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晟很是無奈地道:
“那我只有認輸了。”
李莫愁幽幽發問:“只是認輸嗎?”
“莫愁啊,我還有一件事尚未做完,等會定給你一個交代。”
楚晟眸光瞥向郭靖,淡淡一笑:
“郭兄弟,你隨蒙古大汗西徵,想來已經見識到屠戮之慘,戰陣之酷,生民之苦。”
“而今趙宋坐擁天下,卻導致邊關烽火不斷,州縣流民遍地,官吏盤剝,兵將怯戰,由此你該明白,生爲漢人,守的從來不是那趙家天子,而是這萬里漢土、千萬黎民。
他說到這,眸光略深:
“今日之華山論劍,爭的是天下第一的名號,你覺得虛名可能換得太平?”
郭靖神色複雜,搖了搖頭:
“不能。”
“那你就該知曉,在場多少英雄豪傑,哪怕擁有一身絕頂武功,到頭來還是無用得很,只能眼睜睜看着故土沉淪。”
“而你有旁人沒有的力量、機遇、天命,難道還要因爲心中迂念,白白錯失撥亂反正的機會?”
“我......”
郭靖剛開口,就被楚晟打斷:
“聽我說,今日華山論劍,人人追求武學巔峯,可武學再高,擋不住千軍萬馬,救不了流離饑民。”
“江湖之俠,大到天也不過是爲國爲民,卻也是癡愚的很,畢竟要是隻知曉守着腐朽王朝,最後不過是淪爲一頭守屍犬。”
“郭兄,你當明白,何爲忠義,忠於萬民,方爲大忠,安定天下,方爲大義,死守一個腐朽王朝,看着蒼生受難,那不是忠義,是愚鈍!”
“楚兄弟,你說的我都明白,但......”
郭靖話剛說一半,又被楚晟打斷:
“呵呵,你是不是非要有所失,纔能有所悟?”
“我只是......只是......從來沒有這種想法。”郭靖一臉爲難道。
楚晟抬眸望天:
“你可想知道我爲何就是想推着你走?”
郭靖道:“還請楚兄弟明示。”
“我這一脈出自大唐的不良人,想來你們都不曾聽說過,自宋朝建立後,不良人就徹底銷聲匿跡,爲世人所不知。”
“而我是第七任不良帥,第二任不良帥姓李,爲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嫡派子孫,昭宗皇帝李曄之子。”
“他自一開始就想過着閒雲野鶴的生活,就是覺得人人都道生逢亂世,身不由己,他卻始終相信一句話,叫做律己則安。”
“然而歷經天下大亂,家破人亡,四處流浪,他總算是明白人間無常,律己則安,可世人皆不由己,何談律己,最終爲了天下大同,他成爲了自己不想成爲的人。”
“不過他並非想復興大唐,哪怕有初代不良帥不斷推着他走。”
“是以就算有初代不良帥以身入局,以自己的死造就天下大亂之局,他也只想成爲新的造局人,讓天下復歸大同。”
黃蓉聽到這,翻出了一個漂亮的白眼:
“你當我們沒有讀過書不成,算一算時間,這初代不良帥和二代恐怕相隔有兩三百年吧。”
楚晟緩緩開口:
“我其實也不怎麼信,但根據留下的信件,竟說初代不良帥喫了不死藥,能夠長生不死,副作用則是毀容,再也識不得人間煙火滋味。”
“長生不死?”黃蓉一臉嘲諷:“我就知道你又在胡說八道。”
“我在得知此事的時候,也覺得是在胡說八道,可是......”楚晟笑了笑,輕聲吟誦:
“世間萬物,風雲變幻,蒼黃翻覆,縱使波譎雲詭,但制心一處,便無事不辦,天定勝人,人定兮勝天。”
“天下盡做餌,唯本帥執竿,三百年光陰,京師長安到東都洛陽興亡起伏,從鼓動楊廣大興......”
“臣無不是爲大唐,這其中多少苦心,多少苦難,本帥始終不曾停下腳步,卻因爲你,躊躇了數十年......”
“一直以來,本帥纔是那個執棋者,纔是那個造局人......”
“高祖、太宗、高宗、玄宗、代、德、順、武、宣、懿、僖、昭,諸君,臣,盡力了。”
衆人聽完,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聽一聽,這是何等的赤膽忠心,想來你們也覺得像我這種厚顏無恥之徒,是編不出這等情真意切的話出來。”
楚晟語氣輕緩:
“這便是初代不良帥有意讓二代殺死自己,臨終前所講之話,而後二代不良帥也從之前想要過閒雲野鶴生活的少年郎,變成了張口天下大同、閉口天下大同的不良帥。”
黃蓉蹙眉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晟恍若未聞,掃了郭靖一眼,道:
“郭兄,機緣巧合之下,你救我一命,我亦覺得你會是拯救蒼生的大英雄,大豪傑,是以行不良帥之責,想不斷推着你走。”
“然單靠我自己想,是根本行不通的,唯有你自己有此想法,你才能集堂皇大勢,以勢壓人,橫推天下。”
“不過今日我不想再跟你說這些,唯願你今後自己能想明白。”
他莫名輕笑一聲:
“呵,若非有你,我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誆騙天下,在我家鄉那邊,借人錢財,借有十兩,就得還十二三兩。”
“我楚晟的武功是你教的,我便廢去全身武功,再還你一條手臂一條腿!”
此話一出,就在衆人聽後不知該信不信的時候,郭靖急忙大喊:
“不可!”
“嗤”的一聲,衣衫裂開,皮肉翻卷,鮮血飛濺,一條手臂應聲而落,滾落塵埃。
而鮮血接連從楚晟左肩斷口處噴湧而出,將他腳下染成一片殷紅。
衆人大驚失色,都想不到這位慣喜歡戲耍他人爲樂的玄衣年輕人,此次竟是玩真的。
“楚晟!”
“楚兄弟!”
“小子!”
......
李莫愁、郭靖、洪七公等人,乃至歐陽鋒都紛紛身形一晃,便要撲上前去奪劍阻止。
楚晟手腕陡然一擰,手中長劍斜斜掃向身前堅石地面,裹挾九陽真氣的劍勢轟然灌入岩層。
“錚!”
刺耳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滿山迴音激盪,長劍貼着山石橫掠而出,鋒利劍刃硬生生剖開整塊堅巖,碎石如同潮水般向兩側翻卷崩裂。
一條深逾數尺、蜿蜒丈餘的溝壑順着劍鋒走勢驟然成型,土石炸裂,拳頭大小的巖塊四下狂射。
漫天黃沙碎石被凌厲劍勢掀起,逼得上前的衆人不得不紛紛後退。
隨即,楚晟手中長劍從自己膝蓋上方斜切而入,又斬斷自己左腿。
這個時候,他臉色已然變得慘白無比,額頭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一腿屈膝,以劍尖點地,才勉強撐住,沒有當場倒下。
“哈哈哈,什麼天下第一,從此不練劍啦!”
楚晟哈哈大笑,握劍的手一緊,便震斷長劍,再內運真氣,自毀全身筋脈,徒留醇厚磅礴的真氣盤踞在丹田氣海之中。
他整個人也再支持不住,立馬癱軟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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