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
對於相柳來說,就是一場凌遲極刑!
林宸踩着【筋斗雲】,在半空中上下翻飛,猶如鬼魅。
他出刀如風,快若閃電;拳腳如雷,勢若崩天。
【二郎槍·亂如雨】!
三尖...
候潮門青磚斑駁的城牆上,一道暗紅色裂痕正無聲蔓延,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所過之處,磚石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發黑的夯土——那土色裏竟浮着細密血絲,隨風微顫,似在呼吸。
裴燼雙膝一沉,轟然跪地,膝蓋砸碎三塊條石。他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喉間滾出非人的嘶啞低吼,額角皮膚寸寸綻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赤金色粘稠符液,滴落地面即刻蒸騰成腥氣灼人的紅霧。他左手五指深深摳進身下青石縫隙,指骨咯咯作響,右手卻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朝天——那裏,一張星卡正自皮肉中緩緩浮出,卡面焦黑皸裂,中央“赤發修羅”四字被血痂糊住大半,唯餘一雙眼瞳猩紅欲滴,直勾勾盯着城門上方那方殘破匾額。
“候……潮……門……”
三個字從裴燼牙縫裏迸出,帶着鐵鏽與腐泥混雜的腥氣。他瞳孔已全然褪成赤金,眼白爬滿蛛網狀黑紋,每一道紋路都隨着城牆裂痕同步延展。
林宸一步踏前,袖袍翻卷如雲,指尖疾點七處命竅,七道青灰靈光刺入裴燼後頸、肩井、命門——是《城隍敕令·鎮魂七釘》!可靈光甫一觸及裴燼肌膚,便如雪入沸油,“滋啦”炸開七團黑煙,釘意寸寸崩解。
“不對!”林宸面色驟變,“這不是尋常心魔劫!是地脈反噬!這城門……在吞他的因果!”
話音未落,整座候潮門轟然震顫。城門洞內幽暗深處,忽有無數慘白手臂破土而出,十指彎曲如鉤,指甲泛着青黑屍光,齊齊抓向裴燼腳踝!那些手臂手腕處,皆纏着褪色麻繩,繩結打法古拙——正是北宋末年劊子手綁縛死囚的“斷頭結”!
“劉唐!”岳飛厲喝一聲,背嵬軍方陣瞬時前壓,長槍如林橫亙於裴燼身前。可槍尖距那慘白手臂尚有三尺,空氣便如琉璃般寸寸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無形重壓碾過,前排甲士鎧甲凹陷,喉頭齊齊湧上腥甜。
就在此刻,一道素白身影掠過衆人頭頂,足尖在城門箭垛上一點,飄然落於裴燼身側。顧清依素手輕揚,十二張墨家機關符紙化作銀梭激射而出,在裴燼周身佈下三重菱形光陣。符紙邊緣遊走着細密墨線,赫然是《墨經·備穴篇》失傳千年的“止殺守心圖”。
可光陣剛成,城門內壁突然浮現大片血字,字字如刀刻斧鑿,深達寸許:
【靖康二年,臘月初八,劉唐伏法於候潮門外。枷重百斤,釘穿足踝,曝屍七日。】
血字浮現剎那,裴燼渾身骨骼爆響如炒豆,脊椎竟詭異地向後反弓成弓形,整個人被無形之力硬生生拖離地面半尺!他口中噴出的不再是符液,而是一小股暗紫色淤血,血中懸浮着細如米粒的黑色碎骨——分明是人體趾骨!
“是‘釘刑反溯’!”于謙鬚髮戟張,城隍法眼金光暴漲,終於看清真相,“這城門地脈,將劉唐受刑時的‘痛覺因果’凝成了實體!裴堂主血脈裏的請神卡,正在被這千年痛感同頻共振,強行拖回當年刑場!”
話音未落,城門洞內陰風驟起,捲起漫天枯葉與灰燼。灰燼聚散之間,竟顯出十餘具模糊人影:有披甲持械的皁隸,有手持水火棍的獄卒,更有戴烏紗、着緋袍的監斬官。他們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緩緩抬手,指向裴燼——所有手指,齊齊指向他左足踝!
