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魔魂機甲的關鍵步驟,就是施法召喚陣亡機師的鬼魂。
運用“異界誓縛”之類法術,將亡魂封印在機甲內部,成爲無形的機師,好比封印在魔像體內的元素精魄。
近年來隨着亡靈族工業革命的推進,雷姆利亞各地都出現魔導自動化的趨勢。
社會上的大量工作崗位被不死族和構裝體取代,活人的最大價值就是爲領主們繁殖新一代耗材,社會地位比配種的牲口強不了多少,被蔑稱爲“活礦”。
人類生長到一定年齡,絕大多數會遭到集體屠殺,如同屠宰場中的肉豬,被分割成骨骼、血肉、器官乃至靈魂,作爲製造亡靈機械的元器件。
病人和殘疾者沒有勞動價值,直接送往鍊金車間,轉化成生產資料。
爲了充分榨取人類的剩餘價值,不死族的學者們運用邪惡的智慧,開發出一系列專門用來加工屍骨的新法術。
比如“化骨爲鋼”,可以將脆弱的骨骼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且富有延展性,適合作爲機械加工的原料。
“化屍爲膠”,將死者的血肉轉化成類似橡膠的工業材料。
“化血爲油”,將死者的血液轉化成各類油料,包括且不限於燃油和潤滑油。
當封建權貴與工業資本畸形結合,雷姆利亞社會各階層的撕裂已經達到喪心病狂的程度。
活人被當成牲畜宰割,低階不死族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沒有智慧的骷髏和殭屍,只能充當低端勞動力,壓榨不出多少價值。辛苦勞作直到報廢,屍骨被拆解成構裝材料,靈魂之火被丟進負能量池充當燃料。
時至今日,雷姆利亞的貴族與工廠主們已經不滿足於驅使免費的亡靈奴僕。
在他們挑剔的眼光裏,骷髏、殭屍之類低階不死族缺乏智力,反應遲鈍,工作效率太低,無法爲他們創造更多的利潤。
爲了提高效率,以克勞利爲代表的死靈法師領主們深入研究源自星靈一族的智械科技,利用智械核心培養智械細胞,然後將這種具有強烈傳染性的金屬細胞植入活人體內,將之轉化成智械殭屍。
相比傳統死靈魔法創造的殭屍,半金屬、半血肉的智械殭屍更強壯,更聰明,也更靈活,能夠勝任更復雜的工作。
在克勞利的兵工廠,智械殭屍正在淘汰低端不死族,成爲先進生產力的象徵。
“聰明”是一把雙刃劍。
聰明的殭屍還能算是殭屍嗎?
兵工廠的智械殭屍固然工作高效,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學習新知識,勝任技術崗位,然而壞就壞在他們過於聰明,個別智械殭屍甚至產生了自己的想法,不服管教。
爲了防止這些聰明的殭屍串聯起來鬧罷工,兵工廠配備了嚴密的監控系統。
新上任的兵工廠安保主任凱文?山德魯,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和維護這套系統,嚴密監控工人的不滿情緒。
按照領主克勞利親自制定的《勞工管理法令》,無論鬧事者出身於人類,亡靈或者智械族,一旦擾亂生產秩序,都將毫無例外的遭到殘酷鎮壓,絕不姑息!
