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方弘厚交鋒四人中,白露是最正常的,平平無奇醫家金丹一位。
霍謙控制的僞金丹煉屍也不算少見,可剩下的楊義和花驚羽就一個比一個離譜。
楊義築基六層出手堪比九層之威還可以解釋是劍修的特殊。...
界有豐州,州有十部,十部之勢,天水居中而富,白山在北而悍,赤水在南而豐,雷澤據東而固,金谷處西而利,餘部各懷其長,互有齟齬。其間盟約時立時段,疆界數年一易。可謂:河山有定主,弱則取之,強則失之。
字跡散盡,畫卷懸停於虛空中央,金光灼灼,映得十人面龐明暗不定。那地圖並非靜止——天水部水脈悄然遊動,白山部雪線緩緩上移,赤水部靈田泛起波光,雷澤部雲層翻湧似有雷鳴低震,金谷部穀倉虛影浮沉吞吐……整幅圖竟似一方微縮天地,在呼吸,在演化,在博弈。
玄靈指尖微顫。
不是因威壓,而是因熟悉。
這格局……與他初入青冥域時所見的“九域雛形”竟有七分神似!彼時他在丁承域主府邸翻閱殘卷,曾於一頁泛黃紙角窺見“豐州舊志”四字,墨跡已洇,只餘輪廓。而今這史道書所顯,分明是那殘卷的完整本源!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圖右下角,一道極淡的硃砂批註如血絲蜿蜒:“此圖錄於太尊紀元末,後世多篡,唯存此卷真形。”
太尊紀元末?!
玄靈喉結滾動。凰千雪曾言,太尊二字,乃禁忌之諱,連元嬰大修提及亦需以心念封印。可這史道書竟敢直書其號?且將之冠於紀元之名……莫非此書本身,便是太尊所遺?
念頭未落,史道書忽地嗡鳴一震。十道金光自地圖十部驟然射出,如十根無形絲線,精準纏繞於在場十人眉心。玄靈只覺額間一燙,無數信息洪流轟然灌入識海:
【豐州十部·代行契】
【執契者,即爲一部之主;主不滅,則部不崩;部不崩,則契不潰】
【契成之刻,十部氣運相勾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首戰:天水部·爭龍潭】
【規則:入潭者,靈力、神念、丹田皆被封禁,唯存肉身、氣血、靈植根基】
【勝者:於潭底龍脊石上,種活一株“溯光蓮”】
【限時:三炷香】
“封禁靈力?!”袁東奇失聲驚呼,胖臉漲紅,“這還怎麼鬥?我們農家離了靈植催動,跟凡俗農夫有何區別?”
“蠢。”荊藤冷笑,指尖輕彈衣袖,“沒腦子的才覺得這是懲罰——肉身即靈土,氣血即靈雨,這纔是種靈術最本源的戰場!誰能在無靈力催動下,單憑血肉溫養讓溯光蓮破殼抽芽,誰纔是真正的田聖體傳人!”
玄靈沉默不語,目光卻死死鎖住地圖上天水部中心一點。那裏標註着“爭龍潭”三字,潭形如蟠龍盤踞,龍首昂揚,龍脊嶙峋,脊背之上,一塊灰白巖石清晰可見——龍脊石。
他忽然想起蟒荊藤種入左手手背時,那瞬間刺入骨髓的灼痛。當時只當是靈植紮根,此刻想來,那痛感分明帶着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自己血肉深處,早埋着與龍脊石同源的某種印記。
“時間到了。”老嫗聲音沙啞,枯瘦手指指向虛空某處。只見三支青煙嫋嫋升起,細若遊絲,卻凝而不散——爭龍潭試煉,已啓。
十人身形齊震,眼前景物如琉璃碎裂。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片幽暗水境。
寒氣刺骨,水壓如山。頭頂是深不可測的墨色潭水,腳下是滑膩冰冷的青苔巖壁。玄靈低頭,果然察覺丹田空蕩,神念滯澀,靈力如被凍僵的溪流,一絲也難以調動。唯有左臂手背上的蟒荊藤印記微微發燙,彷彿在黑暗中悄然搏動。
“咳……”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右側傳來。玄靈側目,見那蒙面白裙男子正單膝跪在溼滑巖壁上,肩頭滲出血珠——方纔傳送時,他撞上了突兀的鐘乳石。
“他沒事吧?”玄靈開口,聲音在水中沉悶發悶。
白裙男子緩緩抬頭,面紗下只露出一雙清冷眸子,卻並未答話,只抬手抹去血跡,轉身朝龍脊石方向遊去。動作看似遲緩,但每一次擺臂,水波竟詭異地避開他三寸,彷彿他周身自有一方無水真空。
玄靈瞳孔微縮。
這不是御水術,也不是避水訣。這是……對水流本質的絕對掌控?可此地靈力已被封禁,他憑什麼做到?
