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殘火成丹

　　“這……”

　　林天樹聽得一愣，這話似乎普普通通，但又好象蘊涵着什麼玄機。

　　見他那略帶疑惑的表情，李默便微微一笑，他此話雖隨口一提，但卻是生前幾十年丹道經驗的大成之言。

　　若此人能參悟此話，丹道勢必大進。

　　場外，蘇俊和蘇青玉二人更是若有所思，這簡短一句話彷彿讓他們摸索到了什麼竅門似的。

　　待林天樹退場，值班執事再度宣佈：“八十五層，第三位挑戰者，寶丹宗弟子蔣飛虎，挑戰丹藥：玉霄丹。”

　　話一落，場中再度議論聲四起。

　　一角之地，數十人都朝着秦慕風望去，一臉聽聞高見的意思。

　　秦慕風嚥了咽口水，臉上還留有幾分尷尬。

　　只因爲兩次篤定之言，結果成了自己打自己的嘴。

　　不過這一次，他倒又是信心十足。

　　只因爲上一場李默再度勝出，最大的原因並非他丹道有多厲害，而是恰恰知道漆風丹的煉製技巧，如此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鎮定下來，一握拳頭道：“這一次，是絕絕對對沒有懸念可言了！寶丹宗不僅是二線門派，而且還是把丹道列爲第一考覈標準的玄門，門人的丹道水平普遍高於其他二線門派。這玉霄丹又是五等修爲丹中極有難度之物，二人之間的勝負，毋庸質疑！”

　　衆人聽得連連稱是，想着這一次李默的運氣也該到了盡頭。

　　塔內，一身黑衣的蔣飛虎盤坐下來。

　　他身材魁梧，一身氣勢逼人，雖然不過二十七八歲，但因爲蓄着濃濃的鬍鬚，看起來更象三十出頭的樣子。

　　他輕蔑的看着少年，嗤笑一聲道：“真沒意思，我原本還想和你們雲天門的坐鎮執事孫梅英玩玩，看看他這手下敗將和一年前有沒有什麼進展。沒想到，他那小子煉丹煉得丹爐爆炸，真是讓人笑掉大牙。如今派你這麼個蹩腳貨色來和我鬥，真是讓我提不起半點興趣。”

　　李默淡淡一笑，說道：“那師哥可要小心了，我已經連勝兩場，這第三場可也沒有輸的意思。”

　　蔣飛虎頓時放聲大笑起來，邊笑邊搖頭道，“你這小子，真以爲勝了那餘亮和林天樹就算不得了的本事了？且不說你勝他們是純粹運氣好，就算真是以實力勝過他們，那又如何？那兩小子，我還沒有放在眼裏！”

　　話落時，他一把抓起送過來的材料，投入爐中，一手張開玄火。

　　玄火頓時化爲六條火蛇，纏繞着丹爐。

　　“哇，這就是玄蛇煉火訣！”

　　“沒想到蔣飛虎一年不見，煉火訣已精純到這等程度，看來沒少下苦功啊。”

　　場中諸人紛紛議論，皆爲蔣飛虎一出手而喫驚。

　　秦慕風更是笑了起來，更對自己的推斷信心滿滿。

　　另一邊，李默不緊不慢的投入藥材，然後祭起玄火。

　　三花盛開，玄火飄揚。

　　又是三花煉火訣！

　　場中頓時譁然一片，言論頓時一邊倒。

　　衆人紛紛搖頭，之前不少人還認爲李默或許還有壓箱底的功夫沒有使出來。

　　但如今兩輪過去，便知道李默當真丹道修爲果真不行，只會這入門級的煉火訣。

　　而且一路看下去，果如之前和林天樹鬥丹一樣。

　　李默的煉丹過程沒有任何的變化可尋，宛如一灘死水。

　　相比之下，蔣飛虎不時賣弄一下煉火技巧，六條火蛇纏繞着丹爐，飛舞旋轉，惹來陣陣驚呼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蔣飛虎的身上。

　　唯有象蘇俊這等修爲者，卻已從前兩戰中看出些許端倪，反倒更注意李默的煉火訣。

　　丹道之鬥，沒有武道的華麗爭鋒，那是沉浸在時間中的無聲之戰。

　　每一息都可能導致勝敗，而眼光高明者，更可以在諸人的煉丹過程中，捕捉到一些丹道玄機。

　　兩個時辰，不過一晃而過，卻需要煉丹師一步步，一息息的走過來。

　　“丹成！”

　　蔣飛虎一聲大喊，臉上神彩飛揚。

　　方臉執事揭開爐蓋，朗聲說道：“上品一枚，中品兩枚，下品六枚。”

　　一時技驚四座，引來不少人的驚歎聲。

　　一爐能夠將玉霄丹煉出上品，這是絕對實力的彰顯。

　　甚至可以說，只憑這一爐丹術，蔣飛虎便擁有挑戰九十層級坐鎮者的超然實力。

　　一角之地，還有着同行過來的寶丹宗的一位長老和十幾個門人。

　　眼看結果揭曉，長老微微頷首，露出半分滿意的笑容。

　　塔內，蔣飛虎大刺刺的坐着，雙手抱臂，傲然一笑道：“師弟，雖說成敗勝負已定，你也不用太心急。你大可慢慢練，我等你便是。”

