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王庭,首都烏特迦城。
兩頭長毛象拖着龐大的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並肩前行。
伍迪坐在過分寬敞的車廂裏,透過窗口欣賞巨人王都的夜景。
街邊來往的路人,多是肌膚白中透藍的霜巨人。
大多身穿樸素的皮革或者麻布衣褲,平均身高在五米左右。
街道兩側林立的房屋,由大塊的巖石或者青磚砌成,高大簡潔的建築風格,與巨人族的氣質很相稱。
這一路看下來,伍迪對巨人王城的印象,可以用兩個詞概括????宏偉且粗獷。
從建築到服飾,乃至街邊店鋪售賣的各種商品,突出一個傻大黑粗,結實耐用。
入夜以後街頭燈火寥落,貧瘠的夜生活,表明當地的工商業並不發達,遠不及帝國首都格拉茲海姆來得繁華,與號稱“不夜城”的塞恩王都奧斯港更是沒得比。
事實上,巨人王國有着悠久的歷史。
塔尼亞和塞恩這兩個人類強國誕生之前,巨人王庭就是西方世界的霸主。
千年過去,人類社會已經邁入魔導工業時代,古老的巨人王國卻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變革,從驕傲的大陸霸主,衰落成了困守北境苦寒之地的“野蠻鄉巴佬”。
巨人族再怎麼固執,也不得不睜眼看世界,認清自己已經落伍於時代的現實。
再不勵精圖治,謀求變革,跟上時代發展的節拍,只能落得個被淘汰的命運。
斯卡蒂女王繼位以來,正是懷着民族復興、救亡圖存的使命感,在國內積極推動改革。
然而巨人王庭並不是一箇中央集權的帝國,女王只是名義上的盟主,權力分散在各地大大小小的領主和酋長手中。
這些割據一方的貴族領主,大多目光短淺,思想守舊,抗拒一切有可能觸動自身既得利益的變革。
當守舊的貴族們聯合起來對抗中央王庭,女王的政策再好也執行不下去,只是一紙空文。
爲了改變這種局面,斯卡蒂女王和丈夫弗內烏斯,一方面加強中央王庭的武裝力量,同時巧妙的挑起貴族領主們之間的矛盾。
拉一派打一派,循序漸進的削弱貴族勢力,加強王室權力。
與此同時,斯卡蒂女王還在全國範圍內掀起宗教改革。
名義上是移風易俗,其實是打着宗教改革的旗號改造國民思想,建立起統一的、具有民族主義特徵的普世信仰。
只有建立起民族共識,人們才能對“同胞”這個身份產生認同感。
意識到自己不只是本地領主麾下的臣民,更是巨人王國的公民。
在本鄉本土之外,還有成百上千萬跟自己一樣的同胞,有義務爲民族崛起、國家富強而奮鬥。
只有國教欽定的聖經,才能代表神的旨意,除此之外的邪神鬼怪,都不值得崇拜。
只有國家元首,而非本地貴族老爺,才配得上全體國民的效忠。
當人們建立起上述共識,斯卡蒂女王削藩集權、改土歸流的政策才能獲得民意基礎,真正執行下去。
想法很好,可惜宗教改革推行多年以來,並未獲得期待中的效果。
巨人王國的本土信仰五花八門,具有強烈的地域色彩,簡單的捏合起來,只會得到一個不倫不類的縫合怪。
對於這種局面,斯卡蒂女王不免感到心灰意冷。
身爲穿越者的弗內烏斯,根據前世的經驗,勸妻子換一個思路。
與其自創宗教,“重新發明輪子”,不如引進一個成熟的宗教,藉助完善的教會架構和傳教士體系,教化國民,效果可能會更好。
這就叫“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斯卡蒂女王接受了丈夫的建議,於是就有了這場邀請各大教派參與的“冰宮法會”。
毫不誇張的說,斯卡蒂女王的改革能否成功,霜巨人能否實現民族復興,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冰宮法會的最終結果。
猛獁象的嘶鳴,打斷伍迪的思緒。
巨人車伕站在車門外,恭敬的說:
“先生,小姐,我們到會場了。”
“辛苦你了。”
與伍迪共乘一車的索菲婭,遞給車伕一枚銀幣。
伍迪跟着白雪公主下車,立刻看到聳立在面前的宏偉宮殿。
統治巨人王庭的芬里爾家族,是“暴怒之獸”的嫡系眷屬,自古就居住在這棟青冰塑造的王宮當中。
所謂青冰,是一種寒帶出產的超自然礦物,在東方世界被稱爲“萬載玄冰”。
青冰是冰川的內核,受到魔力輻射影響,歷經萬年形成,好比埋在地層深處的木材變成煤炭。
從冰川中開採出的青冰,看起來就像微微泛藍的冰塊。
觸感冰涼,密度與冰相仿,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硬度和熔點則接近鋼鐵,直接放置在火爐上也不會融化。
由於這些特殊性質,霜巨人們自古以來就開採青冰,用於鍛造盔甲和武器。
如果不在意高昂的造價,青冰也是一種優質建材。
但是奢侈到用青冰建造宏偉的樓宇宮殿,整個巨人王國只有芬里爾王室纔有這樣的財力,配得上這樣的氣派。
青冰宮殿,無疑是烏特迦王城的地標建築。
久而久之,“冰宮”一詞被人們用來指代芬里爾王室。
伍迪和索菲婭今晚受邀來到冰宮,出席斯卡蒂女王爲歡迎各大教派代表舉行的酒會。
不遠的將來,衆人還將在這座冰宮裏出席法會,爲爭奪巨人王國的信仰歸屬展開脣槍舌劍的辯論,乃至真刀真槍的鬥法。
剛走進王宮宴會大廳,伍迪就聽見女人的歡呼。
“哇哦!索菲婭,我可愛的小寶貝兒!”