荊棘嶺兵工廠。
機器轟鳴的構裝車間裏,渾濁的蒸汽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氣味,很難說的清是鐵鏽味亦或血腥氣。
回字形廠區正中央聳立着一座哨塔,一羣身穿重甲的黑武士正在塔下巡邏。
黑武士密不透風的鎧甲內部沒有血肉之軀,只有一枚可供亡魂憑依的魔法徽記,走起路來空心鎧甲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黑武士們人手攥着一根鐵鏈,鏈子末端的項圈套在充當警犬的食屍鬼脖子上。
戒備森嚴的高塔頂層是中央監控室,骷髏伍迪蹺着腳坐在沙發上,透過辦公桌上的探知水晶球監督各個車間的情況。
三天之前,伍迪以侍從的身份陪同凱文?山德魯來到兵工廠。
凱文的職位是安保主任,監控塔就是他日常工作的場所。今天凱文有事外出,就委託伍迪替他在監控室值班。
伍迪伸出一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觸碰探知水晶球。
凱文已經給他開通管理員權限,除了深藏在監控塔地下室的謎鎖中樞????同時也是安設“機神之心”的密室,他可以隨意窺視兵工廠的每一處角落。
伍迪先將探知視角鎖定在碼頭區。川流不息的汞河爲兵工廠提供了物流便利,一艘平底駁船停靠在碼頭,甲板上羅列的集裝箱裏裝滿各種工業原料。
監工揮舞着結附2環魔法”命令死靈”的皮鞭,催促一羣殭屍登上甲板,搬運沉重的貨物。
殭屍行動笨拙,頭腦遲鈍,但是足夠喫苦耐勞,很適合幹這種不需要動腦的粗活兒。
監工時不時咒罵着揮鞭抽打殭屍,與其說是鞭策他們提高工作效率,更像是趁機發泄不滿,通過欺凌弱者來取樂。
伍迪指尖輕彈水晶球,將探知視角轉移到初級加工車間。
水汽瀰漫、蒸汽機轟鳴的廠房中,一羣骨骼嶙峋的骷髏齊刷刷站在流水線上,人手一把扳手,伴隨傳送帶的滾動,整齊劃一的擰螺絲釘。
相比殭屍,骷髏體格更脆弱,力氣小,無法扛起沉重的貨物,但是更加敏捷,適合在流水線上擰螺絲釘。
然而他們的價值也就僅此而已,幹不了比擰螺絲釘更復雜的活兒。
就在伍迪監控期間,一具骷髏的肘關節因爲缺乏潤滑出現卡頓,擰螺絲的節奏慢了一拍,導致傳送帶發出警告,陷入停滯。
一名監工匆匆趕來,查看故障過後,沒好氣的踹了發生故障的骷髏兩腳,拿來滴油壺給它潤滑肘關節。
骷髏的手臂倒是恢復靈活,然而被監工狠狠踢打的小腿卻折斷了。骨折可不是滴點兒潤滑油就能治好的,維修成本已經超出能夠從骷髏身上榨取的剩餘價值。
監工黑着臉去找車間主任,嘀咕了幾句便折返回來,將骨折的骷髏一把拎起,丟進廢棄物處理池。
伍迪在監控塔中看到這一幕,就把監工的工號記錄在旁邊的日誌本上。此人粗暴的對待骷髏,破壞生產工具,因此造成的損失將從他的工資當中扣除。
放下鋼筆,伍迪再次撥轉水晶球,探知視角切換到魔魂步槍的組裝車間。
這裏的工作環境明顯要比初加工車間好的多,一羣身穿藍色帆布工裝的工人並排坐在長條桌前,正在按照圖紙組裝槍械零件。
乍看上去,他們與正常人沒有區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工人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金屬質感,表情神態也顯得異常僵硬。
他們原本都是普通的人類,因爲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文化教育,能夠看懂圖紙上的文字和線路,手腳也算靈活,就被克勞利挑選出來,植入智械細胞,轉化成半人半構裝體的存在。
以克勞利爲首的死靈法師們將這一保留生前記憶和技能的新物種稱爲“智械族”,或者輕蔑地稱之爲“智械殭屍”。
說是這麼說,其實“智械殭屍”與不死生物差異極大,用來操縱不死生物的法術對他們不起作用。
智械族之所以乖乖坐在廠房裏,每天至少工作18個小時,完全是受到另一種力量的支配。
山德魯家族賴以控制智械族的法寶,就是安設在監控塔地下室的“機神之心”。
“機神之心”張開的金之領域,能夠遙控工廠中所有的智械生物,要求他們服從監工的指派,完成各種裝配工作。
亡靈族的工廠,理論上可以全天候運轉,事實上卻存在6小時的歇班時間。
這倒不是因爲工廠主老爺心善,同情工人。即便不死族勞工可以不眠不休的幹活,機器也受不了高強度的持續運轉,總要定期停機維護,否則機器報廢造成的損失遠比加班帶來的收益更大。
另一方面,“機神之心”並不完全受控於山德魯家族,每天至少要休眠6個小時補充能量。若非如此,克勞利也不會大發善心,允許兵工廠的智械勞工每天只需要工作18個小時。
下班之後,智械勞工回到各自的宿舍休息,可以自由支配這寶貴的6個小時。
在此期間他們的行動也會受到監控。伍迪偶爾會通過水晶球窺視勞工宿舍,發覺智械勞工談論比較敏感的話題時,會使用一套暗語配合手勢進行私密交流。
破譯這套暗語對他而言毫無難度,逃亡、罷工和暴動之類的關鍵詞出現頻率很高。
在克勞利的兵工廠,人類,不死族和智械族勞工平等的受到剝削與壓迫。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通過監控水晶球蒐集線索,伍迪發現雷姆利亞的革命思想已經傳播到兵工廠。工人們下班時間私下串聯,閱讀紅袖軍散播的傳單,還組建起地下工會。
來到兵工廠短短一個星期,伍迪就預感到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廠區即將發生重大變故,如同一口壓力已經達到極限的高壓鍋,隨時可能猛烈爆炸!
