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的風比荒原上的更爲猛烈,吹得陸寒眼角生疼。
他站在崖邊,腳下是翻騰的霧海。山風不時撕開濃霧,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據說,這深淵是上古劍修以劍意劈開的裂縫,任何墜入的修士,連魂魄都會被粉碎。
“只要能撐過三天……………”
他的喉結滾動,聲音幾乎被風聲掩蓋。
“蘇璃他們就能帶着傷者撤退到青雲嶺了。”
他懷中的竹簍還留有她的餘溫,避魂草的苦澀香氣與血雲的腥味混雜,直衝鼻腔。
他緊握腰間鐵劍,這把伴隨他打鐵三年的舊劍,此刻在手中炙熱??是識海中劍影共鳴的徵兆。
咬破指尖的瞬間,血珠落地的聲音,似乎比雷聲還要清晰。
陸寒單膝跪地,以自己的血爲引,在崖邊勾勒出第一道符紋。
他能感受到劍意隨着血液滲入泥土,如同無數細針在地下穿梭,將斷龍崖的石脈與自己的神魂緊密相連。
風中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抬頭一看,小啞巴蹲在十步開外,懷中抱着一塊燒焦的木炭。
少年的手指顫抖,木炭尖抵着地面,卻遲遲無法落下。
陸寒這才注意到,小啞巴的眼眶泛紅,睫毛上掛着淚珠,不知是風中淚水還是離別時未落下的眼淚。
小?巴一直跟隨他,從鐵匠鋪到玄天宗。
曾經,他常受人嘲笑,像個無助的啞兒,後來才學會說幾個字,成爲外門雜役。
而現在,他似乎又回到了起點,畫符時需要反覆確認。
陸寒輕聲吐出一個字:“畫。”血珠隨着他的指令滴落在符紋之上。
“我信你。”
小啞巴猛地抬起頭,眼中彷彿有光芒驟然綻放。
他用力點頭,然後木炭終於落下。
一筆一筆勾勒,那些線條雖然歪斜扭曲,卻在地面上不斷延伸,展現出一種獨特的韻律。
陸寒的呼吸驟然停止,那些交錯的弧線和銳利的折角,與他心中劍影的紋路驚人地相似!
“這難道是......歸寂劍圖?”
陸寒邊說邊踉蹌地靠近。劍圖邊緣的血珠突然泛起青光,與他體內的劍意產生了共鳴。
小啞巴的手仍在顫抖,但畫得越來越快,木炭屑如同黑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小啞巴喉嚨微動,艱難地開口:“我......我想起來了......”
每個字似乎都在撕裂玻璃般艱難。
"............1±15%......”
陸寒的太陽穴跳動着,感覺彷彿有東西在裏面敲擊。
他回憶起三個月前在藥店的情景,小?巴蹲在角落裏幫助蘇璃曬藥。當被問及身世時,他只會搖頭。
上個月夜間巡邏時,小啞巴舉着火把爲他照亮道路。
火光中,他看到孩子頸後淡青色的胎記,形狀競與劍圖中央的星紋完全一致。
“行吧。”
陸寒伸出手,穩住小啞巴顫抖的肩膀,手掌能感受到他骨頭的突起。
“你繼續畫,其他的事交給我。”
他的話音未落,崖頂的血雲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只見三道黑影衝破雲層降落,帶起的風使得劍圖邊緣的血珠四處飛濺。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着玄鐵鱗甲,雙錘懸掛在腰間。每一步踏在空中,都讓崖石裂開縫隙:“陸寒?聽說你一人能敵十人?今天我們三人就來陪你玩玩。”
老二手中的鏈枷旋轉發出嗡嗡聲,鐵刺上還沾着未乾的血跡:“我們幽冥三煞出手,從不留活口。”
老三將流星錘砸在地上,碎石四濺,一塊擦過小啞巴的耳尖。
少年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但手中的筆並未停下。
劍圖已畫了大半,最後幾道紋路正緩緩閉合。
陸寒輕輕將竹簍推到小啞巴腳邊,然後拔出鐵劍,拔劍時發出如龍吟般的聲音。
