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看着自己手裏的聖旨，再抬頭看一眼那巍峨的兩儀殿。
眨眨眼，饒是早有了些心理準備，但現在姜寧還是有點猝不及防。
“多謝，陛下。”
姜寧捧着聖旨躬身答謝。
不然呢，人家都給你爺爺追封爲侯爵了，而且還一口氣承襲到了你這裏，這個情你領不領？
“侯爺請。”
芒耳笑眯眯的引路。
姜寧點點頭，隨着芒耳走上了臺階。
臨到兩儀殿門口的時候，姜寧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芒耳的耳朵動了動，慢了一步，但也隨之停了下來。
約莫幾個呼吸之後，大殿之內走出一道人影。
這是一位老僧人，穿着大紅鑲嵌金線的袈裟，眉須皆白，面生皺紋，卻身康體健，行走間龍行虎步，說不出的威氣嚴肅。
“阿彌陀佛，見過芒耳大監。”
這僧人和芒耳打了個照面，雙手合十行禮。
“原來是法明住持，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芒耳恭敬地點頭行禮，而後引見道：“此乃陛下方纔親封的肅寧侯姜寧姜大人。”
那法明住持寒暄兩句，眸光看了一眼姜寧，似是有異，但卻不曾言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算是見過，而後便告辭離去。
姜寧眸光閃爍了一下，不由得摩挲着手指。
方纔不過是短短對視，姜寧便察覺出那老和尚的不簡單，好一副內斂根骨，好一位金剛禪修。
在等着傳召的間隙，姜寧問道：“方纔那位法明住持，是？”
芒耳笑道：“去歲有我大唐御弟三藏法師西行求經，想來侯爺也知道？”
姜寧點點頭，道：“曾在兩界山下與法師有一面之緣，也招待過飯食。”
“原來侯爺與三藏法師竟還有這番緣法。”
芒耳感嘆一句，而後道：“三藏法師乃是杭州金山寺的僧人，而他的傳教剃度之師，便是方纔那位法明大師，自去歲三藏法師西行後，陛下便在長安城內，敕命修建一尊法寺，以三藏爲名，而法明大師也被從杭州召來，做敕建三藏寺的住持。”
“原來如此。”
姜寧點點頭。
芒耳有意無意的繼續說道：“因如今崇佛之故，再加上三藏法師西行之舉實在赤誠，臨行前，又被陛下封爲天下都僧綱，此職如今也是法明住持代之。故而如今長安之內，談及佛法寺廟，皆以敕建三藏寺爲首。”
姜寧撇了一眼芒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宣！肅寧侯進殿！”
正此時，殿內傳來宣召之聲。
芒耳隨之引着姜寧走進了兩儀殿內。
兩儀殿光明大氣，殿內除了一衆太監宮女之外，再無其他閒雜人等。
那高臺御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陛下，肅寧侯到了。”
芒耳跪在那高臺之下，高聲回稟。
“嗯，除肅寧侯之外，都下去吧。”
高臺之上傳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
“喏！”
芒耳趕忙應下，倒退着邁着小碎步，同時手一招。
不多時，宮人們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頓時顯得空蕩蕩的大殿之上，只有姜寧一人。
還沒等姜寧行禮，那高臺之上便傳來腳步聲。
姜寧抬頭看去，卻見一位中年男子，留着短鬚，龍行虎步下了高臺，對着姜寧微微一笑。
其長相，怎麼說呢，真個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肅寧侯方外之人，不必拘泥俗禮，嗯……幫朕搬一個胡凳過來？”
只不過，現在這位唐國的皇帝，天可汗，卻在跟姜寧打了招呼之後，便自顧自的跑到了一旁的茶桌旁邊。
一屁股坐下去，還招呼着姜寧自己搬凳子。
姜寧眨眨眼，有些摸不清這位九五至尊的心思，也不多話，只是搬了個凳子坐在了對面。
“朕不經過你的同意，便擅自封了你的阿翁，本來還有些忐忑，但現在看來，朕做的還不算太突兀？”
唐皇手上忙活着烹茶，笑眯眯的問道。
“在下，十分感激陛下的封賞，不過，陛下做的太明顯了些，稍微有腦子的就能猜到，陛下爲的是我，而不是我的祖父。”
姜寧話說的十分直白，也十分的不恭敬。
唐皇毫不在意，只是笑道：“看來你不喜歡自稱爲臣？”
皇帝的關注點，總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
姜寧拱手道：“還請陛下原諒，在下鄉野之人，粗鄙慣了。”
“不妨事不妨事。”
唐皇擺擺手，問道：“那朕也不喚你肅寧侯，佔着年紀大的便宜，喊你一聲姜小郎？”
“陛下隨意就是。”
“那麼好，姜小郎，正如你所說，朕封你爲阿翁，確實是因爲你，想要讓你認下這個人情。”
唐皇說到這裏，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不過，姜小郎有一點想岔了，朕不單單是因爲你。”
“還有一個原因，算是朕的一點小任性。”
姜寧聞言一愣。
他本以爲，唐皇這一次見自己也好，那突如其來，大方承認的名爲“人情”的封賞也好，爲了都是他這個人。
先是乾闥婆，後是緊那羅，兩個擁有八部天龍特性的邪祟，再加上兩個舍利子殘片。
這要不是佛門在搞事，那就是真的怪事了。
尤其是，姜寧斬殺空性大師的時候，竟然有芒耳這個大監相隨。
很顯然，自己眼前的唐皇也看不慣佛門某些得寸進尺的舉動。
而且……
姜寧眼中閃過一抹金光，落在眼前的唐皇身上。
僅一瞬，姜寧就被迫收回了目光。
澎湃無比的紫氣形成了一道巍峨高大的華蓋，緊緊的加持在眼前的天子身上。
那是帝皇紫氣，是天子龍氣，但卻絕不僅僅如此而已。
更深層的東西，姜寧看不穿，但那氣象，實在是由不得人不去聯想。
凡天子者，必供紫微。
可眼前的這位唐皇，似乎其本身就和紫微帝星關係匪淺……
有此一着，再加上太白金星的暗中佈局……
姜寧本以爲自己已經想到了一切。
這是一場對自己的拉攏，一個是佛門一個是天庭。
而眼前的唐皇，似乎更傾向於天庭一些，可佛法東傳，水陸法會，御弟三藏，又擺明車馬的親近佛門……
感嘆帝皇心術的複雜之餘，姜寧也沒想到，對方會說，還有一個理由？
帝皇的任性嗎？
姜寧拱手問道：“還請陛下解惑？”
“姜小郎曾說，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是那齊天大聖所傳授。”
唐皇沒有猜啞迷的意思，當即就揭開了謎底。
“朕也知曉那兩界山下的大聖神通，尤其欣賞其大鬧地府，打趴十殿閻羅，塗改生死簿的壯舉。”
“可惜，齊天大聖怕是看不上朕這一個小小的侯爵，只能愛屋及烏，放在了姜小郎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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