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放任事態擴大到無可收拾的地步,還不如趁早排除隱患,寧可自己喫點虧,只圖一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真人越說越委屈,氣的直拍大腿:
“唉!你們兩個愣頭青,真是坑苦我老人家了!遇見你們,算我倒了血黴!”
“朱老先生,你這麼說就太冤枉我們了。”伍迪將手中的闢雷羽衣連同蜚羽毛,一併還給朱真人:“遇見我和公主殿下,明明是您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朱真人遲疑着不敢接,納問道:“公主殿下......你說的是哪國的公主?”
“當然是朱雀天朝的公主。”伍迪指着凰櫻,笑道:“老先生,請允許我重新介紹一下,我的朋友名叫凰櫻,正是當朝皇儲!”
朱真人驚訝的端詳凰櫻,這才發覺她是女扮男裝。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伍迪就爆出更驚人的內幕。
“其實我和公主殿下早就知道你要來牧區蒐集蜚羽毛,提前一天來佈局,專門在這兒等着你呢。”
“順帶一說,橐蜚夫婦也早就知道你每年冬天都來偷羽毛,只因你不是大奸大惡之徒,而且同在《大儺荒獸榜》中列有名次,算是半個同事,知道你偷羽毛是爲了渡劫,想着與你結個善緣,特地給你行了方便,並未追究此
事。”
“今年你又來偷羽毛,夫妻倆並不意外,意外的是我和凰櫻也來到他們的巢穴中,請夫妻倆配合演戲,試探你的人品。”
“啊?這......”
朱真人聽得瞠目結舌。
直到伍迪說明原委,他才恍然醒悟。
原來剛纔自己在鳥巢中偶遇伍迪和凰櫻,以及?蜚夫婦提前回巢,發怒追殺......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劇本!
別人都是演員,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裏!
“老先生,我們演這出戲,不是存心整蠱你,而是爲了履行一項使命。”
伍迪面露歉意,解釋道:
“您老人家應該知道,朱雀帝國的公主殿下兼任鎮魔總司巡察使,淮水鎮守使一職頗有爭議,至今沒有落實人選,凰櫻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考察你這個代理鎮守使夠不夠格轉正。
朱真人心頭一凜,連忙向凰櫻作揖施禮:
“卑職有眼無珠,冒犯了公主殿下,還請海涵!”
凰櫻擺了擺摺扇,示意他不必多禮。
“朱真人,你連續三年來雍州收集蜚羽毛,消息傳揚出去,有些人必定猜出你急於渡劫,我聽說你與海州蒼家少主有仇,就不怕應劫的時候遭到青龍家族報復嗎?”
這話正正說到朱老道的心坎上,忍不住向公主殿下大吐苦水。
自從十年前與年少輕狂的蒼嵐發生衝突,得罪了青龍家族,朱真人如同芒刺在背,一直深感不安。
爲了避免青龍家族追殺,必須找一個護身符:接受招安。
冰夷擔任鎮守使的時候,蒼嵐多次來找茬,都被冰夷頂回去了。
冰夷是玄武神將的嫡系,青龍家族也不能拿他怎樣。
如今冰夷已經飛昇仙界,任職總攬天下河道的河伯。
雖說升了官,然而有句老話說的好,縣官不如現管。
現在朱真人沒有冰夷當保護傘,青龍家族報復他就毫無顧忌了。
爲圖自保,朱真人迫切需要提升自己的統戰價值。
爭取成爲海州守塔司的鎮守使,就是想博一張保命符。
然而青龍家族和玄武家族都有嫡系人選,這個肥缺憑什麼落在他頭上?
除非他有無可取代的優勢,比如修爲高出其他候選者至少一個檔次!
朱真人急於渡劫,晉升地仙(半神),本質上就是爲了抬高自己的競爭力。
爲了渡劫的時候更有把握,需要蒐集琴蟲鞠通和脈望瓊漿之類天材地寶,爲此他也用過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伎倆,對自己的聲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
自己幹過的事情,朱真人當然心裏有數,得知凰櫻和伍迪是專門來對他做背景調查的,禁不住有些惶恐。
“唉,老朱啊老朱,你讓我怎麼說你呢!”
