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開始與結束的決鬥

　　那是一場終將到來的決鬥，百年的時間也不會因爲朋友間的友情而無限延長。

　　在潘德拉貢的帶領下，龍族們已經建好的死鬥的場地，藍色的火焰圍繞着一大片圓形的坑地，在不停的因爲風而搖曳着火光。

　　原本那半球形的坑洞，也不知道在何時被填成了平地。龍島上也並沒有因此少了什麼泥土，因爲，用來填上的材料，全部都是白花花的屍骨。

　　這些都是在歷代的，龍王潘德拉貢的爭鬥中失敗的族人的屍骨，龍族們相信，在這一片屍骨，在先輩的身體上戰鬥，纔會真正的產生出新一任的龍王——潘德拉貢。

　　在那兩隻實力相當的幼龍中產生新的龍王。

　　然而，傑蘭特卻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她腳下踩着的，也全部都是龍族的屍骨，不停的隨着自己的腳步而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走上去決鬥。

　　雖然這樣想着，但是命運卻不會因爲自己的想法而改變，該來的決鬥還是會來的，該出現在那裏的馬洛加爾也肯定會出現在前方，該完成的羈絆也必須在這個時候受到最後的考驗。

　　這是隻屬於自己與馬洛加爾的決鬥，任何族人也不能干預。

　　【咔嚓】

　　傑蘭特踩着的屍骨發出的噪音，似乎把正在空中漂浮着的龍魂驚住了，無數顆龍魂升到了昏暗的天空，在不停的飛舞着。

　　當她們都像是蝴蝶一樣散去了一邊的時候，傑蘭特也發現了正在墓園裏等着自己的生物……

　　等了自己數年的好友。

　　馬洛加爾。

　　她似乎並沒有在吸收龍魂，或者說，她原本來到墓園裏的目的，就不是爲了吸收龍魂。她在等着自己，然後歪着頭笑着，身上已經殘破不堪的白裙在不停的搖曳。

　　那個時候，比誰都調皮的自己，總是會一個人在外面亂跑，然而馬洛加爾卻不會跟着自己一起瘋，她總是會站在自己身後歪着頭笑着，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終於來了，傑蘭特。”

　　在見到傑蘭特的那一刻，馬洛加爾那已經空無一物的半邊眼洞裏的火焰，突然毫無徵兆的劇烈燃燒了起來，“你終於回來了。”

　　“啊，久等了。”

　　相比於之前遇到自己，就像是發瘋一樣的馬洛加爾。此時的她卻顯得無比的冷靜，如果不是她那隻已經只剩下骨頭的尾巴，以及渾身上下殘破不堪的皮膚，自己甚至會以爲時間又穿梭回了百年之前。

　　可惜，現在已經辦不到了。

　　說不定，馬洛加爾之前的瘋狂，也只是想喚醒在往後退着的自己吧。自己明明還不是什麼龍王纔對。

　　“馬洛加爾，我終於明白了。”傑蘭特說道，“明白你爲什麼連安息都不願意，也要在人界漂流着等着我的原因。你是想告訴我，那場六年前的決鬥，根本就沒有開始過嗎？”

　　“嗯……沒有開始，但是直到現在也沒有結束，所以。”馬洛加爾伸出了她那瘦骨嶙峋的手，上面的幾根手指甚至都已經只剩下了骨頭，“你還不是龍王，我們沒有決鬥完，你沒有贏之前，都還不是龍王……”

　　“那你爲什麼要那樣做！”傑蘭特吼出了一直都沒有理解的疑問，“你知道當時你做的事情是不能被饒恕的吧！那你爲什麼不能和我好好的決鬥，爲什麼？”

　　“因爲不可能啊！”馬洛加爾臉上的瘋狂也愈加明顯，“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我聽見了！所有的戰後的準備，所有的籌劃！龍王的繼承儀式！主角都是你啊！我們根本就不需要決鬥了，因爲在一開始我就不會贏！”

