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嵐和風語君,留在了後方,沒動。
他們默默看着這師姐弟。
齊麟的目光越過了安晴雨,瞄了風語君一眼,然後,他纔對安晴雨笑道:“不知道師姐有什麼需要專程交代之事,需要這麼着急?”
安晴雨已經來到了距離他十丈之處,那大道元神雖然沒出竅,在其磅礴的魂力已然形成了海嘯壓向齊麟。
而且是四面八方的元神海嘯,無處可逃。
她抬眸,微微歪頭,目光幽幽,“師姐來告訴你一個,帝星上人盡皆知的祕密。”
齊麟道:“既是人盡皆知,怎能算是祕密?”
安晴雨道:“因爲,似乎只有你不知道呢。”
齊麟伸手,將雪境嬋護在身後,挑眉:“那我倒真想瞭解一下,請說。”
安晴雨便樂,她好似站在高山之上,低眉看着齊麟,開始講述:“神明,有嚴格的等級,高和低,帝霄級和赤霄級,因爲神之序列,神道血脈,各自有着清清楚楚的貴賤之分,賤者於貴者面前,只配匍匐。”
齊麟道:“這我知道,所以?”
安晴雨笑:“人這種生靈,其實也一樣。”
齊麟攢眉:“哦?”
安晴雨再度低眉看他,眼裏有着至深的冷漠,“人,也有‘人種制度’,從高到低,從尊到卑,一共分爲五個人種。”
齊麟嘴角上挑:“那我還真是不知道呢。”
“沒關係,我今天就讓你醍醐灌頂。”安晴雨不緊不慢,“首先,最低賤的人種,世人稱之爲‘賤人種’,也叫做‘人奴’,他們一般生活在帝星系的伴星中,受詭祕神支配,天生賤種,出生有罪,靈魂賤格,血肉污穢,品相如豬狗。”
說到這裏,她挑眉看向齊麟,微微笑道:“這賤人種,你聽起來,有沒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齊麟眯着眼聽完,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師姐,繼續,還有四個人種呢。”
安晴雨樂道:“其他也不復雜,都在帝星上。其中,絕大多數生存在地表的帝星塵民百姓,爲‘低人種’,宗門世家,如你青鑑星宗,可爲‘中人種’,而百界帝族和帝墟貴人,則爲‘高人種’……”
說到這裏,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唯有七大帝廷和神宗,纔算最高的‘帝人種’,帝人種,生而支配帝星的一切,引領其餘四個人種臣服,尊奉……我生於太陽神宗,自是帝人種,明白?”
齊麟鼓掌:“聽懂了,你真是貴不可言。”
賤,低,中,高,帝!
五大人種!
確實,這是帝星人盡皆知,而齊麟竟不知道的‘祕密’。
也怪不得,一開始那麼多人對他神胤星的身份,如此敏感。
齊麟並不覺得她說這些東西很俗套,這很可能是帝星人間癡妄現狀的根源,是‘神’誕生的緣由,更是‘人’這種生靈形成社會的必然。
爺爺讓他來看看帝星的人玩神,神玩人,眼前這生於太陽神宗的安晴雨,恰恰就是與神相伴的‘帝人種’,她此刻表現出的傲慢和癡妄,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齊麟懂她的意思。
神的等級,無比森嚴,所有神都服從。
安晴雨認爲,人的等級,也是如此,高和低,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出生是什麼人種,就得接受命運,別想着人種躍遷。
“師弟,瞧瞧你,真不像話。”
安晴雨看向了他的眼神,終於寫滿了厭惡、嫌棄和噁心,“你爹,純正的伴星人奴,一個賤人種,你娘,算個帝星宗門世家的中人種,兩人跨越人種禁忌結合,生出你這麼一個玩意兒,本來老老實實在你們罪星當豬狗就行了,怎麼跑來帝星當上‘帝人種’了呢?這合適嗎?”
這腔調,這姿態,將她心裏所想的一切,展現得淋漓盡致。
“武道嵐,你說兩句。”安晴雨回頭,看向那紅裙女人,“你怎麼說也是個高人種,這豬狗結合,跑你頭上去了,你舒服嗎?咱們得維護好秩序,人,生是誰,就該成爲誰,不然世界亂套了,帝星生靈塗炭,對誰有好處?”
武道嵐咬了咬脣,道:“確實,秩序是很重要的,帝星的繁榮昌盛,是靠秩序建立的。七大帝祖和神明,維持了帝星最好的秩序。”
“這就對嘛。”安晴雨很滿意,再低眉看齊麟,“聽明白了嗎?你給很多人都帶來了心理上的麻煩,你破壞了秩序,你的罪更深了。”
雪境嬋實在聽不下去了,“傻逼木板女,不是你爹收人家爲徒的嗎?你在這狗叫什麼啊?”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安晴雨心裏最大的怒點。
安晴雨說了半天,沒能挑起齊麟任何怒意,反倒是雪境嬋就這兩句,讓她一下怒目焚火。
“賤魔!!”
