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生而知之（下）

　　世間異術萬萬千，強者大能也是不計其數，有人能見到過去，有人能掌控現在，這些雖然罕見，但並不代表沒有。

　　但是他們從沒聽說過，有誰能預見未來的。

　　就算是歷史上出現過的那些大預言者，也僅能預知未來的一個大概方向而已，並不能清晰的看得見細節。而且……

　　在他們將所見到的未來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未來就已經發生改變，不再是他們所見到的那個未來了。

　　換而言之就是，未來是未知的，也是可變的，根本就不可能看得見。如果真的有，那就除非是神……

　　可是如今，南宮竟然說他能清晰的見到未來？

　　這個消息一旦傳揚出去，恐怕整個世界都爲之沸騰吧！

　　“所謂預見未來，其實也不是你們所想象的那麼強大……”

　　南宮忽然豎起了三根手指，“三秒！或許以後，隨着異術的提升，還能看得到更遠，但是如今我所能見到的，就只有未來三秒之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而已……比如說……”

　　他忽然笑了一笑：“大少爺，你一定是很口渴了吧？還是產自失落大陸的瀘州大麴呢……都三年了，竟然還有這種珍品，真是難爲你了，快點貢獻出來吧……

　　“還有阿紫，擦擦口水吧，都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還流口水，太丟人了……”

　　說着，他就遞過了一條手帕。

　　滴答滴答滴答……

　　無形的時鐘在轉動。三秒轉瞬即過。

　　只見一溜晶瑩自梁紫因爲震驚而張得大開的櫻脣中滑落，正好滴在她下意識接過來的手帕上……

　　而葉劍藏，摸向腰後的手掌也是當場一滯。停了下來。

　　因爲南宮所說的話實在是太駭人聽聞，所以他正好想喝點酒定定驚來着，可沒想到居然被看穿了，還一口道破了酒名……

　　這一下，二人就真的連臉色都變了。

　　“看來是真的了……我現在相信了，你真的能預見未來……”葉劍藏苦笑一聲，然後從腰後摸出了兩瓶……

　　竹葉青。

　　南宮一愣。旋即無奈笑的笑了起來，“你還真小氣……”

　　“就剩一瓶了，省着點吧。這可是故鄉的味道啊……”葉劍藏尷尬的笑。

　　“真拿你沒辦法……”

　　南宮又是搖了搖頭，也不在意，接過其中一瓶竹葉青，一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然後對二人說道：“你看。未來之事一經出口，就馬上會發生改變，所以……這異術真的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麼逆天……”

　　在他的眼中，早已經見到瀘州大麴的影子，葉劍藏拿出竹葉青來，只是故意爲之而已。

　　不得不說，這大少爺的性格真是惡劣，明知是事實。也非要噁心你一下……

　　而剛纔，他能在暗炎解封的一瞬間救下樑紫。並以亡靈聖經鎮壓暴走的林軒然，也全因預先見到了未來三秒的事，所以才順勢而爲之罷了。當然了，葉劍藏所見到的血跡，也是因爲硬受了梁紫錯開的那一招“血月?禁”而造成……

　　“唉……哪怕只是三秒，那也足夠變態了啊！”

　　葉劍藏與他碰了一下瓶子，嘆息道：“如果是在戰鬥之中，三秒……嘿，那得佔據了多少先機啊……就算將敵人玩弄於掌股之間，恐怕要也毫不爲過吧……”

　　“嗯嗯！”梁紫胡亂擦了幾下小嘴，點頭不迭，深以爲然。

　　星月流格鬥技以速度見長，而她自己，更是最精擅近身纏鬥，稍有失誤，就是萬劫不復，對於機會的把握最是重要了。

　　若能佔據三秒先機的話，梁紫有信心，哪怕是遇到六階巔峯，就算不能戰勝，至少也能保證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除非是彼此實力差距太大，比如七階之於五階……

　　……

　　二人酒過三巡的時候，梁紫也忽然從自己的空間手環裏拿出了一杯封裝的果汁來。

　　只見她咬着吸管，然後含糊的說了一句：“南宮，我現在開始相信你真的是一個……敗家子，那叫什麼來着？”

　　“穿越者……”

　　“對，是穿越者……咕嘟咕嘟……”一口喝了大半杯，這才終於將心中的震驚冷卻下來，梁紫才繼續說道：“我現在開始相信，你真的是一個穿越者了！”

