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森知道姜萊是什麼情況以後,跟年昭寧和柯鉞道了謝,起身要離開。
年女士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顧森本來想說不用,但看年昭寧的表情,應該是要跟他說什麼,也就沒拒絕。
柯鉞沒跟上去,老朋友之間說點悄悄話很正常。
送到門口,年女士看着顧森:“我知道這是你的家事,即使關係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越界過問,我兒子很喜歡姜萊,我女兒也很喜歡姜萊,我和柯鉞也喜歡姜萊,我作爲姜萊未來的婆婆,應該有身份跟你討一個說法吧?”
面對多年好友冷硬的語氣,顧森未曾感到冒犯,反而生出點羨慕,年昭寧能夠大大方方說自己是姜萊的未來婆婆,自然是在姜萊那裏得到允許的。
時至今日,他都不敢在外自稱是姜萊的親生父親。
他感到羞愧。
“可以。”顧森點頭,“我想以重嶼的本事,當年的事你們應該知道得差不多了。”
“是。”年女士看着顧森就來氣,但是提到宋時微她更氣,“宋時微生下她又丟掉她,你爲了顧家爲了弟弟爲了妻子也視親生女兒做草芥,顧森,你現在關心姜萊有什麼用?如果所有的傷害都可以被原諒,那麼受到傷害的人就活該嗎?”
顧森承受着年女士的斥責,坦然承認:“是,我不無辜。”
“你當然不無辜。”年女士冷眼看着他,“重櫻剛生下來的時候我都害怕誰抱的力道大一點把她捏疼了弄青了紫了,宋時微倒好,她直接把孩子丟在冰天雪地裏!”
“她真應該自己去冰天雪地裏躺上個一天一夜,自己嚐嚐這滋味。”
年女士越說越激動,她也一把年紀了,自認爲見過不少世面,遇到天大的事也心如止水了,可在姜萊的這件事上,她每每想起都能憤怒到喘不過氣。
“顧森,如果不是重櫻的外公外婆曾經在你們顧家老祖宗的跟前住過一陣,始終銘記着那份恩情,在查到姜萊被遺棄的這件事上我們兩家的關係就該斷了。”
“年家和顧家的關係是緊密,但我現在是柯家人,柯家的事我還是能做主的,我們柯家絕對不會再和顧家有瓜葛,姜萊姓姜。”
“我今天就跟你表個態,希望你回去也把話帶給宋時微和顧家,兩個孩子的事只是兩個孩子的事,甭管我爹媽還是誰,提及姜萊是顧家人,提及我兒子娶的是顧家女兒,我跟誰翻臉。”
“你走吧。”
“知道了。”顧森轉身離開。
年昭寧往回走沒幾步,就看到丈夫在那等她,手裏還拿着她愛喫的綠豆糕。
柯鉞:“消消火。”
年女士:“膩得慌。”
下一秒還是就着丈夫的手咬了一口,一口咬去半塊,抿着嘴在那裏嚼啊嚼。
柯鉞覺得那不是在嚼綠豆糕,像在嚼人。
看來心底憋着的火氣也沒完全對顧森發完。
其實他的妻子不僅僅是爲姜萊抱不平,哪怕不是姜萊,換個人是這樣的遭遇,他的妻子依然會這樣。
但這裏面的氣也有對自己好朋友的憤怒,憤怒好友的不作爲,憤怒好友寧願對不起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要對得起顧家的每個人。
……
柯重嶼從父親那裏得知顧森來了A市,也得知母親罵了顧森,打電話過去關心年女士:“氣成什麼樣了?”
“連喫三塊綠豆糕了,說噎得慌膩得慌,還在那嚼呢。”
“管管年女士。”
“我讓人準備好消食的東西了。”
柯重嶼“嗯”一聲,電話裏又傳來父親的關心:“姜萊怎麼樣?燒退了喫東西香嗎?”
“還行,她胃口小,喫什麼東西都一點點。”柯重嶼朝着沙發的方向看過去,姜萊似乎又睡着了。
“爸。”
“說。”
“你覺得在一起三個月就求婚,快嗎?”
柯父:“你問我?我跟你媽媽見面三次就打結婚證辦酒席了。”1
啪。1
柯重嶼冷着臉掛斷電話,朝着倒在沙發上睡着的姜萊走過去。
他蹲了下來。
靜靜看了姜萊一會,彎腰要把人抱到牀上去休息,剛抱起來,懷裏的人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瞧見是他以後反而往他懷裏鑽了鑽。
姜萊話不多,但她的眼睛藏着很多情緒。
性子清冷,對親近的人卻很黏。
不開心了會自己抬起他的手臂鑽到他懷裏,然後蜷起來。
生病了會渴望肢體接觸,哪怕睡着也希望有人能在她身邊。
太招他疼了。
柯重嶼親了親她的髮間,低聲道:“安心睡,我不走。”
“嗯。”姜萊輕輕點頭。
柯重嶼又保證:“柯重嶼會一直在姜萊的身邊。”
埋在柯重嶼胸膛的姜萊露出一抹笑容,躺到牀上以後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穩。
即使在睡夢中,察覺到身旁有動靜,也會轉過身去挨着柯重嶼,纖細的手指輕輕揪着他的衣服。
柯重嶼把人摟緊,也睡了個好覺。
翌日。
姜萊比柯重嶼醒得早,除去身上的痠痛感沒有完全消散,其他地方都像活過來了一樣,尤其是腦袋不再昏沉沉的。
她動了動身子,下一秒又被緊緊抱住。
抱得太緊,有些身體變化就難以忽視。
“你醒了?”
柯重嶼忽視得徹底,只是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姜萊的脖頸裏,輕聲說:“沒,再睡會。”
姜萊也沒打算起來,這種渾身痠痛的感覺就像很久沒運動的人突然去爬了一座高山,回去睡一覺醒來肌肉痠痛,而這樣的痠痛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緩過來的。
她也懶得動。
何況外邊的天色只是矇矇亮。
柯重嶼依然像個火爐,裹得她很熱,但她捨不得推開。
不僅捨不得,還想再貼緊一點。
沒有什麼旖旎的想法,只是很喜歡昨天早上那種肌膚貼着肌膚,互相把對方抱得很緊的感覺。
柯重嶼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會在自己的耳邊放大很多倍,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也會受到他的影響或快或慢。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生命在相連,在碰撞,生命影響着生命。
姜萊微微抬頭,嘴脣貼在柯重嶼的喉結上,沒有親,只是貼着。
她懷疑自己得了皮膚飢渴症。
脣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阿萊,麻煩你心疼心疼你自己,也心疼心疼我,我不想分牀睡。”
他用掌心揉了揉姜萊的腰,忍不住想起昨天早上姜萊帶着哭腔說她的腰要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