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青玄的開口,青龍帝君無奈抿嘴笑笑。
“確實好運道,若是運氣差一些,估計就要變成花肥了...”
李青玄望着青龍帝君的無奈,抿嘴笑笑邀請他與自己同行。
“此行之後,極北之地的域...
“幽冥之主?”
小白瞳孔驟然一縮,妖異金眸裏翻湧起滔天血浪,指尖不受控制地繃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珠——可那血珠剛浮出皮膚,便被一股無形之力裹挾着,化作點點青焰,無聲湮滅。
她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卻沒開口。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敢說。
那四個字像一把鏽蝕千年的鎖,卡在她咽喉深處,一碰就嘶嘶冒煙,灼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幽冥之主……這稱號她聽過,在鏡淵最幽暗的禁忌碑文裏,在惡天刑獄最底層的哭嚎聲中,在自己被釘在輪迴熔爐上、神魂日日撕裂又重組的第七百三十二年——那些看守她的灰袍祭司,總在剜她脊骨時冷笑:“瞧見沒?幽冥之主的血脈,偏生養出了個叛種。”
可她不是幽冥之主。
她是被剜去本源、剔掉命格、打碎神紋後,硬生生用九十九種禁忌咒契拼湊出來的“贗品”。是鏡淵王族爲馴服幽冥本源而造的活體容器,是惡天用來鎮壓幽都裂隙的……鑰匙。
蓮蓮懸浮於青蓮根脈之上,四劫青蓮光華流轉,花瓣邊緣泛着冷冽銀邊。她垂眸俯視下方那團灰霧,眉心蓮紋微微亮起,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片震顫的大地忽地一靜:“你說錯了。她不是幽冥之主。”
灰霧緩緩凝形,化作一具佝僂人影,頭頂生有三枚螺旋狀骨角,眼眶空洞,唯餘兩簇幽藍火苗跳動。它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小白:“血脈共鳴未斷,幽都印記未消,神魂殘響仍與幽冥本源同頻……她若不是,誰是?”
“是我。”
一道清越女聲自虛空響起。
沒有風,沒有光,甚至沒有氣息波動——可所有鏡淵生物的複眼、觸鬚、感知腔都在同一瞬劇烈痙攣。灰霧人影猛地轉身,三枚骨角齊齊炸開細密裂痕,幽藍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江子衿抱着蓮蓮,緩步踏空而來。
她腳下並無青蓮託舉,亦無雷霆鋪路,只是尋常邁步,可每一步落下,鏡淵世界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腳下乾裂的灰土寸寸癒合,裂痕中鑽出嫩綠草芽;遠處嘶吼撲來的畸變蟲羣突然僵直,甲殼縫隙裏鑽出細小白花;就連那灰霧人影身後翻湧的混沌亂流,也如被無形之手攥住咽喉,緩緩凝滯。
小白仰頭望着孃親,嘴脣微微發抖。
江子衿垂眸,目光掠過小白眼角未乾的淚痕、肩甲上被巴塔利爪尖劃出的淺痕、還有她緊緊攥着破軍手套、指節發白的手——然後,輕輕將蓮蓮放下,伸手撫上小白額間那枚細小的幽都印記。
印記泛起微弱金光,隨即被江子衿指尖滲出的一縷青氣溫柔包裹。
“你記得自己是誰麼?”她問。
小白怔住。
不是問“你是誰”,而是“你記得自己是誰麼”。
千年來,她被灌輸過三百七十二種身份:弒神之刃、噬界幼蟲、幽冥叛種、惡天棄子……可沒人問過她,記得什麼。
記憶碎片如潮水倒灌——不是刑獄裏的痛,不是熔爐裏的燒,而是更早、更軟、更溫熱的片段:一雙覆着薄繭的手替她擦去嘴角糖渣;竹編小籃裏躺着半隻啃過的桂花糕;暴雨夜蜷在暖帳裏聽故事,孃親的聲音比燭火還輕:“小白啊,名字不是別人給的烙印,是你自己咬着牙,一口一口嚼出來的骨頭。”
“我……”小白聲音哽住,金眸裏水光洶湧,“我是小白。是孃親撿回來的……小白。”
江子衿指尖微頓,笑意溫軟如春水初融。
灰霧人影卻在此刻發出一聲淒厲尖嘯:“不可能!幽冥本源絕不會認一個雜種爲宿主!除非——”它猛地轉向江子衿,空洞眼眶死死鎖住她,“除非你篡改了本源契約!你動了鏡淵根基?!”
