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齊三爺書房下的幽暗密室中。

昏黃燭火,映出兩道人影。

齊長順望向對面毀容的男子,神色複雜道:“巖兄,你將《混元爭力》傳給了?兒?可...可你爲這門祕術付出的代價,至今未愈,我怎能心安?”

巖兄,名陸巖。

當年他趁亂盜走這門功法,本欲借其重鑄根基,卻被一路追殺,還未來得及修煉,一身功力就幾近崩毀,多年來仍未能復原。

陸巖道:“長順,你冒滅族之禍收留我,這份恩情,我總該償還的。”

齊長順道:“可他...真能學會?”

陸巖道:“我不知道。但這些年,我每天都在看那一頁金書,我在腦中反覆演練,然後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混元爭力》對悟性要求極高。”

他沉默了下,悠悠道,“高到...你學不會,我也學不會。”

齊長順苦笑:“那,?兒的悟性...”

他兒子如果真有悟性,那也不至於一個月才破九品。

雖說有根骨影響,可家中資源也沒少給他。

那些天才都是三天四天就破九品了。

相比起來,自家兒子相形見拙的有些厲害。

陸巖打斷道:“你低估他了。”

他微微前傾,燭光在他猙獰的面容上投下陰影,“世上有三種悟性可怕之人。

其一,一點就透,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其二,看似愚鈍,卻步步爲營,只需入門,就可修至完美;

其三,兼具二者之長。

你可能無法認出你兒子雙手上的那層深色金屬光澤,可我告訴你,那正是完美的體現。

你兒子可能要花更多的時間,甚至更多的資源去學習一門功法,可只要學入了門,他就能慢慢磨到完美。若非如此,我絕不會把《混元爭力》傳給他。”

齊長順緊張道:“那...那要是?兒無法入門呢?”

陸巖眼中閃出強大自信:“有我在,他會入門的。這孩子既然學了《混元爭力》,那...我也開始對他抱有期待了。”

????

次日...

齊?修煉到筋疲力盡,渾身痠痛,只覺那《混元爭力》實在不是人練的功法。

他幾乎敢肯定,要不是他有完美的《靈蛇功》託底,換個人來練,怕不是得練到全身殘廢。

他本欲休息一日,可父親卻尋來,說巖叔叫他去密室。

此時...

幽暗靜室中...

齊?赤裸着上身,俯臥在硬木矮案上,脊背緊繃,汗水滑落,在案面洇出幾道溼痕。

“巖叔...輕...輕點...”

案側,陸巖右手拈銀針,神色沉凝地看着少年,似乎在觀察什麼。

陡然,寒光一閃,銀針穩穩刺入齊?脊背一處。

嗤~~

齊?肌肉驟然繃緊,他猛地仰起頭,喉間傳出悶哼。

“嗷!!”

可下一剎,那針尖仿是點破了什麼,淤塞氣血轟然炸開,灼熱與刺痛如浪潮般席捲全身。

“忍。”

陸巖嗓音冷硬,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

齊?死死咬住牙,十指往兩邊扣住硬木,忍受着。

而意外的是,在最初的劇痛過去後,酸脹感從身體深處滲出,竟帶着幾分難言的舒服。

銀針再落。

齊?身軀劇烈一顫,卻是再不出聲。

陸巖指尖微捻,銀針輕顫,看着少年的模樣,他不知想起了什麼過去的事,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嘴角帶上笑,可聲音卻依然冷硬:“瞧你這德性!!”

齊?沉默了下,回應道:“巖叔,其實不疼,一點都不疼,就有點癢。”

“哦?”

陸巖再落一針。

齊?疼的像蝦兒被丟入油鍋,身子都要弓起來了,可也許是和這位賭氣,他口中笑着,喊着:“爽!太爽了!巖叔,我好爽!”

陸巖愕然了下,道:“臭小子,別喊了。”

????

品海樓。

“客官,合計二十兩銀子。”

小二弓着腰,餘光掃向桌前的魁梧少年,心中暗暗咋舌。這一頓酒錢,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錢。

然而,少年置若罔聞。

小二不敢催促,賠着笑退到一旁。

啪!!

