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那平淡隨意的聲音,在這夜色中響起時,恰好有一道灰白色雷劫從極遠處雲層閃現,將如墨夜色撕裂。
隨即,雷霆轟鳴之音,響徹庭院上空,房屋瓦礫震顫,庭院草木簌簌。
而古石那一具無頭屍體砰然倒地,化作一地灰燼。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星雨妖尊和活王八臉色頓變,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庭院燈影搖曳,少年一襲玄袍,孑然一人立在那,白皙俊秀的臉龐在燈影映照下,泛起一抹神祕光澤。
一位天極境後期的絕世兇徒,就那般被輕描淡寫地抹殺了!
星雨妖尊和活王八簡直如遭雷擊,毛骨悚然。
這,究竟什麼情況?
一個抱真境年輕人,又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
“原本,你們兩個若不退出,和我一起前往孽龍海墓,倒也不至於現在就死。”
陸夜一手拎着酒壺,一手輕輕撣了撣衣袍,語氣隨意,“可偏偏地,你們卻要走,那……我也只能親自送你們一程。”
“曹武!不對,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活王八低喝,臉色凝重。
“與你何幹?”
陸夜笑道,“記住,別插手,否則,古石的死,就是你的下場。”
活王八驚怒。
嗤!
而這一刻,星雨妖尊無比果斷,直接祭出一把銀燦燦的飛梭,撕破虛空,就要遁空逃走。
陸夜指尖一點。
砰!
星雨妖尊眉心之地,出現一個血淋淋的窟窿,纖秀如少女的身軀都僵在那。
她艱難地扭轉脖頸,看向陸夜,神色間盡是驚恐、不甘和恍然之色。
而後,她像拼盡所有力氣般,斷斷續續道:“我……我知道了……你……你是……”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如燃燒的紙頁般,化作漫天灰燼飄灑。
這可怕的一幕,刺激得活王八肥胖的軀體直哆嗦,額頭直冒冷汗。
他明顯也明白過來,看向陸夜的眼神中,盡是震駭和畏懼。
“你看,只要不插手,就不會出事。”
陸夜輕聲道。
殺掉古石和星雨妖尊,他心中總算舒服一些。
正如陸夜之前所言,在這次進入五行星海的行動中,他就沒打算放過古石和星雨妖尊。
之所以一直沒出手,無非是把對方視作了可以利用的工具人而已。
可惜,工具人非要逃走,那就只能提前殺了。
“道友好手段!”
一陣鼓掌喝彩聲,從那座燈火璀璨的大殿內傳出。
伴隨聲音,那一座緊閉的殿宇大門開啓,一老一少兩道身影走出。
一個貌不起眼的灰袍老者。
一個身着暗金色長袍,頭戴玉冠的少年。
少年走在前邊,一邊鼓掌,一邊讚歎,“以抱真境修爲,殺天極境於彈指間,這般手段,着實了不得!”
陸夜一眼就認出,對方正是今日在抵達六合島之後,曾在街巷上偶遇過的那一老一少。
“你們看戲還不夠,這是打算橫插一手?”
陸夜問道。
之前他就注意到,那大門緊閉的殿宇內,有人在暗中觀望。
不過,因爲對方並沒有插手的打算,陸夜纔沒有理會。
“談不上插手。”
玉冠少年笑道,“那死掉的兩個人,和我無親無故,也不值得我爲他們出手。”
頓了頓,他饒有興趣地看向陸夜,“我之所以主動相見,無非是想和道友認識一下。”
說到這,玉冠少年作揖道:“我名原隨風,並非本界修道者,而是來自靈蒼界之外。”
言辭瀟灑從容,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陸夜道:“靈蒼界之外,既有各大飛昇世界,也有青冥道域,閣下又是來自哪裏?”
此話一出,那一直冷眼旁觀的布袍老者,不由多看了陸夜一眼。
玉冠少年同樣很意外,“沒想到,道友竟然還了解飛昇路上下的仙凡之別。”
說着,他笑道:“若道友不介意,不妨隨我一起進屋聊一聊。”
顯然,他對陸夜產生極大的興趣。
“還是算了。”
陸夜微微搖頭道,“今夜發生了一些波折,我也該回去了。”
布袍老者輕聲道:“小友不必在意那點波折,我能看出,我家少主對你頗爲賞識,你若願意留下,我保證,沒人會驚擾到你。”
蒼老低沉的聲音中,不經意流露出一股睥睨自負之意。
他看着陸夜,繼續道,“老朽也希望,小友不要拂了我家少主的美意。”
這番言辭很客氣,明明沒有威脅,可卻自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陸夜瞥了布袍老者一眼,道:“我若願意,無需相勸,也會留下,我若不願意,便是求我也沒用。”
布袍老者眉頭微皺。
也不見他動作,這座庭院瞬息被一股無形的威壓覆蓋。
一直像個局外人的活王八,不由呼吸一窒,身心緊繃,亡魂大冒。
好恐怖的威勢!!
