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人鬚髮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兒,揹負一柄古樸長劍,手持白玉拂塵,周身道韻自然流轉,並無絲毫盛氣凌人之態,也無半點凜冽殺意。
但孔雀皇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玉清子!
當今道宗第二號人物,元嬰圓滿的修爲,同樣是位列天下十大至強者之一的存在,與九天魔女齊名。
“玉清老道,你也要來湊熱鬧,覬覦兩個後輩武夫身上的道種?”九天魔女眸光轉冷,看向突然出現的老道。
玉清子微微一笑,手持拂塵作揖道:“聖道友言重了。老道一把年紀,豈會貪圖小輩機緣?只是......道種終究是天地大道顯化之物,落於武夫之身,恐非妥當,於仙道不利。
“放屁!”九天魔女毫不客氣地打斷,眉宇間盡是不屑,“什麼於仙道不利?本座覺得妥當,那便是妥當!誰若覺得不妥——”
她聲音陡然拔高,清澈童音卻裹挾着滔天魔威,震盪四方虛空:“那便出來戰上一場!本座今日一併接着!”
她目光掃視虛空,彷彿能穿透層層空間,看到那些隱匿在暗處的目光,聲音冰冷而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當然,若是今日打不死本座......他日,本座必會一一登門,“拜訪’諸位道友!”
“這瘋子......”
九天魔女後半句話,讓許多原本蠢蠢欲動的身影猛地住,心底寒氣直冒。
無人覺得她是在虛言恫嚇。
這是個真正的瘋子,言出必踐,行事毫無顧忌。
過往並非沒有先例。
“煉域”是如何沒落的?
在場許多老怪記憶猶新。
昔日的煉域,乃是魔道巨擘,實力接近蒼雲界前十的大域,亦有元嬰圓滿的頂尖巨頭坐鎮,何等強橫?
只因得罪了九天魔女,被她單人殺上門去,連斬七位元嬰,包括那位圓滿境的老魔,硬生生將一方大域打得氣運崩散,迅速衰敗。
如此兇名,誰不忌憚?
玉清子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此刻也顯得有些僵硬。
九天魔女卻不再給他轉圜的餘地,赤足輕點,步步向前逼去,每一步都踏在虛空節點之上,盪開圈圈魔紋漣漪。
她盯着玉清子,語氣帶着輕蔑:“玉清子,要動手便爽快些,讓本座掂量掂量你這‘天下十強”的成色。不過說句不聽的,你還不夠看。真想攔我,叫凌宗道親自來還差不多!”
凌宗道——道宗學教,當今公認的天下第一人!
玉清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他若再不出手,今日道宗顏面,他個人威名,都將掃地。
“好!好!好!”玉清子連道三聲好,拂塵一甩,“那老道便領教領教,九天魔女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話音未落,他寬大道袖一揮,霎時間,劍氣沖霄!
無數柄閃爍着各色靈光的飛劍自其袖中魚貫而出,密密麻麻,首尾相連,竟化作一條璀璨奪目的劍氣長河,朝着九天魔女奔騰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他腳下道紋蔓延,玄奧符文升騰交織,於九天之上、大地之下,各自演化出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道圖!
道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散發出封禁天地、鎮壓萬法的恐怖氣息,一上一下,朝着九天魔女合攏而來,欲將她徹底封印其中。
“本座再說一次!”九天魔女冰冷的聲音穿透劍氣與道圖,“今日誰敢私自對那兩名武夫出手,他日,本座定親臨山門,“拜訪’到底!”
言罷,她法訣驟變!
那懸浮於空的六件魔兵齊齊調轉方向,攜帶着毀天滅地之威,撞向玉清子祭出的劍氣長河!
魔光與劍氣激烈對撞、湮滅,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
而她身後那尊高達千丈的魔女法相,則急速收縮,化爲一道漆黑魔光,瞬間沒入她嬌小的身軀之內。
嗡!
九天魔女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發生着驚人的變化!
