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召喚的地點是荒郊野外就好了。
及時雨心裏這樣想着。
只要是在荒郊野外,他當場就能表演個大義滅親(趙磊:?),哪怕給這羣人跪下了也行,只求能留一條性命。
即使出現在這裏的只是一具...
門開的剎那,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秒。
林琪下意識攥緊了包帶,指甲幾乎要陷進皮革裏;陳霞則微微側身半步,將妹妹護在自己身側半尺之內——這是她作爲姐姐、也作爲體制內超凡者本能的防禦姿態。可這姿態,在結城明日奈溫婉含笑的注視下,竟顯得有些笨拙而蒼白。
“歡迎光臨。”明日奈的聲音像春日融雪後的溪水,清透卻不刺骨,眼尾微揚時,睫毛在晨光裏投下一小片柔影,“阿曉剛洗完澡,正在換衣服,我來開門前還特意整理了一下客廳……請進吧。”
她退後半步,側身讓出玄關。毛衣領口微松,鎖骨線條若隱若現,直裙下襬隨着動作輕輕盪開一弧,露出一截纖細腳踝和一雙素淨的米白短襪。沒有香水味,只有一點暖烘烘的、類似陽光曬過棉布的乾淨氣息。
林琪踏進門檻時,鞋跟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和她預想中凌亂、邋遢、堆滿手辦盒與遊戲碟的“宅男巢穴”截然不同。
玄關右側是嵌入式鞋櫃,整齊碼放着三雙男式拖鞋、一雙粉色兔耳毛絨拖、一雙黑色高筒靴(靴筒邊緣綴着銀色鳶尾花紋),以及一雙明顯屬於少女的淺藍帆布鞋——鞋尖朝外,鞋帶系得一絲不苟。
左側牆面掛着一排掛鉤,其中一隻懸着條墨藍圍巾,另一隻垂着枚小巧的青銅鈴鐺,鈴舌上刻着細如髮絲的符文,正隨穿堂微風輕顫,卻未發出聲響。
客廳在視野盡頭鋪展開來。
原木色地板泛着溫潤光澤,落地窗被米白紗簾半掩,窗外是修剪得恰到好處的楓樹,葉片已染上初秋的淡紅。沙發是淺灰布藝款,上面散落着兩個抱枕——一個印着《刀劍神域》的艾恩葛朗特浮雕,另一個繡着櫻花與狐尾紋樣。茶幾上玻璃果盤裏盛着洗淨的葡萄與車釐子,旁邊擱着半杯溫熱的伯爵茶,杯沿一圈淺淺的茶漬,像一枚溫柔的脣印。
最讓林琪呼吸一窒的,是沙發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深灰針織開衫。
袖口磨得起了細微的毛邊,左胸位置用暗線繡着一枚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齒輪圖案——那是重櫻艦娘信濃的徽記。
“姐姐請坐。”明日奈已端來兩杯溫水,指尖在杯壁留下淡淡水痕,“阿曉說今天你們會來,早上特意讓標槍買了新鮮的桂花糕,黑巖射手還幫着調好了咖啡機的研磨度……啊,她剛纔去陽臺喂貓了,等下就進來。”
話音未落,陽臺方向傳來一聲清越鳥鳴。
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振翅掠過玻璃門,停在黑巖射手伸出的手腕上。她今日的黑髮被一根靛青發帶束成利落高馬尾,耳墜是兩枚微型炮管造型的銀飾,左眼雖無火焰,但瞳孔深處似有幽光流轉。見客人進門,她頷首致意,手腕輕抬,烏鴉便倏然飛向客廳吊燈橫樑,在陰影裏縮成一團不動的墨點。
“你們好。”她聲音低啞,卻奇異地不顯疏離,“陳曉說,你們是他最重要的人。”
林琪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霞倒是笑了下,接過水杯時目光掃過黑巖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近乎褪色的舊疤,形狀像一道微彎的月牙。她心頭微動,忽然想起三年前魔都地下遺蹟坍塌事件的內部簡報:一名代號“渡鴉”的民間超凡者曾單人突入崩塌核心區,救出七名被困科研員,事後僅留一枚染血的鳶尾徽章便消失無蹤。
那枚徽章,此刻正別在黑巖射手左胸口袋上。
“原來是你。”陳霞輕聲道。