事實上,凱文?山德魯也隱約覺察到山雨欲來的不祥之兆。
就在今天下午,凱文在工人宿舍搜出一份傳單,上面列出雷姆利亞革命黨(紅袖軍)的三條綱領:
?亡靈族、智械族與人類平等共處!
?武裝反抗貴族領主和資本家壓迫!
?建立民族平等的雷姆利亞共和國!
凱文內心深處同情飽受壓榨的工人,對雷姆利亞革命黨也懷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然而身爲工廠安保主任,職責所在,總不能對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違法活動視而不見。
與伍迪商量過後,凱文決定拿着這張傳單去找工會領導人,勸告他們別試圖唆使工人鬧事。
實事求是的講,兵工廠的工人組織還太孱弱,沒有能力正面對抗安保團隊。
現在就急於求成,發動工人罷工,非但爭取不到什麼權益,反而會遭到血腥鎮壓,付出不必要的犧牲。
凱文覺得,自己勸說工會領導低調一點,其實是爲了他們好。
相比暴烈的武裝革命,出身於貴族家庭的年輕法師更希望通過平和、無痛的漸進改革來彌合社會各階層的裂痕。
伍迪凱文天真的理念付之一笑,但也沒有批評他,有些事情只有親身經歷過後纔會明白。
夜色已深,工廠裏靜悄悄的。窗外偶爾傳來食屍鬼磨牙的咯吱聲,恍若警犬的低吠。
伍迪站起身,打開監控室房門。凱文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手裏還拿着捲紙筒的傳單,臉色顯得心事重重。
“見到工會領導人了嗎?”伍迪問。
凱文坐在對面沙發上,輕輕點了下頭。
“見到了,而且還是一位老熟人。”
今天傍晚,凱文獨自闖進工會的祕密據點,見到兵工廠的工人領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父親生前的好友蓋爾爵士。
蓋爾爵士是一位傳奇死靈法師兼構裝專家,原本在山德魯家族地位頗高。因爲質疑克勞利的執政方針遭到打壓,被安上通敵的罪名,剝奪爵位,關進牢獄。
凱文已經兩年多沒見過蓋爾爵士,音信全無,還以爲他已經被克勞利暗中處決。今天在工會據點再次相逢,才曉得蓋爾爵士被克勞利植入智械細胞,轉化成一具智械殭屍,送到兵工廠。
克勞利沒有殺害蓋爾爵士,當然不是因爲心慈手軟,只因對方還有利用價值。
蓋爾爵士是克勞利家族首屈一指的構裝專家,學問和技術就是他活命的本錢。
近年來,山德魯家族正在研發一種可以安裝在魔魂機甲上的湮滅引擎。
簡單來說就是將“負奧義池”和“正奧義池”對接,讓兩種極性相反的能量在反應室中碰撞,從而激發湮滅反應。
所謂的“負奧義”,主要是指死亡奧義和黑暗奧義;對應的“正奧義”,指的是生命奧義和光之奧義。
如何抽取並且儲存奧義之力,安全的進行湮滅反應,涉及諸多技術難題。
蓋爾爵士是這一領域的權威。克勞利需要他的頭腦,所以纔將他轉化成智械殭屍,通過“機神之心”控制蓋爾爵士,強迫這位傳奇構裝大師替他研發新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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