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茲海姆,帝國皇宮。
宴會剛結束,“白皇後”卡特琳娜匆匆回到自己的寢宮。
顧不得卸妝換衣服,帶着怒氣呼喚魔鏡:
“魔鏡、魔鏡告訴我!梅芙那個死丫頭,究竟在搞什麼鬼?!”
“消消氣,親愛的主人。”魔鏡發出少女溫柔的嗓音,“請耐心等候,我需要一點兒時間探查梅芙公主的行蹤。
卡特琳娜深吸一口氣,在房間裏踱步,勉強剋制煩躁的情緒。
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近年來風頭正盛的哥斯拉教會創始人伍迪?順風,接受索菲婭公主邀請,以私人身份來到帝都格拉茲海姆。
在伍迪本人的要求下,帝國當局取消了記者發佈會,但也沒有進行嚴格的新聞管控。
“哥斯拉教會先知”、“共和國之父”造訪帝國金宮的消息,一大早就登上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成爲輿論的焦點。
以伍迪如今的名聲,配得上人們的關注。
卡特琳娜對他此行引起的轟動並不意外,但是對輿論報道的口徑頗爲不滿。
無論怎麼強調私人身份,伍迪的到訪無疑表明瞭一個事實:
哥斯拉教會和哥斯拉共和國,與塔尼亞帝國的關係趨於緩和。
報紙援引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皇後陛下給出的官方爆料,聲稱塔尼亞帝國與哥斯拉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互派大使已經列入日程。
然而卡特琳娜失望的發現,多數報刊對伍迪來訪的外交意義並不在意,將筆墨更多的浪費在深挖伍迪和索菲婭的緋聞上面!
卡特琳娜是知道內情的。
索菲婭只是代表皇帝陛下邀請伍迪來訪,她本人與伍迪不存在什麼私情。
伍迪訪問格拉茲海姆是出於政治和外交考量,怎麼到了八卦小報的記者嘴裏,反而成了“迷戀索菲婭公主情難自禁”,“不惜冒着深入敵營的風險萬里追妻”………………
把一位年少有爲、精明幹練的宗教領袖和成熟政客,寫成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情聖,驢脣不對馬嘴,簡直把卡特琳娜氣樂了。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索菲婭在這出戲裏的咖位,在好事之徒的筆下抬高一大截,一個跑腿的信使而已,怎麼就混成女主角了?
從看到報道的那一刻起,卡特琳娜就憋了一肚子氣。
“是時候好好整治一下新聞界,剎剎這股歪風邪氣!”
她有理由懷疑,報刊上鋪天蓋地的伍迪-索菲婭緋聞文章,都是有目的的宣傳作秀。
帝國政壇,不乏支持立索菲婭爲皇儲的大佬,就是坊間所說的“公主黨”。
這個派系的能量很大,影響力早已滲透到文化界和新聞界。
這次關於伍迪來訪的集中報道,有意帶偏節奏,引導輿論風潮。
讓不瞭解內情的民衆誤認爲索菲婭公主憑自身魅力徵服了哥斯拉共和國和一個新興宗教的創始人,爲改善塔尼亞帝國的外交環境做出了巨大貢獻。
如果民衆相信了這個謊言,將來公主黨人論證索菲婭更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時候,就會拿這件事當做證據。
今天報上發表的那些文章,今後都將成爲有心人吹捧索菲婭的依據。時過境遷,除非伍迪親自出面澄清,誰又知道真相呢?
伍迪當然不會就此事做出澄清。
媒體炒作他與帝國公主的緋聞,對他沒有明顯的壞處,還會帶來更高的關注度。
公衆人物不怕惹爭議,怕的是默默無聞,“不特沒人來贊同,甚至沒人來反對”。
伍迪身爲一個成熟的公衆人物,白撿來的流量,憑什麼不喫?
至於緋聞是否屬實?
他完全可以不承認也不否認,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應對策略。
索菲亞那邊,當然也會採取同樣的策略,配合媒體炒作。
雙方當事人都不開口,這件事就沒個準數,就能一直吊着觀衆的胃口,熱度不減。
你們不是喜歡挖皇室的緋聞嗎?猜去吧!
想通這一切,卡特琳娜深深後悔。
自己又不是沒有親兒子,何必讓繼女喫掉這天的流量?
當初就應該把安卓斯派到塔城,代表塔尼亞皇室邀請伍迪來訪!