“你總算來了,媽媽已經等你好久了!”
“我的乖寶寶,快過來,讓媽媽抱抱!”
一位身穿華麗晚禮裙,頭戴白金王冠的女巨人,眉開眼笑的飛奔過來。
高大豐腴的身材,奔跑時帶起一股強勁的香風,幾乎將伍迪吹飛!
唰!
巨人女王飛快的與他擦肩而過,不由分說抱起索菲婭,摟在懷裏揉捏親吻。
伍迪退到宮殿立柱旁邊,仰頭觀望斯卡蒂女王和女兒互動。
女王陛下對寶貝女兒的疼愛,通過熱情的肢體語言以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出來,絲毫不介意賓客圍觀。
由此可見,她是一位性格爽朗、不拘小節的女中豪傑。
相比之下,索菲婭就顯得太忸怩了。
被動承受熱烈的母愛,滿臉欲哭無淚。
伍迪看到這一幕,禁不住興起幸災樂禍的念頭,不厚道的笑了。
白雪公主身爲混血巨人,兩米四的個頭足以在人類社會傲視羣倫。
平時她對自己高大強壯的身材很是自豪,動不動就把個頭謙虛的伍迪一把抓起,當成玩具娃娃,揉捏把玩。
伍迪對她這種以大欺小的行爲很是不滿。
屢次提出嚴正抗議,要求索菲婭對自己尊重一點兒,結果總是被她無視。
現在看到索菲婭被母親強行摟在懷裏,像個小寶寶似的揉捏,在全場賓客的圍觀下當場社死,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伍迪不由得心頭暗爽,這就叫報應啊!
索菲婭好不容易掙脫母親的懷抱。
回頭一瞧,伍迪躲在人羣裏正在偷笑。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紅着臉衝過去,一把將他揪住,強行拖到母親跟前。
“媽媽!這小子就是伍迪?順風,我在信裏跟你說過的!”
“不錯不錯,早就聽說過哥斯拉教會先知的名聲,真人比傳說中的更可愛呢!”
霜巨人女王美麗的臉龐浮現一抹姨母笑。
找了找長裙,屈膝蹲在伍迪面前,伸手摸他的頭。
伍迪既尷尬又不好拒絕女王陛下的愛撫,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寵物貓。
“索菲婭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是她的好朋友,看來她是到了思春的年紀。”
斯卡蒂女王的心直口快,給了初次見面的年輕人一點兒小小的震撼。
“伍迪,你跟我女兒交往多久了?”
“咳咳......半年前才認識,如果您說的‘交往’是指談戀愛,我和索菲亞還遠遠不到那個程度,只是朋友而已。”
“嘿嘿!小夥子,你就別掩飾了,談戀愛就應該主動一點,臉皮太薄可不成!”
“陛下,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伍迪硬着頭皮重申。
巨人女王疑惑的看着他:“你真的沒有在追求索菲婭?”
“千真萬確!”
“那麼......難道卡特琳娜放出的風聲是真的,其實你對我的繼女梅芙更感興趣?”
“這更是沒影的事兒!”伍迪哭笑不得,“我跟梅芙小姐根本不熟,怎麼可能冒昧的追求她!”
“奇怪,索菲婭和梅芙你都看不上,天底下還有能讓你動心的女孩嗎?”斯卡蒂女王疑惑的打量伍迪,“小傢伙,你該不會是個基佬吧?”