　　“！”

　　“很快潘德拉貢就找到我了……啊，我明白的啊，是讓我輸掉，我都知道的啊，你是潘德拉貢的孫女，而我什麼都不是，我怎麼可以是龍王呢！我都知道的，已經都做好的準備，怎麼能出現意外呢！所以我就必須輸給你！”

　　所以……你就殺了看守，偷取了龍魂嗎？

　　但是這又是什麼原因。

　　“傑蘭特！”

　　馬洛加爾毫無顧忌的從尾巴上扯下了兩根骨刺攥在了手上，“龍王的決鬥，繼續！”

　　馬洛加爾在放水。

　　沒錯，明明是最重要的決鬥，大家也都發誓要竭盡全力，但是傑蘭特是知道的，馬洛加爾在放水。

　　雖然自己一直能勉勉強強的贏過她，但是每一次都是到了，馬洛加爾筋疲力盡的倒下，而自己也只剩下能站住的力氣而已。

　　可是這一次，她卻在完完全全的放水，就好像，是在故意讓自己贏一樣。

　　而且，她還在忍耐着什麼，在不停的思考着什麼，是因爲緊張嗎？可是有些事情，自己緊張，馬洛加爾都不會有什麼緊張。

　　她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是在龍王的決鬥裏，什麼都不可以去想，只需要好好的決鬥就行。

　　自己與她成爲好友的證明，不也正是這個嗎？

　　時間不會給自己思考的餘地，就在自己還在思索着要不要也像馬洛加爾一樣放水的時候，決鬥就已經“結束”了。

　　明明平時連閉着眼睛都能躲過去的攻擊，這一次卻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她的身上，很快馬洛加爾便像是沒了翅膀的鳥一樣落在了地上。

　　結束了？

　　似乎是這樣的。

　　就好像是在等着這一刻一般，所有的龍族都擁上來圍住了自己，而在一旁躺在屍骨之上的馬洛加爾卻已經無人問津。

　　成王敗寇，很簡單的道理，誰不去關心新一任的龍王，而是去關心一個失敗的落選者呢？

　　不是！不是這樣的！這場決鬥根本就沒有開始過！馬洛加爾根本就沒有在和自己決鬥！自己還不是龍王……不是啊！

　　被擁簇着的潘德拉貢向着馬洛加爾望去，看見的卻是搖搖晃晃站起來的馬洛加爾，以及她手上攥着的，散發出藍光的——龍魂。

　　偷竊龍魂，這是大罪，不過，族人們卻來不及阻止馬洛加爾吞下它。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

　　既然不甘心失敗，那爲什麼一開始就要放水？馬洛加爾？

　　“傑蘭特……”

　　馬洛加爾的眼睛泛起了藍色的火光，“龍王的決鬥，開始！”

　　沒用用魔法，也沒有用她成爲骸骨龍之後特有的骨刺，馬洛加爾只是依靠着自己的身體，與自己進行着最原始的打鬥。

　　就好像是在自己與她都還不會任何魔法的時候，兩人一起比試的時候一樣，雙方都竭盡全力，然而卻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最爲純粹的決鬥。

　　啊，原來馬洛加爾一直在期待着的，在等着的就是這一刻啊。不會有任何外因的干擾，不會被威脅，不會被影響，只屬於自己與她的，龍王的爭奪。

　　地下的屍骨，先輩們的屍體，這一次纔是真正的見證者。

　　爲此，馬洛加爾不惜成爲亡靈，一直等待着此刻。那麼，自己能夠用來回報她的最好的謝禮，也是毫無疑問的簡單。

　　“啊，太開心了，這就是決鬥！”

　　傑蘭特毫不猶豫的揮拳貫穿了馬洛加爾的軀體，不過在打穿了一層骨頭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

　　而馬洛加爾則好像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感覺一樣，不停的給予着還擊。

　　“傑蘭特！開心嗎！”