哪怕安排幾個筆桿子,在小報上炒作伍迪和安卓斯基情,也比現在的處境強。
親兒子沒蹭到伍迪來訪的流量,卡特琳娜只能亡羊補牢,盤算派親閨女上陣,搶走繼女的風頭。
爲此,卡特琳娜提前給梅芙發信,叮囑女兒一定要趕來皇宮,參加她和弗雷德皇帝爲伍迪舉辦的接風宴。
梅芙回信說“儘量赴宴”,臨到末了就突然變了卦,說是有急事,來不了!
這下可把卡特琳娜氣壞了!
一個鐘頭之內給女兒發了上百封短訊術,瘋狂轟炸的後果是被女兒拉入黑名單!
無奈之下,只能強顏歡笑,在宴會上扮演熱情好客的女主人。
卡特琳娜的父親和四個妹妹,或直接或間接死在伍迪手裏。
從這個角度來講,兩人可謂深似海。
然而相比私人恩怨,卡特琳娜更在意的是大局和長遠利益,在利益面前不存在永遠的敵人。
梅芙諷刺她是個“政治動物”,卡特琳娜非但不生氣,反而很高興女兒理解自己。
由於年輕時的遭遇,卡特琳娜對趨炎附勢的父親早就沒了半點兒親情,現在只爲自己,丈夫和兒女活着。
只要這條底線不觸動,什麼都可以商量。
事實上,今天的宴會是她與伍迪在正式場合的初次見面。
這位年輕英俊的天才新星,給卡特琳娜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
從丈母孃的角度出發,她覺得梅芙和伍迪非常的般配!
可惜自家女兒不爭氣,關鍵時刻掉鏈子!
正鬱悶的時候,伍迪主動找她聊起梅芙。
“皇後陛下,我在微塵羣島與梅芙殿下有過一些接觸,相處的還算愉快,不知有沒有那份榮幸與她深交?”
深交?
有啊!太有了!
卡特琳娜喜出望外!
一邊微笑着跟伍迪說客套話,抽空給安卓斯使眼色。
“伍迪先生想跟你見面,你馬上給她發信,讓她趕緊過來,別不識抬舉!”
“母親大人,您自己給梅芙發信啊。”安卓斯右手紅酒、左手魚子醬,滿臉不情願。
卡特琳娜不好意思明說自己被女兒拉黑,沒好氣道:“讓你發信就發信,少廢話!”
安卓斯只得放下酒杯,拿出通訊石給姐姐發信。
不多時,收到回信。
衝母親聳肩攤手,滿臉無奈:
“我姐說她正在閉關修行,爲參加冰宮法會做準備,實在抽不出身。”
“伍迪想見她也不急於一時,反正伍迪也要參加冰宮法會,等他到了巨人王庭,有的是機會跟我姐見面。”
女兒這麼倔強,卡特琳娜只能安慰自己,興許這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段。
女孩子越是矜持,不輕易跟男人見面,對方就對她越着迷......
“當初在微塵羣島,你是不是對梅芙做過什麼下流的事?”安卓斯嬉皮笑臉的問伍迪:“要不她怎麼三番兩次的推託,不肯與你見面,像是落下了心理陰影。”
身穿露背晚禮裙的索菲婭,也朝這邊投來好奇的視線,顯然對伍迪和梅芙的關係很感興趣。
“沒有的事兒。”伍迪苦笑着搖頭,“當初梅芙殿下是以老太婆的身份與我打交道,我還不至於那麼喪心病狂。”
“海婆婆?那是我姐的常用化身,嗯......的確不怎麼好看。”安卓斯遞給伍迪一杯香檳,“等你到了烏特迦王城,見到我的真容,一定會大爲驚豔!”
“我想象得到,她是一位美人。”伍迪與安卓斯碰杯。
“但你一定想象不出她有多美!”安卓斯一臉認真的說,“我敢打賭,梅芙是你這輩子遇見過的最美的女孩......呃,之一!”
安卓斯先偷偷看了另一個姐姐一眼,接着對伍迪說:
“如果你對梅芙一見鍾情,我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卡特琳娜望着兒子,滿眼慈祥與欣慰。
不愧是我的好大兒,真懂事!比你姐強多了!
卡特琳娜只有一個親閨女,安卓斯可不只有一個姐姐。
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對伍迪說的話有些不妥,連忙找補:
“不好意思,小報上關於你和索菲亞的緋聞,應該不會是真的吧?”
