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領着弟弟,與徐秋兒擠到了首飾攤子前。
阿桃笑着站到她旁邊,給她介紹潘氏,“這是我二嬸。”
凝香姐妹笑着喊伯母,阿木人小認生,喊得慢了一聲,顯得有些突兀,見大人們都看着他,阿木害羞地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七歲的阿桃摸了摸男娃腦頂,好像自己多大似的。
潘氏笑了笑,瞅瞅徐家姐妹,真心誇道:“香兒秋兒長得真好看,以後有空來我們家玩,阿芙她們姐仨正愁沒伴呢。”
她眉目清秀,說話聲也似清澈的泉水,別有一種味道,與村人家的媳婦很不一樣。
凝香對陸成二叔家不是很瞭解,壓下心中的淡淡疑惑,點點頭,笑着同潘氏的兩個女兒打招呼,“阿桃知道我家在哪兒,兩位妹妹有閒暇了,來我們家做客吧。”
十二歲的陸芙十歲的陸蓉一起笑了,“好。”雖然容貌更像陸家人,姐妹倆笑起來卻立即有了潘氏的影子,帶着幾分清雋書香氣,不似阿桃,笑得恣意爛漫。
凝香猜測着,潘氏肯定讀過書。
“徐姐姐趕集想買什麼?”阿桃與凝香最熟,熱絡地問道。
凝香說了自己想買的,看看堂妹道:“我大伯母在挑布,我們先來這邊看看,阿桃買好了嗎?”
阿桃搖搖頭,對着鋪子道:“我想買耳墜子,不知道該挑哪個好。”
凝香看了看,幫她挑了一對兒小小的粉水玉桃花耳釘,柔聲道:“阿桃還小,最適合戴這種小點的,等阿桃長大了,再戴那種掛墜子的。”
七歲的小姑娘,臉蛋尚未長開,耳墜太大會喧賓奪主。
阿桃之前還想挑耳墜子的,聽了凝香的話,立即就信了。
侄女選好了,潘氏問攤主價錢。
攤主一張嘴就是一兩銀子,連帶着各種誇讚這對耳釘的雕工。潘氏剛要開口,陸芙嫌棄地皺了皺眉,搶過妹妹手裏的兩顆耳釘,嗤道:“這種貨色,也就我妹妹年紀小才喜歡,一錢銀子,不要就算了。”
在外面擺攤的能有什麼好貨色,但攤主還是希望多賣點,很是勉強地將價降到了五錢。
陸芙牽着妹妹就走,“阿桃乖,姐姐帶你去別處逛逛,沒有喜歡的就去鋪子裏。”
一點講價的餘地都不給。
攤主頭回遇到如此利落的主顧,錯愕地看向潘氏。
潘氏沒看他,徑自去追女兒們。
攤主又看向徐家姐妹,徐秋兒立即就拽着堂姐走。
攤主沒轍了,大聲將幾人喊了回來,很是不捨地替阿桃包好那對兒耳釘,眼睛瞅着其他幾個姑娘,“你們也瞧瞧?不是我騙你們,我這真都是好東西,鋪子裏都未必比我的好。”
凝香不好打扮,徐秋兒是喜歡東西卻不會講價錢,知道陸芙擅長這個,就請堂姐幫她挑,然後陸芙負責講價,最後用自己的私房錢,花兩錢銀子買了一根鍍銀的杏花簪子,還偷偷地提醒堂姐別告訴母親。
凝香當然不會說,看看賣布的那邊,怕大伯母等得急了,朝潘氏等人告辭。
阿桃很是遺憾,四處張望一番,對凝香道:“我大哥真是的,每次陪我們來逛都跑到一邊去,阿南那麼喜歡徐姐姐,看到你肯定特別高興。”
終於有了陸成的消息,凝香心裏悄悄湧起一絲甜蜜,摸摸阿桃腦袋,笑着離去。
去尋李氏的路上,徐秋兒抱着堂姐胳膊跟她說悄悄話,“我看陸芙姐妹都挺好相處的,要不哪天咱們真去找她們玩?興許能遇見陸大哥呢。”
“再多說一句,我就告訴大伯母你手裏有多少錢。”凝香紅着臉威脅道。
徐秋兒連忙賣乖,不過左右看看,還是嘀咕了一句,“這人到底去哪了?”
凝香也不知道,暗暗地留意周圍。
李氏已經挑好了布,一匹做炕單,一匹做被子,凝香搶着付了錢,娘幾個便往賣雞鴨那邊走。
遠遠就聽見嘰嘰喳喳的叫聲。
阿木眼睛尖,最先看到一個賣雞的,一尺來深的大筐裏,一隻只拳頭大小的小雞仔你撞撞我我撞撞你,特別熱鬧,有嫩黃色的,有灰毛雜毛的,毛茸茸很是可愛。阿木早早掙開姐姐的手跑了過去,蹲在那兒看。
攤主瞅瞅他們,悠哉地坐在自帶的板凳上,“十文錢一隻,不講價。”
凝香早忘了雞崽兒的行情,看向李氏。
李氏點點頭,蹲在旁邊幫侄女挑雞。
凝香也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雞,見堂妹佔了大伯母旁邊,她蹲到了弟弟一側。
筐裏大概有五六十隻,凝香要買二十隻,她們三個小的就看熱鬧,主要還是李氏挑。
凝香正在摸一隻小花雞,突然有什麼撲到了她背上,凝香嚇了一跳,及時穩住身形,還沒回頭,先聽到了阿南脆脆的笑。
“姑姑”阿南緊緊地抱着孃親後背,高興極了。
聽到這個稱呼,凝香放心了一半,轉過身,將阿南抱到了懷裏,笑着道:“阿南也來趕集啊?”