裴燼左腳靴子“嗤啦”一聲裂開,腳踝皮膚瞬間浮現出七枚烏青指印,指印中心,一點血珠正緩慢凸起,越脹越大,宛如即將破繭的毒瘤。
“不能等!”林宸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衆人,“禽滑先生!用【械心同頻】鎖住裴堂主心脈波動,壓制星卡活性!聶姑娘,柳根入地,截斷城門與地脈的怨氣臍帶!西施姑娘,請以《越女劍心訣》劍氣爲引,助裴堂主守住靈臺清明!”
“遵命!”三道清越應答同時響起。
禽滑釐雙掌合十,眉心亮起青銅色符文,八百具止戈木偶齊齊抬頭,眼中幽光連成一片星網,絲絲縷縷沒入裴燼天靈;聶小倩素手掐訣,西湖堤岸上千株靈柳枝條狂舞,萬千根鬚如銀針扎入地下,直刺三十丈深的地脈節點;西施纖指併攏成劍,指尖一縷青芒吞吐,不刺裴燼,反而輕輕點在他自己眉心——那青芒竟如活蛇鑽入,順着任督二脈遊走一週,最終凝於心口,化作一枚溫潤玉珏虛影。
三重鎮守之下,裴燼反弓的脊背終於微微鬆動。可就在此時,城門匾額“候潮門”三字突然剝落,露出其後覆蓋的舊匾——墨底金字,赫然是“伏法門”!
“伏法門”三字甫一顯露,整座城門驟然塌陷半尺!地面龜裂成蛛網,裂縫中湧出濃稠黑水,水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溺斃人臉,每張臉都扭曲着同一句無聲吶喊:“還我公道!”
黑水漫過裴燼腳面,他左足踝那枚血珠“噗”地爆開,化作一團漆黑霧氣,霧中浮現出一柄鏽跡斑斑的斬首刀虛影——刀鋒正對裴燼咽喉!
“糟了!”鍾嶽明臉色煞白,“這‘伏法門’是錢王當年爲震懾叛逆所設的‘陰司鏡門’!它能映照刑者生前最深執念……劉唐執念是‘冤’!如今裴堂主代他承劫,這執念便要化實爲殺劫!”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靜立旁觀的曹娥忽然抬步上前。她未看裴燼,只將目光投向城門洞內那羣監斬官幻影,丹鳳眼中寒光凜冽如霜刃。
“冤?”她聲音清冷如碎冰擊玉,“劉唐劫掠官倉,私販禁鹽,致三州饑民易子而食——此乃朝廷明發海捕文書所載。爾等既執國法,何冤之有?”
此言一出,幻影中那緋袍監斬官竟微微一頓,手中硃筆懸停半空。
曹娥再進一步,素手輕揮,身後虛空漣漪盪漾,顯出一幅水墨長卷——正是《宋史·食貨志》殘卷拓本,墨跡清晰記載着劉唐所犯鹽鐵大案始末,末尾蓋着硃砂御璽。
“真憑實據在此。”曹娥指尖點向卷軸,“爾等若認此冤,便請撕了這史冊,毀了這御璽!”
話音落,她袖中忽有銀光一閃。一柄三寸長的青銅小劍破空而出,劍身刻滿蝌蚪狀古篆,劍尖直指監斬官眉心!
“玄女敕劍?!”于謙失聲驚呼,“這是上古刑天部族的‘斷妄之劍’!專破虛妄因果!”
青銅小劍嗡鳴震顫,劍身古篆次第亮起,每亮一字,城門洞內便有一具幻影發出淒厲哀嚎,身形淡化一分。當第七個古篆燃盡,緋袍監斬官手中硃筆“咔嚓”折斷,墨汁淋漓如血!