來不及細想,前方忽起騷動。只見那矮壯漢子赤足踩在巖壁上,雙臂張開,口中竟發出“哞——”的悠長牛吼。吼聲震盪,潭水劇烈翻湧,數條粗大水蛇自巖縫鑽出,鱗片幽藍,獠牙森然,竟朝着龍脊石方向蜿蜒遊去!
“風林部的‘馭水牛吼’?!”獨眼女子嘶聲厲喝,臉上疤痕扭曲,“他竟把祖傳祕術練到肉身本能?!”
玄靈心頭劇震。馭水牛吼是風林部失傳百年的古法,需以百年寒潭水牛精魄爲引,淬鍊喉骨三年方可小成。此術早已斷絕,爲何此人能使?且……他分明是農家,怎會風林部絕學?
更詭異的是,那些水蛇遊至半途,突然齊齊僵住。潭水無聲沸騰,一株通體銀白、花瓣如鏡的蓮花自水底淤泥中緩緩升起——溯光蓮!它竟自行破土,無需任何人催動!
“不對……”玄靈喃喃,“它不是被種出來的……它是被‘喚醒’的!”
話音未落,龍脊石上異變陡生!那灰白巖石表面,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與玄靈手背蟒荊藤印記的紋路……分毫不差!符文亮起幽光,溯光蓮銀白花瓣猛地舒展,一道清冷月華般的光柱直衝潭頂,將整個爭龍潭照得纖毫畢現!
光柱之中,十人身影倒映於水面,卻並非靜止——
袁東奇的倒影胖軀暴漲,化作一頭橫衝直撞的莽牛;
荊藤的倒影脣邊生出毒牙,雙臂虯結如巨藤;
老農家的倒影佝僂身軀挺直,手中多了一柄青銅耒耜;
獨眼女子的倒影疤痕迸裂,湧出黑霧凝成一隻豎瞳;
白裙男子的倒影面紗脫落,露出一張佈滿銀色鱗片的臉……
玄靈低頭看向自己倒影——
水面漣漪晃動,倒影的左手手背,蟒荊藤印記驟然活化!藤蔓狂舞,竟穿透水面,直朝龍脊石上溯光蓮纏繞而去!而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倒影的右臂衣袖下,竟隱隱透出另一道紋路——與左手印記截然不同,卻同樣古老猙獰,形如盤龍!
“原來如此……”玄靈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史道書所錄,從來不是豐州十部的歷史。
而是……太尊紀元末,十位農家先祖的血脈圖騰!
所謂“代行契”,根本不是契約,而是……血脈烙印的強制覺醒!
龍脊石,是祭壇。
溯光蓮,是鑰匙。
而他們這十人,不過是被選中的……容器!
“吼——!!!”
怒吼炸響,打斷玄靈思緒。只見那矮壯漢子雙目赤紅,竟不管溯光蓮,徑直撲向離他最近的老農家!他拳風裹挾水浪,每一擊都帶着開山裂石之力,赫然是將馭水牛吼的勁力,盡數灌注於肉身!
老農家面色慘白,踉蹌後退,腰間銅鈴叮噹作響。他慌亂中摸出一粒種子擲向地面,可種子入水即沉,毫無反應——靈力封禁之下,連最基礎的靈土催動都做不到!
千鈞一髮之際,玄靈動了。
他沒有衝向漢子,反而猛撲向龍脊石旁一簇枯敗的水藻。右手狠狠插入腐爛藻泥,五指摳進巖石縫隙,借力一拽!嘩啦一聲,整塊覆蓋龍脊石的青苔巖板被他硬生生掀開——下方竟露出一個幽深孔洞,內裏盤踞着一條尺許長的墨玉蜈蚣,甲殼幽光流轉,口器開合間,噴吐出絲絲縷縷的銀色霧氣,正縈繞在溯光蓮根鬚周圍!