黑巖射手睫毛一顫,沒否認,只將左手插進褲袋,指腹緩緩摩挲着一枚冰涼金屬片——那是陳曉昨夜夢醒後,悄悄塞進她掌心的、一小片從心智魔方殘骸裏析出的星砂結晶。此刻正隨她心跳頻率,泛起極其微弱的、鈷藍色的脈動光暈。
與此同時,二樓臥室。
陳曉正對着鏡子扣最後一顆襯衫紐扣,鏡中映出他略顯疲憊卻神採灼灼的眼睛。頸側有一枚淡粉吻痕,被高領T恤遮了大半,只餘一抹曖昧紅痕蜿蜒至耳後。
他聽見樓下動靜,又聽見明日奈那句“最重要的人”,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不是因爲羞赧,而是某種沉甸甸的、帶着鐵鏽味的真實感,猝不及防撞進心口。
——他曾經以爲,這些二次元少女只是數據幻影,是系統饋贈的甜蜜陷阱。可當信濃在夢中爲他拂去額角汗珠時指尖的微顫,當明日奈發現他熬夜改心智魔方代碼後默默煮好安神湯放在鍵盤旁,當黑巖射手把最後半塊桂花糕推給他、自己只喝一口苦咖啡……這些溫度,早就在無數個清晨與深夜裏,悄然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縛在“真實”二字之上。
“阿曉!”樓梯口傳來輕快腳步聲,標槍探出半個身子,金髮在晨光裏晃得人眼暈,“姐姐們來啦!亞絲娜姐姐說要給你十分鐘準備時間——不過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就很帥!”
陳曉轉過身,看見標槍背後,走廊盡頭的開放式廚房裏,竈臺上的小奶鍋正咕嘟冒泡,蒸騰起帶着焦糖香氣的霧氣。穿着圍裙的長門Yuki正用木勺攪動鍋中琥珀色糖漿,銀髮被隨意挽在腦後,露出線條柔和的脖頸。她聽見動靜,回頭一笑,左眼義眼閃過一道極淡的流光,像深海掠過一尾銀魚。
“指揮官。”她聲音平靜,卻讓陳曉心頭一熱,“提督說過,待客需以誠意。所以……”
她掀開鍋蓋,一股更濃郁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鍋底沉澱着厚厚一層金黃糖漿,表面浮着數十顆裹滿糖衣的山楂丸子,每顆都晶瑩剔透,內裏隱約可見一點鮮紅果肉。
“這是‘赤誠’牌糖山楂。”長門眨了下眼,難得帶點俏皮,“取‘赤誠之心’之意。希望……能讓兩位姐姐嚐到一點,我們的心意。”
陳曉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夢境裏,信濃在他耳邊低語:“妾身所求,非獨佔君心,而是願與諸位姐妹,共築此心安處。”
原來不是佔有,是共建。
不是奪取,是託付。
他快步下樓,經過客廳時順手揉了把標槍的金髮,惹來一陣嬌嗔。走到玄關,看見林琪仍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絞着包帶,指節泛白;陳霞則端詳着牆上一幅裝裱精緻的水墨畫——畫中是江南煙雨裏的烏篷船,船頭立着個撐傘少女,傘面半遮容顏,卻難掩眉目間三分倔強七分溫柔。
那是陳曉去年暑假回老家時,用手機拍下的真實風景。後來被結城明日奈要去做成壁紙,再後來,不知何時被誰默默打印、裝框,掛在這裏。
“姐,琪姐。”他聲音比平時低沉些,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林琪猛地抬頭。
她看見陳曉朝自己走來,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看見他耳後那抹未消的粉痕,卻不再覺得刺眼,只覺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慌的鮮活;看見他目光掃過自己時毫無閃躲的坦蕩,甚至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混雜着歉意與期待的柔軟。
“我……”林琪喉嚨發緊,預備好的質問卡在舌尖,變成一句乾巴巴的,“你瘦了。”
陳曉愣了下,隨即笑開,眼角微彎:“可能最近忙,但喫得挺好。”他指了指廚房方向,“長門做的糖山楂,要不要先嚐一顆?”
