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寒的手指輕觸到底那半月形的凹槽時,“天機子”彷彿有了生命,突然從他掌心掙脫而出。
青銅印表面的雲紋開始散發出幽藍的微光,與凹槽邊緣的石紋完美契合之際,陸寒的掌心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這是劍紋在識海中翻騰湧動所引起的共鳴。
“小心!”
蘇璃剛抓住他的衣袖,整個山谷便響起如悶雷般的轟鳴。
地面裂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柳長風甚至因此踉蹌了半步,他緊緊護住蘇璃,手臂繃得筆直。
寒穩住身形,目睹青石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原本斑駁的石面被金紋覆蓋,彷彿有生命在石皮下遊走。
"BA......"
蘇璃的聲音隨風傳入耳中。她的額頭滲出細汗,卻仍努力抬頭說:“碑文......顯現了。”
陸寒抬頭望去。
金光漫過石碑頂端的剎那,八個大字從石碑深處浮現,筆鋒銳利如劍刃,彷彿能刻入虛空,寫的是“破局者,執掌天命。”
陸寒的喉結微動。
他識海中的劍影掀起驚濤駭浪,與碑上的金紋同頻震動。
自從自覺醒劍意以來,他首次清晰感受到那縷殘魂的情緒。
這情緒並非催促,而是一種期待,夾雜着悲愴與釋然。
“好大一盤棋啊。”
那冷冽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穿了山風。
陸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山谷中只有他們四人。
然而,山風掠過之處,一個身着玄色衣服的人正從虛空中走出。
那人玄色的袍子如同翻滾的墨雲,面容俊美至極,甚至帶有些許妖異,毫無生氣,眼尾的硃砂痣紅得刺眼。
“玄冥子!”
柳長風袖中的黑牌幾乎要燒焦,他後退半步,指尖幾乎掐入肉中。
“三百年前你被七宗圍攻,魂魄在歸墟散盡......”
“歸墟?”
玄袍人輕聲一笑,輕拍胸口:“那不過是我演給世人看的一齣戲。”
“你以爲七宗爲何能找到我的肉身?”
“實際上,我是藉助他們的手,將這副舊皮囊送入輪迴。”
他的目光掃過陸寒手心未消的劍紋。
“歸墟主宰若想重生,豈會需要那些天材地寶?”
陸寒背靠石碑。
他這纔想起,在玄天宗的古書中曾瞥見隻言片語。
歸墟主宰,在上古時期,是運用命輪術顛倒因果的大反派,因欲重塑天道而被衆神封印。
“玄冥子,他不過是在墮入輪迴時,順手撿來的皮囊罷了。”
“你等待的,是那個能破局之人。因此設下這盤殘局,引能解局者來破此碑。”
“真聰明。”
玄冥子拍手稱讚,他袍子上的暗紋瞬間泛起血色。
“這三百年間,試圖解此棋局的散修多達三百零七人。”
“可惜,這些人要麼貪婪無厭,要麼貪生怕死,無一能走到嵌印這一步。”
他向前邁了一步,山風捲起衣襬,掃過陸寒的腳邊。
“倒是你,爲了身邊的姑娘......”
說到這裏,他朝蘇璃的方向瞥了一眼。
“竟能承受命輪術的反噬。”
蘇璃猛然抬起頭。
她原本虛弱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但柳長風卻在她開口前就拉着她後退了三步。
情報總管手中的黑牌燙得他幾乎握不住,祕密的訊息還卡在玉牌裏未能傳遞????就在剛剛震動時,山谷口的傳送陣被一股莫名力量封鎖了。
“你想要什麼?”陸寒的手按在了腰間未出鞘的鐵劍上。
劍上的紋路在他手背上浮現,宛如一條隨時準備攻擊的蛇。
玄冥子卻笑了起來。
他一抬手,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鑽出,原來是白眉童子。
這位少年模樣的弟子,此刻雙眼透着青灰之色。
他的指尖捏着三張血紅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紋路與柳長風的黑牌和“天機子”的雲紋如出一轍。
“我想要的......”
玄冥子轉身望向石碑,緩緩說道,“是讓這盤棋,真正地開始。”
白眉童子突然掐出一種詭異的法訣。
就在三張命符離開手的那一刻,寒聽到石碑內傳來布帛撕裂般的清脆響聲。
原本支撐着蘇璃的,來自藥王谷殘魂的微弱光亮,隨着符紙向石碑靠近,逐漸黯淡下去。
當那三張血紅色的命符撞擊到石碑的四個角時,山谷裏的風彷彿瞬間凝固。
陸寒的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識海深處的劍紋彷彿被滾燙的油潑過。原本翻湧不息的劍意,就像被一隻巨手抓住的游龍,“咔”的一聲,竟然折斷了半寸。
這不僅僅是靈氣紊亂,而是有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在壓制他體內的上古力量。
“阿鐵哥!”蘇璃低聲呼喚,聲音帶着顫抖。
她原本在石頭上的手突然滑落,指尖深深掐進陸寒的手腕。
“我......我能感覺到那符在抽取殘魂的氣息。”
她眼角的淚痣顏色變得青白,蒼白的臉上幾乎透明,連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就好像......有人用細針挑我的魂一樣。”
陸寒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曾握過燒紅的鐵鉗,此刻卻冷得如同泡在冰窟中。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蘇璃的神魂變得異常薄弱。
來自藥王谷的那點殘魂微光,正一點點地縮小,彷彿肉眼可見,下一秒就會被命符上血紅色的紋路攪得粉碎。
“柳兄!”他扭頭朝右邊的柳長風喊道。
情報總管手中的黑牌燙得他手心留下紅印,額頭的汗珠順着下巴滴入衣領,但他仍咬牙說:“傳送陣被封死了,密訊也發不出去。”話音未落,白眉童子又扔出三張符紙,這次是直衝蘇璃的臉。
“你這是找死!”陸寒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腰間的鐵劍突然發出嗡嗡的聲響,劍紋迅速從手背蔓延至小臂,但一觸碰到那血紅色的光罩,便瞬間消散。
這壓制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甚至連最基本的御劍術都無法施展。
他隨手抓起腳邊的打鐵錘,錘頭還殘留着上午鍛劍時的餘溫。
“蘇姑娘,你快退後!”