　　帶着骨刺的尾巴甩了過來，在傑蘭特的手臂上留下了幾道鮮紅的血印，然而下一刻，這條尾巴卻被傑蘭特劈掉了一小半。

　　“嗯，開心，很開心！”

　　傑蘭特的每一次攻擊，組成馬洛加爾身體的骨頭，就會掉下來些許的碎骨，然而馬洛加爾興奮的表情卻從未因此而扭曲過。

　　即便已經不再有了原來的軀體，但是所獲得的感情卻是能一直存在的。原本應該進行的，龍王的決鬥，在傑蘭特看來，也並不是龍王的繼承，而是與馬洛加爾之間羈絆的證明。

　　它是不允許被打擾的，誰都不行。所以它將在數年之後，繼續下去，並且結束。

　　“馬洛加爾！”

　　隨着傑蘭特的出拳，已經脫落的只剩下骨頭的，馬洛加爾的雙臂像是斷了的玩具一般飛向了空中。

　　還沒有結束……

　　彷彿爲了最後證明什麼一般，身體裏的藍色火光已經在不停的消散的馬洛加爾揮舞着尾巴掃了過來。

　　沒有在放水，何況她也沒有了放水的理由。儘管這最後的一擊，是如此的無力。

　　【砰】

　　拳頭擊打在骨頭上的聲音，下一刻，馬洛加爾的尾巴就已經化作了一地的碎骨，而她自己也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跪在了地上。

　　貫穿她身體的藍色火光在不停的消散，她那滿頭的白髮也像是老化了一般開始脫落。

　　戰鬥結束了……

　　毫無顧忌的戰鬥，沒有外人的干擾，雙方都竭盡了全力。

　　所以自己勝了，自己，是潘德拉貢……

　　只是……

　　“我那時，很清楚贏的人會是你，傑蘭特。”

　　馬洛加爾的身體微微的向前傾，但是她已經沒有了雙手來擁抱住傑蘭特了，不過這一次，傑蘭特則是毫不猶豫的抱住了她。

　　“從小到大，我們的決鬥裏，我都沒有贏過……那一次也不會意外。只是我不甘心，我們的決鬥，爲什麼要被他們干擾。不經過真正的決鬥，你也不會成爲真正的龍王……”

　　馬洛加爾體內的藍色火焰已經熄滅了大半，唯一還在燃燒着的，就只有眼睛那裏的，如同燭光一般的火焰。

　　“所以……”

　　“所以你偷了龍魂，在輸掉了假的“比試”之後，喫掉它，以全部的實力和我開始真正的決鬥。”

　　可是，你爲什麼不能在那時告訴自己？

　　是因爲會讓自己動搖嗎？擔心那樣的話，就不會是真正的決鬥了嗎？

　　可是自己一點都不會在乎的啊！

　　“我們的羈絆總算完成了。”馬洛加爾全身的皮膚已經脫落，只剩下了白花花的骨頭，然而就算是這樣，傑蘭特也沒有鬆開她的雙手。

　　即便現在抱着的，是一個只剩下骨頭的，只能被外人稱之爲“怪物”的生物。

　　“你也應該能接受了吧……傑蘭特，成爲，潘德拉貢吧。”

　　最後的一團火光也被風吹滅了，而馬洛加爾的軀體也像是沒有了靈魂的死物一樣，化成了一堆白骨。身上殘破不堪的白裙也掙脫了束縛，隨着颳起的陰風一起飛向了墓地的深處。

　　“嗯，我現在是，潘德拉貢了。”

　　將浮於屍骨之上的藍色光球緊緊的抓住，潘德拉貢站起了身。

　　（妹子是必須死的，嗯，爲了抗議一下旗王居然在動畫裏連23話都沒有堅持住。）

　　（馬洛加爾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現，人設在書評區置頂，你們可以去瞻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