　　“對啊對啊！”

　　葉劍藏點頭以示認同，又與南宮碰了一下瓶子，眼神就忽然亮起來了。

　　“你看……你雖然天生異力，但本身是一個不能修煉的廢柴，早已經錯過了打根基的最好時機，可是因爲一場意外，就突然變成了煉氣士，還莫名其妙的得到了符紋道的天賦，從此一飛沖天，一發不可收拾。”

　　“在短短三四年間……不對，你我相識至今，滿打滿算不過四而已，而期間，你卻在落伽城昏迷了三年，真正修煉的日子，不過是一年而已。一年之內，就從一個凡人，一躍升爲如今的六階……嘖嘖……”

　　“身懷異術的同時，又能煉氣，同時被默認爲青龍學院的下一任院長，傅青龍的傳人，期間又被傳說中的至高神明——創世龍神奪舍而不死，還因此獲得了神龍之軀和不滅的靈魂……現在你又告訴我，你還能見到未來三秒……嘖嘖！”

　　“嘖嘖嘖……種種奇遇，放在任何一個修煉者身上，恐怕連做夢都要笑醒了，可是在你身上，卻是接二連三的發生……艾瑪！艾瑪艾瑪！要是放在小說或者戲劇裏，妥妥的就是主角模板啊！”

　　“要是誰敢說你不是穿越者，本少爺第一個不信！”

　　說着說着。他越說越興奮，突然一仰脖子，將瓶中最後一口竹葉青一飲而盡。這纔看着南宮，滿臉寫着“與有榮焉”四個字。

　　穿越者誒！

　　主角誒！

　　本少爺與主角是兄弟，這要是說出去，都夠吹噓一輩子了吧？嘿嘿……

　　“……”南宮聽得眼都直了，張口結舌的說不出一個字來。足足看了葉劍藏三秒，他終於忍不住的搖起頭來，以一種“你沒救了”的語氣道：“照我看。你纔是真的腦殘吧……”

　　“噗嗤……”梁紫當場忍俊不禁。

　　“你……我……”

　　葉劍藏被潑了一身冷水，面色紅一陣白一陣的，說不出的精彩。他楞了一下。突然就當場翻臉了：“敢說我腦殘？少爺我跟你拼了！”

　　“我只是說我生而知之而已，可沒說我是穿越者啊，這都是你自己瞎猜的……好了好了，別鬧了。說回正事吧……”

　　對於這樣的裝腔作勢。南宮也是裝模作樣的推拒了幾下之後，便忽然指了指着自己的頭，認真說道：“異術你已經見到了，星痕你也見過了……但其實，這一切於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關鍵的是……打開第二扇門之後，我的腦海裏。就突然多出了一段記憶……”

　　“前世的記憶？”葉劍藏死心不息。

　　“不是前世的記憶……”南宮搖了搖頭：“而是……自我出生第一天以來的記憶，我所說的生而知之。正是因此而來。”

　　“出生第一天以來的記憶……這怎麼可能？！”梁紫驚呼了起來。

　　嬰兒出世第一天，就開始有了記憶，換句話來說，就是出生的第一天就已經懂事了，從字面上理解，說是生而知之倒也的確沒錯。

　　但實際上，嬰兒剛剛出生，怎麼會擁有記憶？

　　誠然，天地間的確有許多生物從出生第一天起就開始記事，比如小鯤魚，它不是開始記事，直接就是繼承了老鯤魚的記憶，又比如一些動物諸如鴨子之類的，會將第一眼見到的對象認作母親，也可以認爲是一種記憶。

　　但南宮不是小鯤魚啊，也不是鴨子，他是人類！

　　不折不扣的人類！

　　人類出生的時候，完全就是白紙一張，怎可能會開始記事，又怎麼可能會擁有記憶？即使再天資聰穎的孩子，也至少要到兩歲纔開始記事，可南宮卻……

　　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你就當我早熟好了……”

　　南宮苦笑了起來：“但事實就是，在打開了那扇門之後，我的腦中就多了一段記憶……從我出生的那一天、第一次睜開眼的那一刻起，我所見到的一切，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有一支畫筆，將眼中所有見過的一切，全都描畫了下來一樣。很清晰，想忘也忘不了……”