她柳眉陡然倒豎,面目萬分猙獰,殺意遮蓋不住,霍然沖天。
齊麟站在雪境嬋之前,抬起頭對安晴雨嗤笑了一句:“她說得沒錯啊,你何必生氣呢?師姐。”
唰——!
安晴雨雙目冷潮洶湧,陡然如風暴嘶吼,朝着齊麟和雪境嬋暴殺而來。
轟!
沿路樹木陡然粉碎坍塌!
“兩個污穢賤種!”
安晴雨執劍,劍爆虛空,一道劍浪撲面而來。
她五百多歲,歲數遠高於齊麟,遁入大道元神已久,自然殺伐超凡!
只是這一剎那間,齊麟雙眼之中,蘇憐汐殺出,化作那白夜輪迴,那歲月般的枯榮之力鎖住了她,瘋狂的消耗她的生命力!
“你也配玩本命神?”
安晴雨出手被鎖,面目更猙獰。
她身後,武道嵐見狀,看了一眼風語君。
“嗯。”
風語君點頭,踏步而出,竟陡然化作一陣綠色的風暴。
他是祥瑞之神,一出神體,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只是此刻他出手,那風中道道形如‘咒印’之物,凝結成了一隻風之雀,展開咒之巨翼撲向了蘇憐汐!
“在五環神帝的‘風蝕咒’面前,你這詭祕神有何用?”
安晴雨嗤笑。
那風語君化爲風蝕咒落下,卷在了白夜輪迴身上,風暴絞殺,無數綠色咒印湧入蘇憐汐體內,好似劇毒蔓延,剎那將這白夜輪迴染成了綠色。
五環神帝!
這等神品的差距,蘇憐汐一時間也抵抗不了,那咒之力極其詭異,白夜輪迴的身體開始崩滅溶解,發出痛叫之聲。
安晴雨見狀,面目猙獰大笑:“神胤小狗,看明白了嗎?神不是你這麼玩的!沒有人種的底蘊,你玩什麼都是樂子!”
“底蘊?”
齊麟站在原地,看着如此冷傲的安晴雨,他指了指天空:“看清楚,這才叫底蘊。”
安晴雨一怔,抬頭。
轟隆——!!
蒼天震裂。
一個背棺人亂髮飛揚,出現其上。
屍氣剎那成汪洋大海,遮天蔽日,如同天幕般落下。
那背棺人面無表情,低頭,伸手。
嗡!
其手掌就如無底洞,產生了恐怖的吸力。
“嗚嗚!!”
風語君那風咒組成的雀之體,竟被這吸力硬生生給抽了出去,朝着天上飛去!
安晴雨和武道嵐陡然臉色一變。
“風語君!”
武道嵐一聲驚叫。
“不!不!”
風語君發出淒厲的慘叫,那風之體不斷扭曲,好似一頭野獸般想脫離那背棺人的掌控,發出刺耳的風聲,無數的咒印爆開,天空都被染成了綠色。
祥瑞在這一刻,似乎也不祥瑞。
但就在下一瞬間,背棺人手掌一握,一尊五環神帝竟在慘叫之中,被其捏成了一個碧綠色的本源。
一動不動。
他隨手一甩,這風語君的神帝本源,就落到了齊麟手中。
符號神伍!
就是這麼簡單。
到手了。
“爹……”
齊麟看着眼前這一道偉岸的背影,心潮澎湃。
他所說的‘感應’,便是知道,他來了。
也一定會來。
雪境嬋也看着這一道偉岸的身影,暗暗道:“瑪德!這纔是親爹啊!”
兒子被人欺壓,馬上出頭。
自己那是什麼玩意兒?
武道嵐失去了本命神,一下癱坐在地上,她很懂趨吉避凶,只可惜,安晴雨沒把她當朋友,而背棺人殺神也太快。
她泣淚道:“葵金龍該出手了……”
安晴雨剛脫離蘇憐汐的掌控,她氣喘吁吁看着眼前這背棺人和齊麟,面目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來了是嗎?好,就等你們兩條狗一起殯天了!”
她什麼都不怕。
神,一直在身邊,一直在身上,是她永恆的底牌。
一剎那。
一道金髮身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俊逸,神輝,浩瀚,威嚴。
正是葵金龍!
太陽神宗頂級的神明,活了十萬年以上!
他那葵花般的眼瞳,出現一剎那,鎖定了背棺人。
安晴雨躲在其背後,獰聲道:“讓他感受感受什麼叫數倍於凰天氏十聖祖的強度!捏死他!”
武道嵐亦抬頭,恨意無盡!
她面目扭曲看着齊麟:“你也配和帝人種玩靠山遊戲,你算那根草?你知道什麼叫葵金龍嗎?帝星世人稱其爲太古龍神!”
轟——!!
就在她們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那金髮青年‘葵金龍’已然殺出!