　　塔外，衆人也都準備把視線轉移到其他塔層。

　　畢竟李默那普通至極的煉火術，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

　　而且，所有人都認爲，李默必定不可能勝過蔣飛虎，甚至說這一爐丹是否能夠煉成那都是個未知數。

　　只是，蔣飛虎話一落，李默卻悠然一笑道：“豈好讓師哥久等，此丹差不多了。”

　　這話頓讓蔣飛虎眉頭一皺，冷笑道：“你說什麼大話，什麼差不多？你以爲這區區三花煉火訣能夠跟得上我的玄蛇煉火訣？我——可不是林天樹他們那個檔次的！”

　　至於塔外的玄門弟子們，也都是一臉嗤笑。

　　這少年，真是滿口大話！

　　只是，李默顯然沒有說笑。

　　話落時，竟然已收起玄火。

　　“什麼？”

　　蘇俊大喫一驚，一時脫口而出。

　　“默兒到底怎麼想的，莫非就這樣放棄了！”

　　蘇青玉大爲不安的叫道。

　　場中頓時噓聲一片，不少人笑出聲來。

　　誰也沒想到這少年大話剛剛一落地，就這麼放棄了。

　　作爲一位煉丹師，丹未毀便放棄煉丹，多少落人話柄。更何況，李默如此大的名氣，代表的也並非僅僅是個人，還代表着玄門。

　　如今就這麼收起玄火，認輸投降，實在是令雲天門顏面掃地。

　　“哈哈——”

　　蔣飛虎更是哈哈大笑，得意非常。

　　讓一個靈骨級的弟子就這樣認輸，說出去也是極有面子的事情。

　　只是，誰也沒有看到李默的嘴角帶着一抹深邃的笑意。

　　突然間，爐中竟然傳來陣陣丹香。

　　而且，香氣一出，竟然越發濃郁，久而不散。

　　“十。”

　　李默突而道了句。

　　“九、八、七——”

　　李默自顧的數着數字，一臉淡笑。

　　此刻，場中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古怪氣氛，所有人的心情突而爲李默所喊的數字而動搖起來。

　　每一個字，彷彿蘊涵着莫大的魔力，一落下，便令衆人心頭一震。

　　而待到李默喊出“一”的時候，丹香驟然消失不見。

　　李默便微微一笑，輕吐出兩個字道：“丹——成！”

　　場面出奇的安靜，方臉執事緊皺着眉頭，大步走到爐前，一揭開丹爐，頓時眼皮狠狠一跳，嘴角重重一抽。

　　蔣飛虎一看這事情不對，一躍而起，幾步落到丹前，朝裏面一望。

　　頓時間，整個人彷彿受了莫大的刺激，尖嘯一聲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雙手抓着腦袋，以至於長髮凌亂，那兩隻眼睛更是瞪得滾冒渾圓，似乎隨時都會從眼眶裏跳出來。

　　此刻，那方臉執事長長的吸了口氣，大聲宣佈道：“上品一枚，中品兩枚，下品七枚。”

　　與此同時，晶片的角度微微移動，將爐中景況映入衆人之眼。

　　“譁！”

　　場外之地頓時亂哄哄一片，人人驚噓呼叫，亂成一片。

　　交頭接耳，人聲鼎沸。

　　自鬥丹塔建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混亂的場面。

　　而諸派長老、管事們，亦是面面相覷，目瞪口呆，更沒有誰去大聲吆喝，管理秩序。

　　只因爲這震驚實在太強太強，讓衆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誰也沒有想到，李默竟然連蔣飛虎也能戰勝。

　　那三花煉火訣，和玄蛇煉火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一個普通之極，一個高深莫測。

　　但李默就是用這麼普通的煉火訣，不僅在速度上緊跟蔣飛虎，而且還多煉出了一枚下品丹。

　　更讓人震驚莫名的，則是另一個絕對令人不思議的現象。

　　從靈丹生香到丹成，是一個極爲短暫，但卻是整個煉丹過程中最關鍵的一個步驟。

　　這個步驟處理得是否完美，直接關係到丹藥是否丹成，甚至能夠出多少品級的丹藥。

　　因此，任何一個煉丹師在這個過程都是保持着全神貫注，將精神力集中到了極點。

　　這一關，玄火溫度也必須精準到極點，絕對要一絲不差。

　　否則，就是丹毀的結果。

　　然而，李默竟然丹香還未生起時，便收了玄火。

　　丹藥僅僅是靠着玄火在丹爐上殘餘的熱量，完成了生香和丹成這個過程。

　　最後，不僅丹成，而且還煉出了這麼多的丹藥。

　　而觀李默收火之前的淡定之前，衆人更可以想象，在收火之時，他便已經斷定了成丹的數量，否則絕不可能有那樣自信的表現。

　　衆人在這時才恍然大悟，這個擁有着靈骨之軀的少年，在丹道之上有着衆人想都想不到的丹道技巧。

　　化腐朽爲神奇，讓最爲普通的煉火訣凌駕在了玄蛇煉火訣之上！

　　前兩輪勝出，原來絕非運氣。

　　秦慕風早已呆滯不語，愣得說不出話來，李默這一手給予他沉重的打擊，以至於他的自信心轟然崩潰。

　　塔內，李默平靜如斯，清秀的臉龐上似古井無波。

　　衆人的反應全在預料之中，只是這些人又豈會知道，這光鮮的一幕，這一手殘火成丹之術，是他沉浸丹道數十年，廢寢忘食而悟。

　　一手一息間，背後卻是數十年的苦功，其中艱辛，不足爲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