輕鬆尋常的語氣,彷彿沒看到阿南身後的那雙大長腿,唯有泛紅的臉泄露了她的緊張。
阿南點點頭,看着孃親最好看的臉龐,先攀着凝香肩膀,踮腳親了凝香一口。
“這臭小子,真會巴結人。”李氏早在發現陸成爺倆過來時就站了起來,見阿南不用人教就知道親侄女,再想到至今阿南都不肯給她抱,心裏立即冒起了酸水兒。
徐秋兒故意逗阿南,拽着他小胳膊將臉湊了過去,“阿南也親姑姑一口。”
“不親”阿南壞笑着往孃親懷裏躲。
小傢伙圓滾滾的,突然往她身上靠,凝香站不穩,朝後歪去。
陸成適時出手,大手扶了她肩膀一下,嘴上訓斥兒子,“不許往香姑姑身上靠,她抱不動你。”
阿南懂事地往外面走了兩步。
陸成也馬上鬆開了手,只是起身時,桃花眼掠過凝香紅撲撲的臉,往她衣領那兒瞄了一眼。
什麼都沒看到,小姑娘提防男人習慣了,無論春秋冬夏,衣領都很嚴實,除非她還像當日在驢車上那般,大幅度地彎腰。
陸成有點失望,但看一眼旁邊的攤主,又很慶幸,他看不到,說明別人也看不到。
李氏已經知道陸成今日陪嬸母妹妹們來趕集了,並不意外在這邊遇到他,寒暄過後繼續蹲下去挑雞崽兒。阿南早被那羣雞崽兒吸引了,邁着小腿就要湊過去,陸成見了,用鞋尖兒輕輕點了點兒子的小屁股。
阿南迴頭看爹爹。
陸成朝不遠處賣小鵝的地方揚了揚下巴。
得了提醒,阿南馬上記起來了,彎腰握住凝香的手,使勁兒往鵝那邊扯,“鴨子,鴨子”
爹爹說那是鵝,但阿南認定那是鴨子了。
凝香看出阿南的意圖,完全沒往別處想,朝李氏道:“大伯母,我陪阿南去賣鵝那裏看看。”
她也想買鵝了
李氏頭也不抬地嗯了聲。
阿木想跟着姐姐走,被識趣的徐秋兒按住了。
凝香看到兩人的小動作,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紅着臉看向陸成。
陸成沒有說話,只朝那邊遞了個眼神,眼睛從她身上飛出去再飛回來,那流轉的神採晃得凝香的心彷彿跟着飛了一圈,飛得太快,回來了依然跳個不停。
“走”阿南沒瞧見爹爹的眼神,拽着孃親走。
凝香耳根發燙,連忙低下頭,改成她牽着阿南走了過去。
二十幾步的距離,很快就到了。
攤主不知去了何處,裝鵝的筐前竟然沒有人。
凝香扶着阿南蹲在那兒,心不在焉地看看,餘光裏見陸成蹲在了阿南另一旁,臉更紅了。
一隻大手忽然從阿南身前伸了過來,用手裏的東西戳了戳她。
凝香低頭,看到一把巴掌大小的桃木梳子,胖魚狀的,魚尾上雕刻着粉丁香,前面魚眼睛處嵌着一顆小小的玉珠,珠子雖小,水色極好。
凝香一看那玉珠就知道,這把梳子肯定不是從集市那些攤子上買的。
“我不太會挑這個,還成嗎?”陸成上半身稍微前傾,歪頭看她。
感受着他專注的眼神,凝香輕輕點了點頭,羞答答的眼睛,羞答答的小臉,阿南看鵝的眼睛有多亮,此時陸成看她的眼睛就有多亮,只可惜阿南可以摸那些鵝,陸成只能剋制地看着。
“不喜歡?”陸成又問。
凝香終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對上他探究的眼睛,被燙般迅速收回,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她喜歡。
這梳子遠不如裴景寒送的那些珊瑚手串白玉簪子貴重,卻是她,願意收的。
喜歡了,禮物纔有意義。
陸成無聲笑了,聲音溫柔,“既然喜歡,爲何不收?”
凝香再也沒有矜持的餘地,垂眸,去接他的梳子。
碰到了,她往回扯,一下子沒抽出來,凝香頓覺不妙,慌得要躲。
然而陸成大手上前一夠,就將她細細嫩嫩的小手攥到了掌心,俊臉快貼上阿南的了,盯着她杏花沾雨般的眼睛,“香兒,以後你就用這把梳子梳頭,梳一下就想我一下。”
凝香羞得快哭了,哪有在大街上這樣對她的?
“你”
才發出一個音,夾在兩人中間的阿南突然撲到了她懷裏,舉着自己的小手給孃親看,“疼”
沒注意到自己將爹爹的壞手嚇跑了。
陸成心裏冒火,他碰一下容易嗎?
凝香卻求之不得,立即抱着阿南站了起來,快步朝親人那邊走去,“鵝啄阿南手,咱們不喜歡鵝了,看小雞去。”
阿南攥着自己的小胖手,認真地點頭,“看雞”
小姑娘逃得飛快,陸成無奈地笑,看看地上,確定她收好了梳子,這纔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啦,大家晚安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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