林琪下意識搖頭,又頓住,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陳曉轉身去拿,背影挺拔,肩線流暢。林琪盯着他後頸處一小片裸露的皮膚,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她偷偷翻陳曉書包找零食被發現,他都是這樣笑着轉身,假裝去拿東西,實則給她留出平復呼吸的時間。
陳霞看着妹妹驟然放鬆的肩膀,無聲嘆了口氣。
她終於明白,爲什麼劉耀文組長在管理局裏盯着那份關於“陳曉居所超自然能量讀數持續穩定在安全閾值內”的報告看了足足三分鐘,最後只說了句:“……這孩子,好像真的……在好好活着。”
此時,窗外楓葉被風拂動,一片紅葉悠悠飄落,正巧貼在客廳落地窗玻璃上,葉脈清晰如繪。
而在鏡像港區深處,明石正將燒燬的入夢裝置殘骸小心裝進防磁箱,菈菈蹲在旁邊,用指尖戳着儀器外殼上尚未冷卻的焦痕,嘟囔着:“下次加個‘漸進式脫衣’選項好了……啊!貝爾法斯特小姐您別揪我耳朵!”
貝爾法斯特面無表情,手勁卻絲毫未松:“公主殿下,‘情趣’的前提是雙方自願。而昨晚,指揮官閣下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可他也沒反抗啊!”菈菈扭着脖子申辯,眼睛卻亮晶晶的,“而且信濃小姐明明很享受——嘶!輕點!”
遠處,逸仙捧着一杯清茶,望着港區海平線上初升的朝陽,悠悠道:“急什麼?這纔剛開始呢。等心智魔方之鎖解開第一道封印,真正能容納‘完整人格’降臨的通道打開時……”
她頓了頓,茶煙嫋嫋升騰,模糊了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悲憫的笑意。
“……那時,纔算是,真正的‘同居’生活開始。”
別墅內,陳曉將裹着糖衣的山楂丸子放進林琪掌心。指尖相觸的瞬間,他忽然察覺——林琪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位置,竟也浮現出一道極淡的、與黑巖射手如出一轍的月牙形舊疤。
他瞳孔微縮,笑意卻未變,只將另一顆糖山楂放進陳霞手中,聲音輕得只有三人能聽見:
“姐,琪姐……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訴你們。”
林琪低頭看着掌心那顆晶瑩剔透的糖丸,山楂的酸氣混着焦糖的甜香直衝鼻腔。她忽然想起昨夜臨睡前,手機彈出一條匿名短信,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弟弟的‘心錨’,從來不在二次元。而在你們每一次,叫他名字時的語氣裏。】
她指尖一顫,糖衣碎裂,露出內裏鮮紅飽滿的果肉。
陳曉看着姐姐們驟然失焦的眼神,輕輕握住了林琪微涼的手指。
“歡迎回家。”他說,“——我的家人。”
窗外,那隻棲在吊燈橫樑上的黑烏鴉忽然振翅而起,掠過客廳,在所有人頭頂劃出一道無聲的墨色弧線,最終停駐於玄關衣帽架頂端。它歪着頭,右眼瞳孔深處,一粒微小的、鈷藍色的星砂,正隨着陳曉的心跳,明滅閃爍。
如同某種古老契約,在無人見證的角落,悄然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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