　　“阿紫，你可還記得，我們認識的時候，都是幾歲的事情了嗎？”他忽然問了一句。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你五歲，我三歲。我是在龍城出生，而你……是後來才搬過來的。”梁紫默默答道。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剛搬過來的時候，好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大家都說你是個傻子……可是後來，大家都去學院裏接受修煉天賦測試的時候，導師卻又說你天生就擁有異力的了，是一個天才……所以後來叔叔才把你送到白虎學院去的，再後來……”

　　再後來南宮被遣送回府，受盡屈辱的事，自是不必多說了。不過能說得這麼詳細……看來梁紫也是個早熟的娃啊……

　　“是啊，那一年……你三歲，我五歲……”

　　南宮忽然輕嘆了一聲：“可是你知道嗎？在今天之前，我的記憶……其實就是從五歲開始的。本來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是一個傻子，到五歲纔開始記事……可是現在，我才終於明白，原來都是因爲是這個封印的緣故……它不但封印了我的異力，同時也封印了我五歲以前的記憶啊……”

　　“如今封印已經解開，異力回來了，記憶也回來了，但是……”忽然雙手捧面，狠狠的抹了一把：“這纔是我困擾的根源啊！”

　　“既然記憶和異力都失而復得，那不是好事麼？應該開心纔對啊，怎麼就……”葉劍藏覺得有點奇怪。可話到一半，就被南宮的苦笑聲打斷了：“要真有這麼簡答就好了……”

　　“……”

　　葉劍藏沉默了下來。他把玩着酒瓶子想了想，忽然好像想到了點什麼，然後就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一句：“……這麼想來……好像還真的……挺值得困擾的……”

　　“大少爺，你也猜到了？”

　　“嗯，一點點吧……”

　　其實想深一層，生而知之，真的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以葉劍藏對南宮的理解，他知道，他純粹就是一個讀得書多但腦子還未算僵化的書呆子，他凡事都喜歡講究一個條理性，就連說話，也準確到每一個字上面，絕對不會產生歧義。

　　試問，這樣的一個書呆子，當他羅裏吧嗦的說了一大通，從內瑟爾斯開始，繞到了異力、異術，最後又繞回到“生而知之”這個話題上的時候，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他會無的放矢嗎？

　　當然不會！

　　他說沒那麼簡單，就一定不會那麼簡單。那麼問題來了……事情到底複雜在哪裏？

　　葉劍藏是猜到了一點點，但他不確定，自己所猜到的這一點點，到底是不是南宮所困擾的那一點點。

　　答案，恐怕就只有南宮自己知道了……

　　“這書呆子誒……真是拿你沒辦法……”葉劍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大感無奈。想了想，他就決定從頭說起了，不然的話，這書呆子恐怕就要鑽牛角尖了……

　　好兄弟，自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於是葉劍藏就看着南宮，然後很認真的問了一句：“首先，你姓南宮，書，是你的名，合起來就是南宮書，對吧？”

　　“嗯。”

　　“你說這個名字是你爹替你起的，而你爹……也就是我叔叔，他名叫南宮子良，是吧？”見南宮點頭，葉劍藏的面色開始嚴肅了起來：“那麼我問你，你的南宮，到底是南宮子良的那個南宮，還是南宮家族的那個南宮？”

　　南宮聞言一震，他深深的看了葉劍藏一眼：“……你果然猜到了！”

　　“回答我。”

　　南宮沉默了一下，終於嘆息一聲道：“是南宮家族的南宮……在我的記憶裏，其實並無多少我親孃的影子，只是在我出生那日見過一次，之後就消失無蹤了。但是我卻清楚記得我的親生父親。我記得……當時身邊的人稱叫他爲……家主！”

　　“……”

　　葉劍藏聞言被嚇得不輕，沉默了半響，他才幽幽嘆息一聲到：“真沒想到，原來你竟然是這樣的書呆子…”

　　“我也沒想到……”南宮苦笑。

　　“那麼……我想我現在應該明白你在困擾着什麼了……”

　　“是什麼？”梁紫忽然緊張的插了一句。

　　“書呆子他姓南宮，是南宮家族當代家主流落民間的親兒子，而這個南宮家族……也正好是派阿爾法他們幾個來殺我的那個南宮家族，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不明白……”梁紫搖頭，一臉疑惑。

　　“你啊！滿腦子除了拳頭就沒別的！”葉劍藏恨鐵不成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