“陛下,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伍迪強忍着尷尬解釋:
“身爲哥斯拉教會的先知,我肩負着神聖的使命,已經將全部激情投入到傳教事業,暫時顧不上世俗的慾望。”
“這麼說,你們教會的牧師都要發誓終身守貞,不近女色?”女王陛下詫異的問。
“那倒不至於,哥斯拉教會沒有這種戒律,這只是我個人的選擇。”
伍迪唯恐女王陛下誤解哥斯拉教會主張出家清修,連忙補充道:
“我還年輕,當前需以事業爲重,將來功成名就,或許會慎重考慮婚姻的問題。”
“依我看,你應該趁早考慮終身大事,找一個志同道合的伴侶,生一堆乖寶寶,全家上陣傳教,不比你單幹來的更高效?”
斯卡蒂女王振振有詞的反駁,直接把伍迪幹懵逼了。
圍觀的人羣發出一片鬨笑。
其中兩個年輕姑孃的笑聲最囂張,聽起來分外刺耳。
伍迪循聲扭頭,看見索菲婭和一位妖嬈豔麗的藍髮女郎站在一起,親密的挽着手,笑的合不攏嘴。
迎上他的視線,索菲婭笑的愈發誇張,露出兩顆虎牙。
藍髮女郎相對矜持,抿嘴衝他點頭致意。
還俏皮的眨眨眼睛,暗示彼此是老相識。
伍迪又看了藍髮女郎一眼,發覺她的身材和容貌與白皇後卡特琳娜有六七分相似。
氣質和神態,使他回想起“海婆婆”。
不用旁人介紹,伍迪已經猜到,這位藍髮女郎就是索菲婭異父異母的妹妹、卡特琳娜的女兒、斯卡蒂的繼女,現任深海教廷大祭司梅芙!
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爭執聲,立刻引起衆人的關注。
伍迪也望向門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身着白底鑲金邊牧師長袍的金髮青年,攙扶着一個身材幹瘦、戴眼鏡的小老頭走進宴會大廳,還一邊數落:
“帕特裏克老師,說好讓你在賓館等我,我安排好馬車就去接你,你偏不聽話!我纔出去十分鐘,回來就找不到你,簡直操碎了心!”
“安東尼,別對我嚷嚷,我心臟不好!你是不是想嚇死我,繼承我的圖書館?”老頭捂着心口,滿臉委屈。
“我已經問過給你體檢的大夫,你老人家的心臟健康的就像土撥鼠,別拿這個當藉口,你真正的毛病是不認路,一大把年紀還分不清東南西北,丟不丟人啊!”
“你胡說!沒有人比我更會認路!”
老頭嘴巴很硬,然而環顧左右的眼神卻透出心虛。
剛走進場地寬敞且房間衆多、人羣密集的陌生大廳,他就已經暈頭轉向。
“別騙自己了,往後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安東尼沒好氣地數落老師。
新來的兩位賓客,取代伍迪成爲會場中的焦點,也算是幫他解了圍。
“不好意思,女王陛下,我們遲到了。”
安東尼向霜巨人女王鞠躬道歉。
“我的老師帕特裏克大主教,一個人跑到街上瞎逛,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把他找回來,都怪我不小心,沒有照顧好老師,請您見諒。’
“安東尼,你真是個好學生,帕特裏克老爺子的親兒子,恐怕都沒你孝順!”
斯卡蒂女王口無遮攔的開起了玩笑。
“說什麼呢,女王陛下!我沒兒子,女兒倒是有一個,已經嫁給安東尼!女婿相當於半個兒子,這小子照顧我應該的啊!”帕特裏克大主教滿臉不服氣,“你們幹嘛都說這混小子的好話,不能誇誇我嗎?”
“誇你什麼,又迷路了?”
斯卡蒂女王和大主教是老相識,毫不介意當着衆人的面揭他的短。
“聽說您老人家是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癡,哪怕在自己生活了半個世紀的修道院裏都敢迷路,是不是真的呀?”
“那都是謠言!都是對我的誹謗!”
聖光教會的傳奇牧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貓,臉紅脖子粗的強行辯解:
“每次我需要分辨方向的時候,就會握着手杖祈禱,閉着眼睛原地轉三圈,然後把手往身後一扔,頭指向哪裏,哪裏就是我要去的方向,靈驗的很!”
“哇哦!如果真的那麼靈,你怎麼會在前來赴宴的路上迷失方向?”斯卡蒂女王笑着打趣。
“誰迷路了?誰迷路了?”老頭提高嗓門給自己壯膽,“我在赴宴的路上,邊走邊看風景,一時出神,忘了要去哪裏而已......”
“謝謝您的讚賞,老爺子,我都不知道烏特迦王城還有那麼多值得流連的風景。”
斯卡蒂女王不是隻會挖苦別人,自嘲的時候也是毫不避諱,笑容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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