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她肩膀上,那一道白色的鳥影,語氣老氣橫秋,聲音卻奶聲奶氣:“再這樣燒下去,你很難承載得住!”
少女卻沒說話,默默往前。
“凰曦!你真是個瘋子,太瘋狂了,你對自己爲何這般狠?”
乃白色鳥影喋喋不休。
少女停了一下腳步,低聲開口,聲音卻無比的堅定:“我的命運……只能由我自己掌控,縱使玉石俱焚,我也不能做籠中雀。”
“你……”
白色鳥影無語,最後沒好氣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哈,你並不是她,你是她身上的灰塵,若你不小心喚醒她,毀滅的可不只是你自己,還有你所有所愛之人!”
少女一滯!
她緩緩的閉上雙眼,彷彿徹底熄滅在了黑暗當中。
只有那微弱的心跳之聲。
但是很快,她重新睜開了雙眸,沒開口,卻默默前行,眼神更濃烈了。
白色鳥影驚住:“這都沒嚇住你?”
少女仍沒開口,來到下一根鳳凰巨柱前,默默的伸手,從第一步開始,小小年紀,以那手指編制出了數千歲的前輩高手可能都無法理解的陣圖。
魂的天賦,在她的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歇會吧,求你了,爲了一個男的,不值得!”
白色鳥影喋喋不休。
說起他,少女卻面帶了一絲笑容,彷彿回憶起了玄城沈府前那一夜,太蒼凰天陣下他們十三歲時的並肩死戰。
她喃喃道:“你以爲我是爲了他,實際上,我是爲了自己。”
白色鳥影瞪眼:“什麼意思?”
少女有些煩的看了它一眼,“無需向你解釋。”
“你你你你!哼!”
白色鳥影抱着雙翅,一臉不爽,嘀嘀咕咕道:“那男的,身邊女的一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下半身動物!”
少女卻面帶笑容:“我就喜歡,要你管?”
白色鳥影咬牙切齒道:“我看你就是在他祖宅裏睡覺的時候,什麼燒火棍握多了,念念不忘心神盪漾了!也不想想你這小身板受得了嗎?也不怕給你捅個底朝天……”
“喂!”少女一直很念頭通達,可提到這事,她忽地滿臉通紅,好像憑空多了血色似的,瞪着那白色鳥影罵道:“你那時候就甦醒了,怎麼不出現?還偷看是吧?”
白色鳥影直翻白眼:“出現幹嘛?看你跟個小女嬰似的,天天喊什麼齊麟,小曦要抱抱?我怕眼睛瞎了!”
凰曦:“……”
白色鳥影最終評價:“孽緣!”
少女氣呼呼的,咬牙切齒,正想罵它來着。
只不過這時,她感到外面有人來了,便迅速沉靜了下來,狀態在極短的時間內速變,換了一副冰冷的臉色。
“小曦,我是爹。”
凰天煜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聽到是他,少女的臉色方纔緩和了一些。
她回到殿堂中間處坐下,然後才道:“進來。”
轟——
沉重的大門開啓,卻是三道人影出現在門外。
少女抬頭,看到這三道人影中,左右兩道乃是一位白裙美婦,以及一個赤眉青年。
白裙美婦看見女兒,堆滿笑臉,道:“小曦,娘……”
少女道:“爹,有什麼事,你自己進來說,無關的人,就別來打擾我靜修了。”
“呃……”白裙美婦聞言,眼眶紅了,眼淚盈動道:“小曦,聽娘說,娘都是爲了你好……”
“滾!”
少女火氣上湧。
凰天煜連忙把妻子和兒子往後面推,道:“你倆外面等着。”
白裙美婦嘆氣,對丈夫道:“你定要讓小曦多理解我這當孃的啊,最簡單的道理,帝星的主人是誰?她想明白了嗎?”
凰天煜無奈嘆氣:“站遠點吧。”
言罷,他進入殿內,關上了大門,默默的來到了女兒身前。
看着少女那沉寂的臉色,他止不住心疼,可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便聲音有些沙啞,道:“這兩天,紫陽和劍心太子,出了一些事……”
少女抬頭看着他,輕聲道:“爹,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啊?”凰天煜點頭,“知道就好,嗯……小曦,其實我是想告訴你,小麟的際遇似乎挺好的,那媧媓宗神看着對他是相當不錯的,就是不知道有沒可能由媧媓來出面,給小麟說媒,讓這七凰帝宮,再多建一座……”
少女打斷道:“不可能,別想了。”
凰天胤問道:“爲什麼?”
少女看了他一眼,“爹,你不懂七大帝祖。”
“好吧。”凰天煜摸了摸腦袋,嘆了一口氣,滿是歉意:“小曦,真是對不起啊,我這當爹的,是一點用都沒有。”
少女搖頭道:“沒關係,世上誰都有無力之事,你能理解我,我已經很高興了,爹。”
“嗯……”凰天煜看着女兒,眼眶也是紅的,他心裏有太多無奈,說不出口,只能問道:“大道元神,還是沒辦法突破嗎?”
少女點頭道:“嗯,差一些。”
凰天煜道:“以你這個歲數,若是能成大道元神,那確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是,就算是成了,好像也沒法讓你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哈。”
少女顰眉,“爹,今天怎麼多愁善感了?”
凰天煜深深出了一口氣,低下頭道:“或許是婚期將近,看着你即將困在這七凰帝宮,當一隻籠中的雀兒,爹太心痛了。”
少女沉默。
而凰天煜則繼續道:“當初將你放在神胤大陸,也是因爲那邊沒帝星源,差的天地靈氣反而能促進你命魂無傷的解封,就是沒想到,這一解封,一下就通了天!爹有時候想,若是你這天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那該多好?”