凰櫻收攏摺扇,輕拍手心,一臉爲難的審視朱真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走訪調查,我們發現你這個人很複雜,真的讓我很難評價!”
“首先必須承認,你在守塔司任職這些年的確立下了不少功勞,包括大巫支在內,你參與鎮壓了衆多試圖作亂的山精水怪,爲保護淮水兩岸百姓做出了卓越貢獻,僅就業務能力而言,你不僅稱職,而且稱得上非常優秀!”
“另一方面,你曾多次匿名打抱不平,除暴安良,主動幫助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家,每逢災年,你的道觀總會捐錢捐物,號召香客募集善款,救濟災民。
“僅我親眼所見,你曾試圖救治被妖蟲寄生的口技師,爲免憤怒的橐蜚夫婦傷及無辜牧民,主動替我和伍迪背鍋。”
“這些事情都足以證明你秉性正直善良,並且做事深思熟慮,頗有大局觀。”
“然而話說回來,偏偏有時候你又表現出油滑貪心的一面,爲了眼前的利益不惜損害自己的聲譽。”
“你憑藉信息不對稱的優勢,運用半真半假的話術,恐嚇琴師孫鳳,從人家手中拿走寶貴的琴蟲鞠通,後來變本加厲,只用一顆低價培元丹,就從登門向你求助的書生何楓手中半買半騙的得到脈望瓊漿。”
“從短期來看,你是獲利的一方,甚至還可以自詡聰明,佔了別人便宜,別人還要感激你,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裏終究包不住火,你現在佔的每一個小便宜,將來都會成爲公衆譴責你的證據!”
“口技師爲什麼不相信你是純粹出於好心幫他治病,施捨救濟?還不是因爲人家聽說過你唬騙琴師孫鳳和書生何楓的醜事,擔心自己成爲下一個受騙者,所以纔打心裏不敢信任你?這不都是你自作自受嗎!”
“平心而論,你做的這些事情夠不上違法亂紀的標準,放在普通人身上,頂多落一個缺德奸商的罵名,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然而你畢竟是朝廷官吏,自古以來,人們對一位好官的評價標準都離不開‘清正廉潔’四個字。”
“既然你想做官,就得接受人們以更高的道德標準要求你,接受公衆用挑剔的眼光把你的言行乃至私生活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反之,縱使一個人業務能力再強,但是行事不擇手段,聲名狼藉,你覺得朝廷和百姓會放心讓這種人坐在淮水鎮守使這樣極爲重要的位置上嗎?”
朱真人被公主殿下當面揭了老底,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汗出如漿。
他知道狡辯只會激起凰櫻的反感,連聲告罪,發誓誠心悔改,絕不再犯。
凰櫻嘆了口氣,扭頭問伍迪:“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廣大民衆怎麼評價朱真人。”
伍迪晃了晃手中正在進行直播的魔符鏡頭,對凰櫻說:
“我們此行的見聞和經歷,包括你與朱真人的談話,直播間裏二十萬觀衆都是見證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就居住在淮水兩岸,比我們更瞭解朱真人,在遴選淮水鎮守使的問題上比我們更有發言權,更能代表廣泛的民意,民衆
的眼睛是雪亮的,爲什麼不聽聽他們的意見呢?”
凰櫻眼眸一亮,點頭讚道:“這是個好主意,我怎麼沒想到呢?!”
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一絲危險的苗頭,連忙補充道:
“民意當然很重要,但是隻能作爲遴選官吏的重要參考,不能因爲老百姓喜歡誰我們就讓誰上任,否則大家都不幹正事了,整天變着花樣討好轄區民衆,埋頭苦幹的人才被埋沒,只會政治作秀的投機分子大行其道,那就走向
另一個極端了!”
伍迪輕輕點頭。身爲穿越者,他深知一個完全由民粹主導的世界必然極端撕裂,必然導致僞君子或者“瘋王”登上領袖舞臺。
兩人商量過後,凰櫻在直播間裏發起一項投票活動,請觀衆們給朱真人打分,用分數來評價他能否爲一位稱職的鎮守使。
滿分100分,將近20萬人投票,最終朱真人獲得的平均得分是83.5,總體評價還算不錯。
直播間觀衆的主流意見是老道士有點小心機,但是大節不虧,堅持原則,值得託付重任。
“加油啊,老道長!爭取早日渡劫成仙!我們相信你會成爲一位造福於民的好官!”