就在此刻,裴燼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左足踝那團黑霧猛然收縮,竟被強行壓回血珠之中!他雙目赤金褪去,瞳孔恢復清明,額頭冷汗如雨,卻死死盯着自己左腳——那七枚烏青指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呼……”他劇烈喘息,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多謝……曹姑娘。”
曹娥收回小劍,神色淡漠:“史筆如刀,不誅其人,但誅其妄。你體內星卡所承之冤,本就是一段被篡改的僞因果。”
她轉身望向林宸,眸光如古井無波:“主君,這候潮門地脈,被人動過手腳。真正的伏法之地,不在門內,而在門外三裏——錢塘江畔的‘斷潮灘’。有人借劉唐之名,埋了一顆‘亂源釘’,專等今日,引動鎮守西湖的將領心魔。”
林宸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城門箭垛。那裏,一塊青磚縫隙中,靜靜嵌着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鱗片——鱗片邊緣泛着幽藍水光,赫然是無支祁的逆鱗!
“原來如此……”林宸聲音低沉如悶雷,“共工殘部,早就在等這一刻!他們要借劉唐冤案,污我軍心,亂我水防!若裴堂主心魔爆發,星卡失控,必會牽連整支背嵬軍軍氣!屆時水防體系出現一絲裂隙……”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岳飛臉上:“嶽將軍!”
“末將在!”岳飛單膝跪地,甲冑鏗然。
“即刻率背嵬軍精銳,沿錢塘江堤向西急行三十裏!目標斷潮灘!掘地三丈,取‘亂源釘’!不得有誤!”
“得令!”岳飛起身,甲冑未及繫緊,已翻身上馬。他身後,五百背嵬鐵騎長槍頓地,發出山嶽傾頹般的轟鳴——馬蹄未動,地面已先裂開蛛網!
林宸又看向阮小七:“阮頭領!命水師封鎖斷潮灘上下遊十裏水域,一隻蚊子也不準飛過!”
“明白!”阮小七赤膊一振,臂上肌肉虯結如鐵鑄,抄起腰間鬼頭刀,縱身躍入西湖,踏波如履平地,濺起的水花在半空凝成七朵寒冰蓮花。
“禽滑先生!”林宸轉向墨家鉅子,“請即刻調集三百具止戈木偶,攜【墨家地聽甕】趕往斷潮灘,配合嶽將軍掘地!”
禽滑釐躬身,雙手結印,遠處倉庫大門轟然洞開,三百木偶扛着青銅巨甕奔湧而出,甕腹上銘刻的“聽地辨虛”四字,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一切指令發佈完畢,林宸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向候潮門。此刻,那道暗紅裂痕已停止蔓延,城門磚石縫隙中,幾株嫩綠新草正悄然鑽出,葉片上還沾着晶瑩露珠。
“主君……”于謙低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更深的憂慮,“這亂源釘既出,說明共工殘部已在西湖周邊潛伏多時。他們既然能篡改劉唐因果,是否……也動了其他城門的地脈?”
林宸沒有立即回答。他緩步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城門上那方“伏法門”舊匾。指尖觸到木紋深處,一抹極其細微的陰寒氣息如毒蛇般倏然竄入經脈——他袖中一枚溫潤玉佩“啪”地碎裂,化作齏粉。
他垂眸,看着掌心玉粉中混着的一絲幽藍水光,脣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於尚書,你忘了錢王當年築城,爲何獨獨在候潮門內,埋下七枚‘定江鎮海珠’?”
于謙一怔:“自然是爲了鎮壓錢塘江潮……”
“不。”林宸搖頭,目光如淵,穿透斑駁城磚,直抵地脈深處,“是爲鎮壓一頭……被斬去四爪、封印於此的水猿。”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寒:
“諸位且看——”
他並指如刀,凌空一劃!
“嗤啦!”
候潮門內壁那層覆蓋千年的灰泥簌簌剝落,露出下方青黑石壁。石壁之上,赫然浮雕着一尊怒目獠牙的巨猿!巨猿四肢被四道赤金鎖鏈貫穿,鎖鏈末端深深沒入石壁,而每一根鎖鏈的鉚釘位置,都鑲嵌着一枚鴿卵大小、幽光流轉的藍色寶珠——正是傳說中能平定萬頃怒濤的“定江鎮海珠”!