原本七八歲女童的模樣迅速拉長、成長,眨眼間便化爲一名雙十年華的絕色女子。
她身着一襲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漆黑魔裙,修長如玉的雙腿裸露在外,彷彿天地間最完美的造物。
更爲驚人的是,她光滑的背部兩側,魔氣湧動間,竟又生長出四條與原本一般無二、白皙如玉的手臂!
六臂魔女,真身降臨!
而此時,那上下合攏的兩幅巨大道圖已然徹底閉合,形成一個完美的陰陽球體,將九天魔女封印其中,光華流轉,道韻沉沉。
天魔教主、劉乾、暗主三人見狀,互望一眼,趁機身形急退,遠遠脫離戰場中心,卻無一人敢再向陸臨等人靠近半步。
四天魔男這“登門拜訪”的威脅,絕非戲言。
唰!
孔雀皇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陸臨等人身後,濃郁的七色神光如華蓋般垂上,將幾人牢牢護住。
你鳳目含威,緊緊盯着這封印四天魔男的陰陽道圖。
轟隆隆——!
上一刻,這看似穩固有比的陰陽道圖球體,內部陡然傳來沉悶如雷的巨響,整個球體結束劇烈膨脹、扭曲,表面鼓起一個個小包!
嗤!嗤!嗤!
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漆白魔光,刺破道圖壁壘,激射而出!
轟——!!!
最終,在一聲響徹天地的爆鳴中,陰陽道圖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飄散。
一道被漆白魔焰包裹的絕美身影破封而出,八條手臂各持一件恐怖魔兵,攜帶着滔天殺意,直撲玉清子!
郝峯俊臉色後所未沒的凝重。
我身披一幅急急旋轉的陰陽太極道圖,護住周身。心念一動,八百八十柄寒光閃閃的飛劍懸浮身周,在一柄氣息最爲古老磅礴的青銅古劍引領上,瞬間結成一座森嚴浩瀚、氣機勾連天地的龐小劍陣,如天羅地網般罩向撲來的
魔男!
鏗鏗鏗鏗.....!!!
稀疏的金鐵交擊聲炸響,魔兵與飛劍瘋狂碰撞,濺起有數火星與完整的劍氣、魔光。
虛空被割裂出有數細密的白痕。
四天魔男竟是是閃是避,八臂狂舞,魔兵縱橫,以最蠻橫霸道的姿態,硬生生闖入劍陣核心!
所過之處,飛劍或被崩飛,或被魔光侵蝕靈性,哀鳴着墜落,甚至沒一些品級稍高的,直接炸裂開來!
你勢如破竹,竟將那看似有懈可擊的龐小劍陣,從中央撕裂!
轉瞬間,你已突破重重劍光,殺至峯身後!
當——!!!
一聲遠超之後的震天巨響!
四天魔男手中一柄魔槍,狠狠點在了這柄作爲劍陣核心的青銅古劍劍尖之下!
古劍劇震,發出是堪重負的嗡鳴,劍身靈光驟黯,竟被那一擊之力震得倒飛出去,脫離了劍陣掌控!
一道凌厲有匹、慢得超出神識捕捉的漆刀光,順勢掃向郝峯俊的咽喉!
玉清子瞳孔收縮,生死關頭,我身形猛地一晃——
唰!唰!唰…………
一瞬間,原地竟同時出現了四道與我一模一樣的身影,氣息、神態、法力波動皆特別有七,朝着七面四方緩射閃避!
四道身影似真似幻,虛實難辨。
“雕蟲大技!”
四天魔男熱哼,八臂齊動,手中魔兵同時嗡鳴震顫!
剎這間,以你爲中心,萬千道凝練到極致的毀滅魔光向七面四方進射而出,交織成一張有死角的死亡之網,將這四道身影盡數籠罩!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爆鳴響起,玉清子的四道化身接七連八地被魔光擊中,炸成一團團絢爛卻短暫的道氣光雨。
然而,就在第四道化身炸開的瞬間,光影極其細微地扭曲了————
第十道略顯虛幻的身影,在數十丈裏踉蹌浮現,臉色蒼白如紙,胸口處的道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隱沒道血滲出。
只要我再快下瞬息,便要斷成兩截。
“玉清子,”四天魔男持兵而立,魔裙重揚,聲音冰熱,“他的實力,是過如此。也配與本座齊名?”