少女搖頭道:“爹,說這些是沒有意義的。”
“好吧……”凰天煜說着,忽地抽了一下肩膀,有些哽咽,“爹,就是做夢都想讓你自由自在的活着,像鳥兒飛在天空啊……可惜這成了白日夢,這世間都是七大帝祖的領地,哪怕你逃回神胤星,也在他們掌控之間,有時候我也覺得你娘說的是對的,他們太強了,沒人能反抗得了,他們七個,就是蒼生的命運啊。”
少女默默的看着父親,許久。
父親對於七大帝祖的恐懼,她看在眼裏。
那是令人遮天蔽日般的窒息。
少女自然也知道他們的可怕!
然而,這壓不住她心裏的火。
“爹……”
忽然!
她握住了父親的手,輕聲問道:“我離不開陰陽帝墟了,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凰天煜渾身一震,連忙道:“說什麼幫忙?用得上我,爹的命,馬上給你!”
少女微笑搖頭,“這世間我最牽掛的親人便是你,我又怎麼要你的命……”
說着,她眼眸堅定了一些,“葉劍心、姬紫陽……這些事,我知道他已經在盡一切的努力在救我了,所以爹,我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扭扭捏捏,擔心連累他了,那不是我,我決定了,他衝向我,我也要衝向他,哪怕死,我也要死在他懷裏!”
凰天煜聽得眼淚譁然,這是他的女兒,這般堅決而果斷的她!
“好,好!無論你做什麼,爹都支持你,爹都絕不廢話半句。”凰天煜反握住了她的手,“告訴我,你要我怎麼做?”
少女眼神堅定,一字一頓道:“你去青鑑星宗,找你的老兄弟!”
“找他?”凰天煜頓了頓,“他恐怕不太行,他打不過我們十聖祖……”
少女輕哼道:“你剛說不廢話,怎麼就多嘴了?”
凰天煜汗顏點頭,“行,你說,我做。”
少女拿出一張布帛,咬脣,在其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包起來,交付到父親手中,“把這個,交給那齊天荒叔叔。”
“好,好!”凰天煜想打開看看,結果凰曦將那血色布帛按住,道:“你別看。”
“還有祕密了啊?”凰天煜哭笑不得,“行,我不看。”
少女輕聲問:“能送到嗎?”
凰天煜咬牙道:“廢話,爹死都要把它送到你荒叔叔手裏,想當初他還沒那麼厲害,我們天天勾肩搭背的呢!”
少女輕笑,笑顏如花。
這一刻,她如此熱愛生命。
她說:“去吧,記得,別讓母親和哥哥知道。”
凰天煜起身,藏好了那布帛,他往外走去,卻依依不捨的看着這困在黑色殿堂裏的女兒,心裏如有着苦海,可苦海裏又升騰着一團火。
那是希望。
“等着爹!”
說着,他一把年紀了,擦去了中年的眼淚,一下好像熱血翻滾,有了無窮的鬥志,大步流星的往外邁去。
少女站在黑暗中,眼裏的火愈加的焚燒。
黑夜裏,她緊緊握住了雙拳,低着頭,噙着眼淚,淚水卻焚着烈焰。
她聲音有些哽咽,卻帶着無盡的力量。
“終有一日,我凰曦,一定要用我自己的羽翼,飛出這囚住我的蒼天!”
“我一定要親眼看一看,這天地乾坤宇宙,到底有多大……”
“齊麟,你和我一起嗎?”
……
陰陽橋。
齊麟踏過此橋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就往另一個方向看去。
陰帝墟的黑色帝星源籠罩下,七凰帝宮好似一座座的明珠鑲嵌在黑夜之中,道道恢弘神陣的光芒,一重一重,足足有七重籠罩在凰宮之上,好似七道命運之鎖,纏繞其上。
齊麟站在橋頭,默默的看着那七道鎖鏈下的孤寂黑暗的凰宮,靜默不言,佇立許久,眼中的血色如地獄浪潮,不斷翻滾。
“主人……”
一身紅裙的武道嵐,站在陰陽橋下,輕聲喚着。
一開始她不敢打擾,但現在已經過了一刻鐘。
她也許看得出來,少年此刻的沉默注視,是其心中最灼熱的烈火。
唰!
齊麟終於轉回了目光,看向了她,“那三位帝廷太子,目前都在陰兵沙場內?”
武道嵐點頭道:“是的,已經向我父親確認過了。”
齊麟再問:“他們身邊有誰保護?”
武道嵐道:“這三位帝廷太子,都乃千歲以上,自身實力都足夠強,且還有本命神,因此並無額外保護。畢竟陰兵沙場屬於軍方,其他人並不方便進入。”
齊麟不再多說,“帶路。”
……
太陽神宗。
一個無底洞,通往這一顆金色星辰的內部!
轟隆!
那洞口,一輪黑色太陽光影籠罩的人影,跳下此洞,不斷墜落!
直至墜落到金色星辰的內核之地!
“玄曜……”
內核深處,有一座金色永恆的祭壇!
祭壇上,有一佈滿金色神輝的巨繭,巨繭上有着片片白色的羽翼以及金色的紋路。
整個祭壇,散發着無盡神聖之感。
方纔那一聲‘玄曜’,便是在這金色神輝巨繭中發出。
嗡!
那黑太陽般的玄曜宗神,出現在祭壇的上空,那巨大的獨眼默默的看着那金色神輝。
他開口:“帝鈞,你醒了?”
“醒晚了。”
那金色神輝巨繭,聲如天威:“派人去青鑑星宗,將我女兒帶來。”
兄弟們感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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