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又在屋子裏折騰香囊。

上次楚琰笑話她繡的鴛鴦是鴨子,她向來不服輸,拆了又繡繡了又拆,直到今天這一遍才稍稍有了個樣子。

拂枝從外頭進來,“姑娘,門房說雍州來了人,說有急事要見姑娘。”

“雍州的人。”

沈月嬌放下手裏的東西,抬腳走出去,“裴家嗎?爲什麼不直接進府來?”

拂枝追在後頭,“之前兩家鬧得不愉快,裴家的人大概沒臉進來吧。”

怕裴舟望出什麼事情,沈月嬌這一路走的很急,快到前廳時,她才突然察覺不對。

如果真是裴家有什麼,送信的必然是留在檀兒身邊的人。

何必要裴家的人來?

“拂枝,你去外頭再問問看,那到底是不是裴家的人。”

拂枝正要離開,門房已經跑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塊玉佩。

“姑娘,這是裴家那個人送來的,說姑娘一看這東西就知道了。”

沈月嬌接過玉佩,看清楚玉佩上雕刻的虎首雲崖,渾身一震。

這是謝昭留給那孩子的玉佩!

沈月嬌抓着玉佩跑出府門,門口果真等着個小廝。

見他出來,小廝急着說:“縣主請跟小的來,檀兒姑娘有事交代。”

沈月嬌心急如焚,與拂枝隨着小廝往前走了一段,進了那條巷子,沈月嬌突然頓住腳步。

眼前的小廝腳步穩健,根本不像是剛剛從雍州趕路過來的下人,反而像個練家子。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喊着拂枝:“快回去。”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動靜。

她和拂枝回頭,纔看見兩個黑衣人從牆頭翻下來,堵住了來路。前面也有兩個,從巷子深處走出來,手裏提着彎刀,刀柄上鑲嵌寶石。

是外邦人。

沈月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將拂枝護在身後,順手將那塊玉佩塞進了拂枝的手裏後,她用力摁了摁。

“你們是衝我來的,放她走。”

那些黑衣人停在幾步開外,看了看她們主僕二人,突然喝道:“動手!”

頓時,四個人同時撲上來。

沈月嬌拔下發間的釵子,緊緊攥在手中。對方的彎刀劈下來,沈月嬌拉着拂枝躲開,一邊抬手擋了一下,只覺得手臂震得發麻,手裏的釵子也差點脫手。

拂枝尖叫着撲上去,抱住一個黑衣人的胳膊,張嘴狠狠咬了下去。那人喫痛,一巴掌扇在拂枝臉上,拂枝腦袋撞在牆上,直接暈死過去。

對方本就只是衝着沈月嬌來的,一個丫鬟的死活根本無人在乎。

黑衣人一刀劈過來,沈月嬌側身避開,刀鋒擦着她的肩膀過去,劃破了衣裳,帶起一道血痕。她疼得悶哼一聲,手裏的釵子刺了出去,紮在那人手臂上,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另外三個黑衣人同時出手,刀尖全朝着沈月嬌胸口刺來。

可就差這麼兩寸的距離,有人叫停了他們。

沈月嬌尋聲望去,看見朔明珠站在巷口,笑的一臉得意。而旁邊站着的,正是朔國太傅,慕容裕。

府衛聽見動靜趕過來時,早沒了沈月嬌的身影,只有拂枝還躺在地上。府衛將人喚醒,拂枝摸到手裏的玉佩,這纔想起剛纔的事情。

“姑娘,姑娘被人抓走了!那些人拿着彎刀,不像是我們大祁的兵器!”

消息傳回府中,楚華裳手裏的茶盞掉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旁邊剛站起來的沈安和整個人往後一仰,好在被椅子託住了。

方嬤嬤眼前一黑,差點死過去。

楚華裳捂着心口,“快!快去找琰兒!去宮裏,讓老二帶着禁衛軍去追!叫人去軍中傳話,讓楚熠把路截死,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沈月嬌遇襲的消息傳到禁衛軍衙門時,楚煊抓起佩劍就往外衝,“一隊跟我出城,二隊封鎖東門,三隊去北門!”

不到片刻,禁衛軍已經分成三路,馬蹄聲震得地面發顫。

動他妹妹,找死!

與此同時,京畿大營,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楚熠的軍帳,“將軍!縣主在城中遇刺,生死不明!刺客正往北逃!長公主殿下讓將軍在各個路口攔截,說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楚熠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像淬了刀鋒,一個字沒說,起身抓起桌上的佩劍,大步走出營帳。

“傳令,北邊三道隘口全部封鎖。其他路徑也給我全部堵死。”

騎兵從營中魚貫而出,塵土飛揚。楚熠騎馬走在最前頭,甲冑上的鐵葉嘩嘩作響,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此時,楚琰已經往北邊追去,他身上挎着一把弓,腰間兩個箭囊,馬和弓箭都是從城樓上守軍手裏拿的。

早知道朔人陰險,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有膽子回來。

追出去二十多裏路,楚琰終於追上了朔人的馬車。

他沒有喊話,沒有警告,直接搭箭,弓弦響處,只一箭就射穿了駕車馬匹的後腿。馬嘶鳴着倒地,馬車側翻,慕容裕抱着朔明珠躲開,唯有滿身是血的沈月嬌獨自滾落一邊。

沈月嬌渾身無力,四肢染血,唯獨那雙眼睛是亮的。

楚琰眼眸緊縮一瞬,抽箭搭弓再射出,速度都快出殘影了。

弓弦響,箭矢破空,好幾個朔人還不及反應就被射穿胸膛,釘在地上。

慕容裕以朔人的話怒喝兩聲,那些被打散的護衛纔像找着了主心骨似的,紛紛靠攏過來,緊緊護住主子。

可這些號稱勇猛的朔人勇士,在已經殺紅眼的楚琰面前根本就只是個活靶而已。

爲了防身,慕容裕拉了個護衛擋在身前,眨眼間,一支箭已經射穿了護衛的頭顱,滴血的箭矢只差一寸,就能扎進他的眼睛。

直到這一刻慕容裕纔想起楚琰穿顱箭的名號,頓時後頸一陣寒涼。

“住手!”

朔明珠手中的匕首直抵着沈月嬌的咽喉。

“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她?”

朔明珠半個腦袋都纏上了紗布,右邊耳朵那一處更是殷紅一片,血跡早已透了出來。

楚琰看了她兩眼,“沈月嬌咬的?”

沈月嬌動彈不得,只咧開血跡已乾的嘴角,笑得張揚放肆。

朔明珠磨牙切齒,“你們大祁女人就是狗,活該被砍斷手腳!”

話音落下,楚琰快速放出一箭,朔明珠一聲慘叫,同時捂住左耳,血從指縫間流出,不過片刻半個肩膀就被血給弄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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