他以一片葵花般的鱗片保護住了安晴雨和武道嵐,使其飛速退出戰場,同時,其身軀陡然膨脹到了數千丈長!
神威展現!
咔咔咔!
這太古龍神那如向日葵花瓣般的鱗片全部張開,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柄金色的刀刃!
轟隆!
他張開巨口,口中乃一輪金色的太陽在燃燒,那龍身橫過來像一座黃金山脈從天上墜落,屍氣海洋被它撞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如此恐怖一幕,令安晴雨和武道嵐眼神都癡狂了。
可這逆天龍威下,背棺人身上的衣袍卻都未曾擺動。
他抬眸,那齊字屍紋中的雙眼,彷彿在看一條金色的蟲子。
一剎那,他陡然消失原地!
一聲震天爆響!
不知何時,他出現在那葵金龍頭頂上,一掌拍在了龍頭上!
轟隆——!!!!
葵金龍龍首那些葵花鱗片陡然爆開!
其數千丈長的龍身本在前衝,以毀天滅地般的巨力噬咬,卻被背棺人這一掌拍得直接低下頭,龍頸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頸椎骨斷裂的聲音從龍身內部傳出來!
“吼——!”
葵金龍發出一聲慘叫!
震耳欲聾的慘叫!
數千丈的太古龍神之軀,直接砸在了青山森林上,砸得大地崩裂!
蘇憐汐緊急帶着齊麟和雪境嬋離開戰場中心……但連他們也都呆住了。
雪境嬋有點懵圈:“不是說你爹輸給凰天十聖祖,而這葵金龍數倍於十聖祖嗎?”
這樣的疑問,對她而言是興奮,但對安晴雨和武道嵐來說,是五雷轟頂。
她們瞪大雙眼,眼眸撕裂,好似五臟六腑都被背棺人一巴掌拍散,怔在原地。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
背棺人一手還扛着黑銅棺,從天墜落,另一隻手已經竟抓住了葵金龍頭上的龍角。
咔咔咔!
那隻手不大,五指收攏的時候把龍角攥得咔咔作響,龍角的根部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轟隆!
他竟抓着這龍角,將葵金龍這數千丈的龍身掄了起來!
轟轟轟轟!
一砸又是一砸!
天崩地裂!
一個渺小的人影,輪着一頭如此龍神,這場面,見者傻眼!
短短時間,這周圍青山都湮滅成渣滓了!
背棺人仍面無表情!
還是單手!
而葵金龍,渾身染血,嘶吼無數,活脫脫一隻野獸!
短短時間,他的龍頭的顱骨塌了,從眉心到後腦裂成兩半,裂口裏湧出來瞭如同熔化的黃金般的血液,龍尾也斷了一截!
安晴雨和武道嵐,如木頭一樣杵在原地,嘴巴張開,舌頭耷拉了出來,渾身都在顫抖,說不出話來了。
齊天荒,敗走凰天界?
怎麼敗走的……
而那葵金龍被暴力壓制到恐懼,開始求饒:“我認輸!我馬上帶安晴雨回太陽神宗,再不招惹你兒子。”
他有無盡怒火,也有疑惑,憋屈,痛苦。
但只能忍。
然而,他似乎仍沒足夠了解這背棺人。
在他說話的時候,背棺人扔下了黑銅棺!
轟隆!
銅棺震地!
一剎那,背棺人伸出雙手,抓住葵金龍的上顎和下顎!
葵金龍眼球幾乎爆開!
“衆生念力!”
轟轟轟!
他竟開始召喚衆生。
一剎那,好似有數十億的念力從四面八方而來,湧入了葵金龍的身軀!
只是,太慢了!
背棺人雙臂巨力,直接往兩邊一撕。
撕拉——!!!
那條葵金巨龍撕心裂肺慘叫一聲!
他的太古龍神之軀從嘴開始裂開,裂成兩半,一直裂到斷裂的尾部!
一條數千丈的黃金龍軀,竟剎那被硬生生撕裂了兩半……
葵金龍的慘叫,戛然而止。
無盡的龍血,炸成一片金黃色的血雨,漫天揮灑。
那金葵花般的龍眼,難以置信的黯淡了下去。
天地之間,只剩下金色龍血形成的暴雨。
“呃……”
安晴雨癱坐在一堆碎石中間。
她看清楚了這一切,渾身發抖,臉上、身上、頭髮上全是金黃色的龍血。
她的嘴張着,舌頭在抖,喉嚨裏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雞……看看着那條裂成兩半的龍屍橫在天地山脊上,她的眼球碎裂成了好幾塊。
噗!
她一口血噴出,身體陡然一挺,差點暈過去。
啪啪啪!
是齊麟用手裏的鏡中劍,把她硬生生拍醒了過來!
這黑衣少年站在父親身邊,繼續用劍拍打着安晴雨的臉,拍得她臉面血肉模糊。
同時,齊麟笑着問:
“來,師姐,再告訴我一次,什麼叫帝人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