“退不了了。”
蘇璃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染上了紅色。
“阿寒,你看。”
她指向石碑,原本金光閃耀的石碑表面,現在被血紅色的符紋覆蓋,彷彿一條巨蟒在吞噬金芒。
“這個碑正在吸走我的靈魂......它想讓我活着成爲誘餌。”
她的聲音逐漸微弱。
“否則,那三張符紙早就將我終結了。”
陸寒的太陽穴劇烈跳動。他終於明白了,爲何玄冥子會選擇這個時刻發動攻擊。
蘇璃神魂受損,這正是一個破綻。爲了救她,他強行催動劍意,結果遭到反噬,再加上這個被命輪術扭曲的小世界,所有這些都被玄冥子算計在內,設下了一個局。
他低頭注視着手掌中的“天機子”,那青銅印上的雲紋隨着他的心跳閃爍,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
“要不要試試?”他低聲自語。
他剛將一絲劍意注入指尖,“天機子”立刻發出耀眼的金光。
這光芒並非普通的靈氣,而是蘊含着鋒利劍氣的光芒,瞬間穿透了纏繞在陸寒周圍的血色壓制。
石碑發出的巨響震得耳朵幾乎失聰,原本附着在上面的符紋被金芒撕裂成碎片,連白眉童子也被氣浪掀飛,撞到樹上,吐出一口黑血。
“有點意思。”玄冥子的玄袍無風自動。
他凝視着空中飄散的符灰,眼尾的硃砂痣顯得異常妖豔。
“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能讓‘命符術反噬的人,還能破解這個局。”
他伸手接住一片未落的符紙,輕輕一捏,符灰化作黑霧,鑽入他的袖中。
"......"
他的話音未落,突然,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盤。
這個輪盤由黑霧和金紋交織而成,中心是無數因果線纏繞,每轉動一圈,山谷中的草木便枯萎一截,連陸寒手中的“天機子”也開始發熱。
“這......這是命輪圖?”柳長風的聲音顫抖。
他曾在散修聯盟的古籍中看過關於此物的描述。
據說歸墟的主宰以自身爲爐,熔鍊天地間的因果,創造出這個強大的殺器。
它只需轉動一圈,便能改變一州的氣運;若轉動三圈,甚至能顛倒生死。
陸寒緊緊握住了鐵錘。
令人驚訝的是,錘頭的鐵紋與他手背上的劍紋重疊,竟散發出溫暖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識海中的劍魂躁動不安,彷彿在催促他採取行動。
“你想賭什麼?”陸寒目不轉睛地盯着玄冥子的眼睛。
玄冥子的眼底沒有情緒,只有純粹的瘋狂。
“賭天地命運?”
“哈哈,真聰明。我要讓這個世界按照我的規則運轉。而你......”
玄冥子的目光從陸寒身上移開,轉向蘇璃。
“我要你身邊人的命。”
蘇璃突然發出一聲悶哼,似乎非常痛苦。
她原本扶着石碑的手突然失去了力量,無力地垂落,整個人隨即向陸寒的懷中倒去。
陸寒這時才注意到,蘇璃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銀色的印記。
那是一個六瓣雪花形狀的印記,在命輪圖的轉動中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蘇璃的呼吸似乎就更加微弱。
“蘇姑娘!”
柳長風焦急地衝了過來,想要確認蘇璃是否還有氣息。
彎腰時,他注意到腳邊有一片未完全碎裂的命符。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迅速一劃,碎片就像被磁鐵吸引一般,瞬間消失在他的袖中。作爲情報總管的他,直覺告訴他這碎片可能是解開命輪術的關鍵。
“先別急着悲傷。
玄冥子的袖中突然閃過一道金光,與陸寒手中的“天機子”相互輝映。
“她的命運,現在就取決於這盤棋局了。”
話音剛落,他抬起左手,只見掌心逐漸顯現出一個被黑霧纏繞的輪影。
“現在......”
輪影開始緩緩轉動。
陸寒感到後頸彷彿被冰針刺了一下。
這是來自上古的危險信號。
他這才意識到,爲何劍魂在開啓石碑時會流露出既悲傷又解脫的神情。
這盤棋局,從他觸碰那個凹槽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可選擇是否參與的,而是必須堅持到底。
“來吧。”
陸寒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蘇璃的頭頂,她的髮絲間還殘留着上午熬藥的香氣。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破輪子,能否將我的劍意碾碎。”
玄冥子的掌心,那個被黑霧纏繞的命輪圖終於完全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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