巨猿雙目緊閉,可就在林宸指尖劃過的瞬間,它右眼眼皮……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無支祁。”林宸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驚雷滾過每個人心田,“它沒在裝睡。”
城門內外,死寂無聲。唯有湖風穿過箭垛,發出嗚咽般的哨音,彷彿千年之前,那頭水猿被釘在此處時,發出的第一聲不甘長嘯。
林宸緩緩收回手,掌心玉粉隨風飄散。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岳飛遠去的鐵騎煙塵,掃過阮小七踏浪而去的赤裸背影,掃過禽滑釐指揮木偶奔湧的沉穩側臉,最後,落在裴燼蒼白卻堅毅的臉上。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石墜地,“我們建起的不是城牆,是祭壇。”
“每一塊磚,都是獻給水神的供品。”
“每一座弩塔,都是指向深淵的矛尖。”
“而今日這場心魔劫……”他微微一笑,眼底卻寒光凜冽,“不過是祭典開始前,第一道開胃小菜。”
話音落,他袖袍一振,胸口那枚黿龜所化的玄奧龜甲印記驟然亮起幽藍光芒,光暈如水波盪漾,瞬間籠罩整座候潮門。光芒所及之處,石壁上巨猿浮雕的右眼,徹底歸於沉寂,再無絲毫異動。
林宸仰首,望向初升朝陽。金輝潑灑在他挺直的脊樑上,彷彿爲他鍍上一層熔金戰甲。
“傳令——”
“即刻起,西湖十門,改名!”
“候潮門,自此更名爲‘伏妖門’!”
“武林門,更名爲‘鎮嶽門’!”
“湧金門,更名爲‘鎖蛟門’!”
他每念一詞,腳下大地便隨之一震,十道沉雄鐘聲自西湖湖心島遙遙傳來,聲浪如實質般撞在城牆上,震落簌簌灰塵。灰塵瀰漫中,隱約可見十道金光自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如十根擎天巨柱,直插雲霄!
“從此,西湖無舊名。”
“唯餘——”
林宸一字一頓,聲震九霄:
“鎮!妖!十!門!”
最後三字出口,整座西湖水面轟然沸騰!萬千水汽蒸騰而起,在朝陽下凝成十尊頂天立地的玄武虛影,龜首高昂,蛇尾盤旋,四足踏浪,齊齊仰天長嘯!
嘯聲化作實質音浪,橫掃六合。遠處山巔,陶宗旺所建哨塔上,九尾龜雕像眼眶中幽光閃爍;蘇堤岸邊,聶小倩所植靈柳枝條無風自動,柳葉翻飛如千手觀音;而湖心孤山之上,一座剛剛竣工的墨家機關高塔頂端,一尊高達三丈的玄武銅像緩緩轉動頭顱,銅眸中,兩簇幽藍火焰“騰”地燃起!
于謙撫須而立,望着眼前翻湧的玄武雲海,老淚縱橫。
“好!好一個鎮妖十門!”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蒼勁如松濤:“老夫守過京師,今日才知——真正的京師,從來不在磚石之間!”
林宸並未回應。他默默解下腰間酒壺,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液滾過喉嚨,他抬手抹去脣邊酒漬,目光越過沸騰湖面,投向錢塘江入海口的方向。
那裏,海天相接處,一朵鉛灰色的雲,正悄然凝聚,形如怒猿仰首。
風,忽然變了方向。
帶着鹹腥與鐵鏽的氣息。
林宸將空酒壺隨手擲於青石階上,壺身碎裂之聲清脆入耳。
他邁步向前,走向那扇剛剛更名的“伏妖門”,腳步沉穩,不疾不徐。
衣袍獵獵,如旗。
身後,千萬將士的呼吸聲、兵甲鏗鏘聲、靈柳搖曳聲、湖水奔湧聲……匯成一股浩蕩洪流,緊緊追隨他的背影。
伏妖門,緩緩開啓。
門內幽暗,門後,是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
門內,亦是新的徵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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