直播間裏,數以萬計的鼓勵留言和禮物一直在刷屏,以這種直觀且熱情的方式,支持風花旅團協助朱真人渡劫晉升。
朱真人活了五百多年,從蜘蛛妖化形爲人,歷經世間百態,體驗過無數悲歡離合,自以爲是見過世面的老江湖。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真沒見過這種陣仗!
看着直播間裏一屏屏熱情洋溢的鼓勵之詞,朱真人禁不住感動的老淚縱橫。
衝着直播鏡頭雙手深深作揖,哽咽道:“多謝諸位素未謀面的朋友支持鼓勵,貧道誠惶誠恐,定當竭盡所能,不負所托!”
海州,淮安縣。
崑崙大陸三百六十五座周天鎮魔塔,大多設立在高山之巔或者密林深處。
然而也有少數特殊的存在,比如淮水鎮魔塔,塔身大部分淹沒在波濤洶湧的河水裏,只有塔尖露出水面,晝夜散發出柔和的光輝,彷彿矗立在河心的燈塔。
淮水鎮魔塔散發出的光芒,不只是指引往來航船的信號燈,同時還是一道防護結界。
對外緩衝船舶擦碰,阻止河水滲入塔內,侵蝕塔基,對內鎮壓一位囚禁在塔下的上古大妖。
夜幕低垂,陰雲遮蔽了星月,淮水鎮魔塔發出的光芒顯得格外明亮。
一條黑影悄無聲息來到河邊,唸咒施法,腳下浮現傳送法陣。
下一瞬,黑影憑空消失,傳送到鎮魔塔內。
黑衣人站在靜悄悄的塔樓一層大廳,鬥篷兜帽遮住額頭,蒙面巾覆蓋整張臉孔,只露出一雙閃爍不定的眼眸。
警惕的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動靜,黑衣蒙麪人熟練的走到一根花崗岩立柱跟前,伸手在石柱上畫出極爲複雜的符號。
不多時,石柱內部傳來嗡嗡聲響,表明祕鑰通過驗證,敞開一道低矮的門戶。
石門對面,一條階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的地下深處。
黑衣蒙麪人沿着階梯走下去,直到塔基深處的祕密牢房。
隔着一道微微發光的結界,可以看到狹窄的牢房當中關押着一個貌似猿猴的怪物。
那怪物個頭如同八九歲童子,縮鼻高額,青軀白首,金目雪牙,雙肩琵琶骨上各穿着一條鐵鏈,末端牢牢鎖在牆上。
黑衣蒙麪人走到結界跟前,衝着牢房中的囚徒拱了拱手,發出明顯經過僞裝的沙啞嗓音:“巫支前輩,我們又見面了!”
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大妖巫支,靠牆席地而坐,抬頭看了黑衣蒙麪人一眼,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猴爺爺我最討厭你這種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傢伙,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沒什麼要緊事就趕緊滾蛋,別來打擾本大爺的好夢!”
蒙麪人眼中閃出一抹慍怒,卻又忍了下來,擺出同情的姿態問巫支:
“前輩,以您的修爲,早就可以渡劫飛昇,成爲天仙正神,何苦留在人間坐牢受罪。”
巫支祁拔下一根腳毛,呼的一聲吹飛,意味深長的答道:
“你只看到我在人間坐牢,卻不知我若飛昇神界,處境還不如坐牢哩!”
“這話怎麼說?”蒙麪人困惑的問。
巫支祁冷笑一聲,緩緩道:“你小子見識短,殊不知當今神界幾乎所有神職都已經被黑暗、聖光、地母、海皇四大神系壟斷,體制森嚴,還不如人間來的自由。
“嘿嘿!像我這種無門無派的散修,在上面沒有靠山,想在天上謀個一官半職,只能奴?婢膝給四大神主當僕從,幹一些看守果園、管理馬廄之類的髒活累活,純純的作踐自己!”
“倘若不想委屈自己,拒絕加入四大神系當奴才,非但無法在神界獲得一席之地,還會立刻引來四大神系圍攻,與其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不如留在人間坐牢,起碼還有一個脫困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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