“篡改?”江子衿終於抬眼,目光落向灰霧人影身後那片翻湧的混沌亂流,輕聲道,“我只是把你們偷走的東西,還回去罷了。”
話音未落,她袖口輕揚。
沒有法訣,沒有符印,甚至沒有抬手。
但整個鏡淵世界忽然寂靜。
所有正在奔逃的畸變生物定格在半空,張開的口器凝固成石雕;遠處奔騰的灰河逆流而上,水珠懸停如星;連那灰霧人影周身繚繞的混沌亂流,也如被抽去筋骨,軟塌塌垂落。
緊接着,一道極細、極淡、近乎透明的青線,從江子衿指尖延伸而出,不疾不徐,直刺灰霧人影眉心。
“等等!”灰霧人影狂吼,“你若毀我真靈,鏡淵與玄靈的界壁將徹底崩解!屆時幽都裂隙失控,兩界生靈盡成齏粉!”
江子衿腳步未停。
青線已觸其眉心。
“孃親!”小白突然撲上前,一把攥住江子衿手腕,“別殺它!它知道幽冥本源在哪!知道惡天在哪!知道……知道當年是誰把我從幽都胎池裏抱出來,又親手釘進熔爐裏!”
江子衿指尖微頓,青線懸停半寸。
灰霧人影劇烈喘息,幽藍火苗明滅不定:“……你果然還記得胎池。”
“胎池?”蓮蓮忽然開口,聲音清泠如玉磬敲擊,“那地方,我見過。”
衆人皆是一愣。
蓮蓮指尖輕點眉心,一縷青光浮現,化作半幅殘破畫卷:漆黑水面上漂浮着無數晶瑩卵囊,卵囊中心沉睡着蜷縮的嬰孩,每個嬰孩額間都烙着幽都印記——唯獨最中央一枚卵囊裂開,空空如也。
“幽都胎池,本該孕育幽冥本源化身。”蓮蓮目光掃過灰霧人影,“可你們取走了‘正統’,卻留下‘贗品’,再用萬魂祭煉,逼它吞下幽冥本源殘片……讓它以爲自己就是幽冥之主。”
灰霧人影渾身劇震,骨角簌簌剝落灰屑:“你……你怎麼會……”
“因爲那枚卵囊,”蓮蓮指尖拂過畫卷空白處,青光流轉,“當年被孃親抱走了。”
小白呼吸驟停。
江子衿終於鬆開手腕,任青線消散。她低頭看着小白,聲音很輕:“你不是被選中的容器,小白。你是被搶走的孩子。”
小白雙膝一軟,跪在虛空之中。
不是力竭,不是屈服,是某種沉重到無法負荷的真相,終於轟然落地。
她想哭,可眼淚還沒滑落,就被一股暖意託住——小虎不知何時撲過來,小小的身體緊緊抱住她腰身,頭盔蹭着她手臂:“小白不哭!虎虎陪你打壞蛋!打完壞蛋,咱們回家喫冰漿!”
小白喉嚨發堵,只能用力點頭,手指深深插進小虎柔軟的發頂。
灰霧人影卻在此時發出一陣癲狂大笑:“搶走?呵……尊上可知,當年您抱走那枚卵囊時,幽都胎池已遭惡天污染?卵囊內蘊藏的,根本不是純淨本源,而是……”它獰笑,幽藍火苗暴漲,“是惡天爲反制幽冥本源,特製的‘反源之種’!您以爲救了它,實則親手把它變成了一顆……隨時會引爆兩界的災厄!”