“梅芙是我姐,索菲婭也是,你小子可別動腳踩兩隻船的主意哦!”
有其母必有其子,同樣擅長腦補的安卓斯已經代入到小舅子的角色。
“當然不是。”索菲婭走過來,正色澄清:“我和伍迪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存在什麼曖昧關係,八卦小報上的所謂爆料,只是無憑無據的編造!”
卡特琳娜仔細觀察繼女的神色,確信她不是在演戲,暗自鬆了口氣。
優雅的拍拍手,微笑着接過話茬:
“索菲婭說得太對了,現在的報刊越來越不負責任,爲了吸引讀者眼球,什麼樣的謠言都敢編造,必須好好整治一下。”
“依我看,應該把那些編造公主和伍迪緋聞的報社,統統查封!”
“那倒不至於!”索菲婭大度的聳聳肩,“因爲這麼點小事就查封報社,難免落人口實,指責我們國家的輿論不自由......作爲皇室成員,我可不想開這個壞頭。”
“索菲婭殿下說的對,公衆人物免不了遭受流言蜚語,除非太過分,沒必要追究。
伍迪點頭道。
卡特琳娜展開白孔雀羽毛扇,遮脣冷笑。
經過剛纔那番試探,她已經有八成把握。
各大報刊上關於伍迪和索菲婭的緋聞,即便不是出自索菲婭本人授意,起碼她是知情的,並且給予了默許。
背地裏用上不得檯面的方式炒作自己,宴會上還要自詡高,聲稱與伍迪並無私情。
卡特琳娜不得不承認,繼女這又當又立的綠茶手段,簡直就像得了自己的真傳。
相比之下,親生的梅芙反而沒有學到她這一套,讓她既無奈又失落。
每當這種時候,卡特琳娜總會興起一種荒誕的遐想:
如果索菲婭和梅芙身份對調,對母女三人來說,或許都是更好的結果。
“親愛的主人………………”
魔鏡發出的聲音,打斷卡特琳娜的思緒。
“梅芙殿下沒有騙您,她的確在閉關修行,接受弗內烏斯大人指導,爭取在月底之前突破瓶頸,覺醒三階替身能力。”
“這樣一來,她就有底氣在冰宮法會上與各大教派的代表鬥法,爭取最終獲勝,迫使斯卡蒂女王兌現承諾,將深海教會確立爲巨人王國的國教!”
“我親愛的主人,相比梅芙殿下的遠大志向,您給她安排的聯姻......似乎並不是那麼重要。”
卡特琳娜聽出魔鏡的規勸意味,不由得臉頰發燙,自慚格局不及女兒。
從梅芙的角度出發,代表深海教會參加冰宮法會,意味着必然與代表哥斯拉教會的伍迪正面競爭,難免撕破臉皮。
反之,梅芙倘若遵從母親安排,與伍迪聯姻,就得退出冰宮法會,辜負深海教會託付的重任。
這回真是忠孝不能兩全了!
卡特琳娜越想越糾結,禁不住嘆氣。
梅芙在冰宮法會中勝出,以及與伍迪聯姻,進而拉找潛力巨大的哥斯拉教會......
這兩個目標,卡特琳娜都不想放棄。
可惜自己只生了一個女兒,無法兼顧。
究竟該如何取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放下這道難題,卡特琳娜問魔鏡:“我的家人們在做什麼?”
“安卓斯殿下和索菲婭殿下在機甲研究所,整備新式機甲‘初號機龍’。”
“皇帝陛下和伍迪也在機甲研究所,正在閉門談話,等一下陛下會帶着伍迪參觀初號機龍。”
卡特琳娜可不像老公和兒女那樣,對機甲懷有異乎尋常的狂熱。
機甲參數和性能什麼的,她搞不明白,索性直接問重點:
“陛下和伍迪在聊什麼?”
“抱歉,我親愛的主人,談話的房間被伍迪和陛下施法屏蔽,我無法突破雙重傳奇隱匿術,探聽不到兩人的談話內容。”魔鏡無奈的回答。
聽她這麼說,卡特琳娜愈發好奇。
丈夫和伍迪即便談論國家大事,也沒必要揹着自己,設置防範竊聽的法術結界,究竟想掩蓋什麼?
卡特琳娜不好親自打探,只能暗自揣測。
然而任憑她想象力多豐富,也猜不出伍迪和弗雷德皇帝此刻正在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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