驟然一聲爆響,少年猛然拍案,碗筷震飛,瓷片四濺。

酒樓一靜。

數名勁裝武者迅速圍上,而少年身後,五六名膀大腰圓的壯漢豁然起身,清一色黑衫袖口繡熊紋,目光兇悍。

掌櫃快步上前,拱手道:“這位公子,品海樓開門做生意,可經不起這般折騰,您這是何意啊?”

魁梧少年冷笑一聲,身後一名黑衫武者道:“我家師兄,乃是黑熊武館韓彥!”

韓彥抬了抬手,懶洋洋道:“叫楚驍出來,跟我打一場。

他若贏了,我賠三倍銀子,且當衆賠罪。

可是,他若輸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我照樣賠償,只不過需要他當衆說三句‘我楚驍不如韓彥’。”

掌櫃愣了下。

韓彥身後又一名武者道:“與你品海樓不相幹,速去。”

掌櫃面色微變,側頭低語幾句。

不多時,人羣分開,一名錦袍少年緩步而來。他身形修長,眉眼冷峻,數名酒樓武者低頭退避,口中低聲喚着“楚哥”。

楚驍神色睥睨,看也不看這些人一眼,只是徑直走到了韓彥面前。

此人他雖初見,卻不陌生。

只因這幾日酒樓對面茶攤議論紛紛,城東那幫閒漢嚼着舌根,說什麼“城東的靈蛇武館,黑熊武館都收了名天才,可那黑熊武館的韓彥比靈蛇武館的楚驍強太多了”。

他聽了只當犬吠。

不找上他,他也就算了。

既然找上了...

他就不可能讓。

靈蛇武館是他攀向更高處的第一塊石階。

宋師的眼神、宋雪師姐的笑意,甚至武館同門暗藏的敬畏,無一不告訴他??他是真正的天才。

至於韓彥?

楚驍脣角微挑。

一個莽夫罷了。

楚驍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瞥了眼韓彥。

後者一腳踏在長椅上,短衫下筋肉虯結、粗壯脖頸,活像頭蓄勢待發的黑熊。

楚驍嘴角一勾,冷笑道:“莽夫練得筋肉橫生,胳膊還能彎,還靈活麼?黑熊武館...呵,難道只會教些粗夯把式?”

韓彥也不動怒,刷一下起身,指了下門外,道:“走。”

楚驍昂首,淡淡道:“走。”

酒樓裏、街道上頓時炸了鍋,不少看熱鬧的人呼啦一下圍上來。

樓外,天色陰沉。

????

片刻後...

小雨落下。

楚驍仰躺於地,顴骨青紫,嘴角滲血,鼻青眼腫。

韓彥赤膊而立,肌肉虯結的胸膛上微微有些泛紅,不過他渾不在意,只是咧嘴一笑,靴底碾在楚驍胸口,擦了擦靴底的泥,粗聲道:“怎麼?靈蛇武館的‘天才’,連認輸的種都沒有?”

楚驍死死咬牙。

他不能說‘我楚驍不如韓彥’這種話。

話出口,不是他不如韓彥那麼簡單了,而是靈蛇武館被黑熊武館比了下去。

許久...

韓彥哈哈大笑,張狂畢露,他猛然低頭,一把揪住楚驍頭髮,硬生生將人提到半空,環顧左右人山人海,高聲喝道:“都看清楚了!這就是靈蛇武館的天才。武功稀爛,武德差極,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哈哈哈哈哈!!”

他獰笑着,猛地一甩手,楚驍重重跌回泥濘之中。

“哈哈哈!”

韓彥張開雙臂,仰頭,任由雨水沖刷身上的汗漬,“黑熊武館的兄弟們,給大夥兒發傳單!今日報名,學費減半!”

他身後的弟子們早有準備,立刻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粗紙,在人羣中穿梭分發,吆喝聲此起彼伏:“黑熊武館,真功夫!不教花架子!”

冷雨漸密。

楚驍躺在泥水裏,雨水沖刷着他的臉,他茫然地看着遠處,眼中神採漸漸潰散。

????

齊?推開地下室的門,緩步而出。

他伸了個懶腰,筋骨舒展,只覺人被整個兒“重啓”了,暢快無比。

“真是痛快...”

他眼底掠過一絲滿足。

自打巖叔在身邊指點,他似乎不必再擔心修煉反噬,甚至每一分潛力都被榨得恰到好處。

如今的他,精力充沛到近乎過剩。

今日本來還打算休息的。

現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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