空氣驟然凍結。
小白猛地抬頭,金眸死死盯住灰霧人影。
江子衿卻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靜,卻讓灰霧人影笑聲戛然而止。
“反源之種?”江子衿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中映出小白幼時模樣,額間幽都印記泛着柔和金光,“你錯了。它從來就不是種子。”
水珠輕顫,映像變幻——小白第一次化形時踉蹌跌倒,江子衿蹲下扶她;她第一次引動幽都冥炎,火焰失控燒焦庭院,江子衿揮袖熄滅,只揉她頭髮:“火苗太急,慢些長。”;她深夜驚醒噩夢,江子衿徹夜抱着她哼歌,指尖青光如漣漪盪漾……
“它是芽。”江子衿收攏水珠,青光在掌心溫柔流轉,“而芽,需要土壤,需要雨露,需要——”她目光掃過小虎緊攥小白衣角的手,蓮蓮悄然結印護住四周的青蓮根,司空驚蟄垂首肅立的身影,“需要家人。”
灰霧人影呆立原地,幽藍火苗徹底熄滅。
它忽然明白了。
爲什麼幽都印記從未反噬;
爲什麼反源之種的暴戾氣息,百年來竟被馴化成溫潤青輝;
爲什麼眼前這個女人,能以凡軀踏碎鏡淵規則,卻始終未曾真正動怒——
因爲她從未把小白當作武器,或災禍。
她只把她,當女兒。
“帶路。”江子衿開口,聲音平和如常,“去惡天刑獄。”
灰霧人影沉默良久,緩緩單膝跪地,三枚骨角盡數斷裂,化作灰燼飄散:“……遵命。”
它抬起手,掌心裂開一道幽深縫隙,縫隙中流淌着粘稠如墨的暗金色液體——那是被封印千年的幽都胎池殘液。
“刑獄入口,在胎池最底。”它聲音沙啞,“但要抵達那裏……需渡過‘悔罪之河’。河中沉溺着所有被惡天判定爲‘罪孽’的靈魂。他們怨念凝成蝕骨寒潮,神魂稍弱者,踏入即潰。”
小虎立刻挺起小胸脯:“虎虎不怕!”
蓮蓮指尖青光微閃:“我可撐開青蓮淨域。”
司空驚蟄抱拳:“驚蟄願爲先鋒,鎮雷開道。”
唯有小白,靜靜盯着那道幽深縫隙,忽然開口:“孃親,讓我去。”
江子衿望向她。
小白直起身,金眸澄澈如初生朝陽:“我想看看……當年那個被抱走的嬰兒,到底長成了什麼樣子。”
江子衿凝視她片刻,輕輕頷首。
小白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向那道縫隙。
就在她右足即將踏入的剎那——
“等等!”灰霧人影突然嘶吼,“你體內反源之種……會引動悔罪之河暴動!屆時整個鏡淵都將被怨念反噬!”
小白腳步未停。
她抬起左手,破軍手套卸下,露出腕間一道細長舊疤。右手食指輕輕按在疤上,青光微綻。
疤痕之下,幽都印記悄然浮現,卻不再是猙獰黑紋,而是舒展的青蓮枝蔓,枝頭綴着三粒微小金蕊。
“你看錯了。”小白回頭,脣角微揚,“它早就不叫反源之種了。”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如鐘鳴:
“它現在,叫‘歸墟’。”
話音落,她縱身躍入幽暗縫隙。
沒有寒潮,沒有怨嘯。
縫隙深處,唯有一條流淌着星輝的靜謐長河,河面倒映着無數個小白——幼時蜷在竹籃裏的她,學步時跌倒的她,第一次握劍的她,抱着小虎傻笑的她……
江子衿牽起蓮蓮的手,小虎一把抓住小白衣角,司空驚蟄緊隨其後。
四人踏入河面,漣漪輕蕩。
河底深處,一座由無數慘白骸骨壘成的巨塔,正緩緩睜開……一隻覆蓋着蛛網與鏽蝕鐵鏈的眼。
而塔頂,一襲玄色帝袍獵獵翻飛,袍角繡着吞噬萬物的漩渦圖騰。
那人背對來者,負手而立,指尖正輕輕撥弄着一盞青銅燈。
燈焰搖曳,映出燈罩內壁密密麻麻的名字——
其中最新一行,墨跡未乾:
【江子衿】
【蓮蓮】
【小虎】
【小白】
最後一筆,正懸停在“白”字末端,墨珠將墜未墜。
那人忽然低笑一聲,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青銅:
“來了?正好……”
他緩緩轉身,面容隱在燈影之後,唯有一雙瞳孔,左眼燃燒着幽都冥炎,右眼沉澱着鏡淵寒霜。
“……把你們,一起葬進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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