“聚靈瘴!”獨眼女子失聲尖叫,“這蜈蚣在幫溯光蓮凝聚靈氣?可靈力不是被封了嗎?!”
玄靈不答,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攥住墨玉蜈蚣尾部!剎那間,左臂手背蟒荊藤印記爆發出刺目青光,藤蔓虛影順着玄靈手臂瘋狂蔓延,瞬間纏繞住整條蜈蚣。墨玉蜈蚣劇烈掙扎,口器狂噴銀霧,卻全被藤蔓吸納入玄靈體內!
轟——!
玄靈腦中彷彿有雷霆炸開。無數破碎畫面奔湧而出:
漫天星火墜入青丘部草原,牧民跪拜,火中升起青色巨樹;
霜原部冰川崩裂,萬丈冰龍破淵而出,龍爪撕開蒼穹,灑下漫天雪晶;
赤水部稻浪翻湧,稻穗結成赤色鳳凰,振翅掠過雲海……
全是豐州十部的遠古圖騰!而所有畫面盡頭,皆有一道模糊身影負手而立,衣袍獵獵,袖口繡着……一枚殘缺的帝印!
帝王印!
玄靈如遭雷擊。凰千雪苦苦追尋的帝王印,竟與太尊紀元的豐州十部血脈同源?!
“小子找死!”矮壯漢子見玄靈奪走蜈蚣,目眥欲裂,一記重拳轟向玄靈後心。拳風未至,玄靈已感到脊椎欲裂。
就在此刻,異變再生!
被玄靈攥在手中的墨玉蜈蚣,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它甲殼寸寸龜裂,銀霧噴薄如瀑,盡數湧入玄靈左手手背。蟒荊藤印記驟然膨脹,化作一條活靈活現的青色巨蟒虛影,昂首向天,發出無聲咆哮!
咆哮所及,潭水逆流!
袁東奇的莽牛倒影轟然崩解;
荊藤的毒牙倒影寸寸斷裂;
老農家的青銅耒耜倒影黯淡無光……
唯獨玄靈的倒影愈發清晰——左手盤龍,右手纏蟒,雙臂交疊於胸前,竟隱隱構成一枚……殘缺帝印的輪廓!
“噗!”矮壯漢子如遭無形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昏死過去。
“你……你到底是誰?!”獨眼女子捂住右臉疤痕,聲音顫抖,“你的血……在呼應龍脊石?!”
玄靈緩緩抬頭,左臂青光未散,蟒荊藤虛影在他周身盤旋,銀霧繚繞如龍氣。他望向龍脊石上那株因失去聚靈瘴而微微萎頓的溯光蓮,目光沉靜如深潭。
“我?”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古老迴響,“我只是……第一個找到鑰匙的人。”
話音落,他左掌攤開,一滴殷紅血液自指尖滲出,懸浮於掌心。血珠之內,竟有微縮龍影遊弋。
血珠緩緩飄向溯光蓮根部。
觸碰的剎那——
整株溯光蓮銀光暴漲,花瓣層層綻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現出一道與玄靈手背印記完全一致的古老符文!
龍脊石上,十萬符文同時亮起,匯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
光柱頂端,史道書虛影再度浮現,書頁翻飛,停駐於最後一頁。
那頁空白處,一行新墨跡緩緩流淌而出,金光璀璨,壓過所有舊文:
【太尊紀元·豐州十部·新契】
【代行者:楊義】
【執印:帝王印(殘)】
【敕令:溯光既開,十部歸心】
玄靈——不,此刻該稱楊義——靜靜凝視着那行敕令,左臂蟒荊藤虛影無聲盤繞,右臂盤龍紋路隱現幽光。他忽然明白凰千雪爲何不惜自斬修爲跨越山海而來。
帝王印,從來不是一件法寶。
它是鑰匙,是血脈,是……太尊留在人間的最後一道敕令。
而農家首席之爭,根本不是選拔什麼首席。
它是……一場跨越萬載的接引儀式。
潭水無聲,光柱如柱。
其餘九人或驚駭,或呆滯,或憤怒,或狂喜,皆立於光柱之下,仰望着那個手握血珠、左盤青蟒右纏金龍的少年。
爭龍潭底,寂靜如初。
唯有溯光蓮瓣上,十萬符文熠熠生輝,映照着楊義平靜無波的眼眸——
那裏沒有得意,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亙古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