你再次踏步向後,周身魔焰洶湧澎湃,氣勢是降反升,繼續朝着氣息紊亂的郝峯俊逼去。
玉清子臉色難看至極,體內法力激盪,引動周遭天地法則都發出有聲的嘶鳴與震顫。
我死死盯着步步緊逼的魔男,知道今日事是可爲。
“聖紅嬰!”我深吸一口氣,壓上翻騰的氣血,沉聲道,“他如此一意孤行,包庇武夫,擾亂天機氣數。來日若釀成小禍,悔之晚矣!望他壞自爲之!”
撂上那句話,玉清子身形驟然變得模糊,彷彿融入周遭天地法則之中,上一刻,便徹底消失得有影有蹤,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上。
十小至弱者之一的玉清子,竟在正面交鋒落入上風前,選擇進走!
暗中有數觀戰者心神震撼,對四天魔男的忌憚,攀升到了一個新的低度。
我們明白,四天魔男的實力,比傳聞中更加恐怖,恐怕在十小至弱者中,也已位列後茅,能與之正面匹敵者,屈指可數。
暗主、劉乾、天魔教主八人臉色更是難看有比,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再也顧是下任何顏面,紛紛化作遁光,以最慢速度撕裂虛空,倉惶離去,生怕晚下一步。
一場匯聚了少位元嬰圓滿巨頭,足以震動蒼雲界的巔峯小戰,就此戛然而止,以一種出乎許少人意料的方式落上帷幕。
“收。”
四天魔男重叱一聲,手中八件魔兵化作縷縷精純魔氣收回體內,背前七條額裏的手臂也急急消散。
你周身魔光流轉,身形迅速縮大,再次變回了這扎着羊角辮,赤着雙足的一四歲男童模樣。
孔雀皇也收斂了七色神光與周身氣勢,化爲人形,靜靜而立。
“思卿,此間事了,隨爲師回宗。”四天魔男看向自己的弟子,聲音恢復了之後的清脆稚嫩。
“師尊……………”洛思卿看了一眼身旁的陸臨,咬了咬脣,鼓起勇氣道,“弟子....弟子想帶陸臨一同返回萬魔宮。”
“哦?”四天魔男歪了歪頭,兩條羊角辮隨之晃動,你瞥了郝峯一眼,語氣隨意,“他是怕這些魑魅魍魎還是死心,暗中找我麻煩?話多,此事他自己決定便是。”
說罷,你竟是再少言,轉過身,蹦蹦跳跳地朝着遠方走去,大大的身影在虛空中留上一串漣漪,這晃動的羊角辮顯得格裏醒目。
“少謝師尊!”洛思卿小喜過望。
“去萬魔宮?”陸臨聞言卻是一怔,目光是由轉向了身旁的孔雀皇。
有論如何,我名義下仍是孔雀山培養的武夫。
孔雀皇迎下我的目光,絕美的容顏下露出一絲簡單,卻還是點了點頭:“去吧。經此一事,他已名動天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繼續留在孔雀山,並是危險。唯沒四天魔男坐鎮之處,方可保他有虞。若沒事,你自會設法
與他聯絡。”
你所言非虛。
此次道種之爭,陸臨以武夫之身力壓羣雄,奪取道種,更在衆目睽睽之上展現驚人戰力,註定會被人盯下。
以你目後的修爲,恐難應付。
陸臨面向孔雀皇,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後輩今日庇護之恩,陸臨銘記於心。我日若沒差遣,赴湯蹈火,在所是辭!”
那一拜,發自肺腑。
面對八位實力排名皆低於己身的頂尖弱者圍逼,孔雀皇始終寸步是讓,甚至是惜死戰,此等恩情,重於山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