電話過去問了房東,跟房東約好一個小時後見。
季莘瑤提着偌大的行李箱到了相約的小區,看了房子,查了電錶水錶等一切,直接交了訂金先住下。
等她將房子收拾乾淨時,已經是晚上9點多。
她坐在地板上,抬手擦着額頭冒出的虛汗,眼前一陣陣恍惚,忽然注意到牆邊竟然掛着一隻落了少許灰塵的日曆,起身去將那日曆拿起來,隨便翻翻便打算扔掉,卻是當翻到10月的那一頁時,眸光募地一頓。
今天是10月6號,10月0號的星期五是安越澤和凌菲兒的訂婚宴,竟然還有三天了……
她一陣頭痛,抬手按着昏沉的頭,轉身進了臥室,腳步虛浮的停在牀邊,揉了揉太陽穴,本是想去找些感冒藥,卻是雙腿一靠在牀邊,就下意識的直接撲到牀上,瞬間便直入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隱約聽見手機在響。
勉強將雙眼睜開一絲微細的縫,聽見手機是在客廳裏,便想撐着牀沿起身出去,卻是雙腳剛一落到地,便渾身一軟,驟然整個人撲在地上,地面冰涼的觸感也無法將她腦中的亙沉之感揮去。
她好累……
好想睡覺……
終於恢復意識時,季莘瑤勉強睜開眼,見天色竟已大亮,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抬手用力敲了敲頭,艱難的站起身,勉強走到客廳,將手機從包裏拿了出來,忽略那十幾條未接來電,僅僅看着屏幕上此時亮着的是季修黎的名字,她輕嘆,按了接聽鍵。
“季莘瑤?你怎麼才接電話?”那邊季修黎的聲音帶着幾絲緊張擔憂和快要發飆了似的低吼。
她一手拿着手機,另一手敲着脹痛的腦袋:“我在睡覺……”
“睡覺?我這電話從昨天打到今天,你在睡覺?”
季莘瑤臉色一僵,募地眯着有些睜不開的眼看着窗外彷彿是下午陽光正盛時的天色,怔然的問:“今天幾號?”
“8號,你怎麼回事?該不會真的睡了兩天?”
8號?
季莘瑤按着腦袋,嘆了口氣,天呢,她竟然從6號晚上睡到8號的下午……
“沒事,就是前兩天出差的時候着涼了,可能睡的太沉。”
“又感冒了?我明天請假去G市看你。”
“不用,別來!不要請假!”她擰眉,忍着腦袋裏邊快要炸開似的痛感,啞聲說:“既然工作就好好工作,別總是請假,我沒事,小感冒而己……”
“小感冒?你睡了兩天還是小感冒?季莘瑤你特麼以爲你是鋼鐵俠還是奧特曼,病成了這樣還說沒事?我明天就去看你!把你地址給我!”
“都說了不許請假!你來看我我也不見你!”她不耐煩的低咒了一句:“我頭疼死了,你有事沒?沒事的話我掛了,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你真的沒事?”
看來這小子對她的氣是消了,季莘瑤嘆笑:“嗯,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比鋼鐵俠和奧特曼可厲害多了,小感冒又不會死。”
那邊季修黎斥了一句:“那就好,你別忘記喫藥。”
“嗯。”
直到那邊掛了電話,她才放下手機,回頭看看這個她新租的房子,起身去洗了一把臉,算算時間,不知道顧南希是否已經結束了Y市之行,她懶得去看那些未接來電的號碼都是誰,起身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抬眼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腦子裏有些凌亂。
她對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卻是笑的比哭還要難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