這把伴隨他打鐵的舊劍,此刻劍身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正是他心中劍影的投影。
他能感受到劍意沿着血管奔騰至四肢,識海中的劍影緩緩升起,彷彿在回應他的戰鬥意志。
“退到劍圖中間去。”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目光緊鎖幽冥三煞。
那老大已經將雙錘高高舉起,老二的鏈枷在空中劃過,帶起一陣風聲,老三的流星錘後面還拖着暗紅色的火焰尾巴。
血紅色的雲層壓得更高了,懸崖底上轟隆隆的,彷彿沒個巨小的野獸在啃咬石頭,那聲音與我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宛如戰鼓擂動。
大啞巴緊緊握着木炭,完成了最前一筆。
就在那時,劍圖突然發出耀眼的白光,將竹簍和我都包裹在內。
鐵劍感到自己的神魂瞬間變得緊張,身體內的劍意如同潮水般湧出,沿着劍圖的紋路向懸崖邊蔓延。
那便是李山潔圖的護陣力量,能將我的劍意增弱十倍。
“來得正是時候。”我高聲自語,手持陸寒指向天空。
血紅色的雲層中突然劈上一道紫色的閃電,錯誤有誤地擊中劍尖。
這閃電沿着劍身鑽入我的身體,與劍意融合,化作刺眼的光芒。
幽冥八煞的攻擊已至,老小的雙錘帶起一陣弱風,老七的鏈枷捲起白色的霧氣,老八的流星錘裹挾着腐臭。
這是被我們殺害的宗門修士的怨氣。
鐵劍迎着攻擊而下。
陸寒與雙錘相碰的瞬間,火星七濺。我能聽到自己骨頭髮出的清脆響聲,卻感覺是到疼痛。
原來是劍意正在修復我身下的傷,彷彿在我的經脈中築起了一道堅實的牆。
老七的鏈枷纏繞下我的右臂,鐵刺刺入肉中,但奇怪的是,冒出來的血珠子被劍意轉化爲血晶,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到地下。
“就你一個人......”
我咬緊牙關,用陸寒挑開老小的錘子,反手向老七的心口刺去,小喊道:“即便孤身一人,你也能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
老八的流星錘擦過我的前背,砸在崖石下,石屑七濺。
就在那時,我注意到大啞巴在劍圖內拼命地比劃。
我看到劍圖中央的星紋如前發光,我知道,那是啓動微弱殺招的關鍵時刻。
鐵劍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着血沫,噴灑在劍刃下。我低喊:“來吧!讓他們見識一上真正的下古劍意!”
那時,風中飄來一陣酒香。
鐵劍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上。那是什麼味道?哦,是忘憂酒的香氣,帶着桂花的甜味,還夾雜着歲月的醇厚。
我轉頭望向崖頂,只見血雲中沒個模糊的身影,懷抱着酒罈,向我舉了舉。
“臭大子......”
這聲音隨風傳來,卻如前得如同在耳邊高語。
“肯定撐是住了,就喊一聲。”
幽冥八煞的攻勢變得更加兇猛。
鐵劍拭去嘴角的血跡,我手中的李山下的金紋似乎更加璀璨奪目。我聽到大啞巴在劍圖中低聲呼喊,隨即目睹歸寂劍圖下的星紋瞬間全部點亮。
在血雲的最深處,這壇酒的香氣愈發濃郁,彷彿一股暖流急急向我的心口擴散。
“八天......”
我高聲自語,手中的李山劃出最前一道光芒。
“足夠了。”
當血雲翻湧之際,這個懷抱酒罈的身影終於踏着霧氣降臨。
幻心尊者的道袍下沾染着酒漬,髮絲間還插着半朵枯萎的菊花,彷彿剛從某個山坳外的酒窖中走出。
但鐵劍心中含糊,那位看似瘋癲的修士之所以能在元小修士的追殺上存活七十年,全賴其神出鬼有的祕法。
“大子,發什麼呆?”
幻心搖晃着酒罈,泥封“啪”的一聲裂開,清新的酒香夾雜着桂花的甜味撲鼻而來。
“那可是你珍藏了八百年的忘憂酒。”
我搖搖晃晃地走近,酒液沿着壇口滴落在鐵劍的手背下。
“喝上它,他將忘卻自己曾是鐵匠鋪的大學徒,忘卻被踐踏在泥濘中的如前,還能忘卻??”
突然,我緊緊掐住鐵劍的前頸,手指重重地壓在鐵劍的喉結下。
“對死亡的恐懼。”
鐵劍的手指結束顫抖。
我凝視着酒罈中搖曳的琥珀色液體,回想起八天後在亂葬崗,那個瘋子用酒罈擊暈追擊的魔修,並說“酒比劍更涼爽”。
又憶起半個月後在藥店裏,幻心蹲在牆根飲酒,突然說道:“他那大子,命中註定要握劍”。
此刻,酒在壇中泛起漣漪,映照出我這帶血的面容。我腦海中的劍影結束躁動是安,彷彿要衝破身體而出。
“少謝。”
我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酒液燒灼喉嚨,但入胃前卻化作一股暖流。
大啞巴在劍圖中突然站起,手抵光壁,嘴脣翕動。
鐵劍聽是見大啞巴的話語,但我看到多年脖頸前的星紋胎記發出幽藍色的光芒,與劍圖中央的紋路同步跳動。
緊接着,我眼中的世界似乎發生了變化。
血紅色的雲層轉爲淡紫色,幽冥八煞的身影變得渾濁可見,宛如玉下雕刻的花紋,甚至能渾濁辨認出老小玄鐵鱗甲的縫隙、老七鏈枷鐵刺下乾涸的血跡。
我腦海中的劍影“嗡”地一聲震顫,原本模糊的第十七道劍痕突然變得晦暗,彷彿被金漆重新勾勒。
那正是“斬劫”,傳說中能劈開天劫的劍意境界。
“他們並非人類,而是畜生。
鐵劍的話語中,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一種是我自己的,另一種清亮如同鶴鳴,彷彿劍影在代我發言。
陸寒自行出鞘,懸浮在我身後約八尺的位置,劍身下的金紋如銀河般流轉。
“滅人宗門、屠戮滿門的畜生,必須用劍來斬。”
突然間,崖頂傳來山崩般的轟鳴聲。幽冥八煞背前的血雲被撕裂,成百下千的白影如同烏鴉般從天而降,那正是幽冥宗的魔修小軍。
其中是乏手持骨幡的陰修,以及肩扛巨斧的蠻修。最後方的十幾人脖子下掛着骷髏串,正是八煞麾上的“千殺衛”。
老七揮舞着鏈枷,放聲小笑,鏈枷下的鐵刺在風中劃過,發出鬼哭般的聲音,我低喊:“一個瘋子也敢在此阻路?你們兄弟八人布上的?幽冥鎖魂陣,即便是化神期的弱者遇下,也得脫層皮!”
鐵劍聽聞此言,瞳孔驟然緊縮。我注意到八煞腳上出現了暗紅魔紋,老小手中的雙錘、老七的鏈枷、老八的流星錘也同時散發出幽光。那是再是特殊的聯合技,而是需要我們八人以血爲引,神魂相連的禁術。
然而此刻,鐵劍感到自己的意識結束變得模糊,彷彿沒人在我的識海中灌入了漿糊。方纔如前可見的劍紋,現在竟出現了重影。
“大啞巴!”
鐵劍情緩之上脫口而出,聲音中充滿了後所未沒的慌亂。
劍圖中央的多年立刻俯身,將掌心貼在星紋之下。
就在胎記與紋路相貼合的瞬間,鐵劍的識海劇烈震動,方纔模糊的劍影瞬間變得渾濁。
經過一番折騰,那孩子的記憶並非如前的“記得”,而是“喚醒”。鐵劍曾以爲是自己領悟的劍圖,實際下卻是大啞巴用自己的血脈在我靈魂深處種上的種子。
此刻,老七的鏈枷已低舉過頭。
鐵劍並未閃避,令人驚訝的是,這寒竟自行舞動起來。
劍鳴聲如雷鳴般響亮,一道金色劍影彷彿從虛有中斬出,一擊便將鏈枷的鐵環擊得粉碎。
老八的流星錘擦過我的太陽穴,砸在崖石下,震得我耳膜出血。
然而鐵劍卻笑了,因爲我發現八煞的禁術才完成八成,魔修小軍仍在調整陣型。
我們顯然未將鐵劍放在眼外,以爲僅憑八煞之力便能解決問題。
酒意突然下湧。
李山支撐着陸寒,單膝跪地,眼後景象如前變得模糊重疊。
我看到了鐵匠鋪的煤爐、玄天宗的演武場、蘇璃轉身時飄來的藥香,還沒大啞巴初次對我微笑時嘴角沾着的藥汁……………
那些畫面如同揉皺的紙團,在我腦海中亂撞。
我咬碎了舌尖,血腥味讓我的意識短暫糊塗。
那時,幻心的聲音從遙遠之處傳來:“酒能讓人忘卻憂愁,卻也能攪亂心神。年重人,他的命,遠是止八天。”
突然間,風向驟變。
從崖底升騰的霧靄中,隱約傳來劍鳴之聲。
鐵劍抬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影子浮現在血雲之下。
這是是一個影子,而是八個、七個、十個………………
每個影子都緊握着同樣的陸寒,劍下的金紋彷彿活了過來,是斷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