“怎麼,還想動手?”
陸夜立在那,從容如舊。
“藤老,不得無禮!”
玉冠少年擺了擺手,笑道,“今夜此地,我和這位道友能夠相見,未嘗不是一樁緣法,相信以後,我和他自有把酒言歡的時候。”
“老朽明白了。”
布袍老者點了點頭,頓時那一股覆蓋庭院的恐怖威壓消失無蹤。
可陸夜並未罷休,道:“光明白可不行,你剛纔的舉止,已是對我的冒犯,當賠罪道歉纔行!”
布袍老者一怔,似乎懷疑聽錯,“你……讓我道歉?”
陸夜點頭,“你若耳背,我可以再說一遍。”
布袍老者眉目間浮現一抹慍怒。
玉冠少年則忍不住大笑起來,“藤老,這位道友着實合我胃口,太過難得,你啊就委屈一下,快跟人道歉!”
布袍老者猶豫半晌,正要道歉。
陸夜已經提前擺手道:“罷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與你計較。”
布袍老者:“……”
他一陣胸悶,差點忍不住想豁出去動手,狠狠收拾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玉冠少年則大笑不已,“難得,實在是難得!”
陸夜深深看了這玉冠少年一眼。
都到了這等時候,此人竟然還沒有動怒,氣魄和心性,明顯不一般。
就在此時,庭院外傳來一陣破空聲,一羣身影飛掠而來。
爲首的,赫然是綠裳美婦和赤袍孩童。
後邊跟隨的,則是卓靈君、紫陰妖尊、凌天侯、應天霸等人。
他們氣勢洶洶。
可當看到陸夜安然無恙,綠裳美婦等人皆輕鬆下來。
“嘖嘖,稀客啊,你們金鱗仙土的人深夜來此,又是要做什麼?”
玉冠少年笑着開口,目光看向綠裳美婦和那赤袍孩童。
“自然是來接人。”
綠裳美婦一指陸夜,“曹武和我們是一個陣營的,我聽說閣下要把他扣留在此?”
玉冠少年搖頭道:“我可沒這麼大本事。”
“諒你也不敢!”
赤袍孩童冷哼,看向玉冠少年的眼神,帶着一抹冷冽暴戾的光澤。
玉冠少年笑吟吟道:“敢不敢,你說了可不算。”
說着,他扭頭對布袍老者道,“送客。”
布袍老者點頭。
“且慢,我記得古石和星雨妖尊也在這裏,他們人呢?”
凌天侯忽地開口。
活王八下意識把目光看向陸夜,腦海中想起剛纔發生的一切,心中猶自顫抖不已。
“他們兩個死了。”
玉冠少年隨口道,“我殺的,你們誰有意見,不妨站出來。”
陸夜一怔,有些意外。
凌天侯也很驚詫,感到匪夷所思,星雨妖尊和古石怎麼會死在這裏?
那玉冠少年爲何要殺這兩人?
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想到這,凌天侯忍不住看向陸夜,難道說,是此子用什麼做交換,才讓星雨妖尊和古石遭難於此?
“兩個無足輕重的角色罷了,只要能帶走曹武,就夠了。”
綠裳美婦道,“走吧,我們回去。”
她顯然不想和玉冠少年發生衝突,話剛說完,就帶着衆人離開。
“諸位,好走不送!”
玉冠少年笑着揮手。
直至目送衆人的身影消失不見,玉冠少年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他孃的,剛纔真想出手,把金鱗仙土那個小崽子狠狠揍一頓!”
玉冠少年輕嘆。
布袍老者道:“那小傢伙是金鱗仙土有名的混世魔王,天生的魔種玄胎,論實力,怕是不在少主之下,否則,他也不夠資格參與到此次行動中。”
金鱗仙土。
魔種玄胎!
說的,便是那一直跟隨在綠裳美婦身旁的赤袍孩童。
“呵,什麼魔種玄胎,等到了孽龍海墓,我親自會會他!”
玉冠少年一聲嗤笑。
隨即,他扭頭看向活王八,“你剛纔分明也認出了那曹武的真正身份,對否?”
活王八渾身一哆嗦,連忙低頭道:“回稟大人,若小的沒看錯,那傢伙真正的身份,乃是戊土中洲懸壺書院傳人陸夜!”
“陸夜?”
玉冠少年道,“我怎麼感覺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活王八飛快解釋道:“大人,這陸夜就是如今名揚天下的陸天尊,如今的他,已經被靈蒼五洲各大頂級勢力推舉爲主宰!”
玉冠少年恍然道:“原來是他啊,怪不得能夠在抱真境層次,殺天極境如殺雞!”
“原來是此子。”
布袍老者也明白過來,旋即冷哼道,“就是性情太過傲慢了一些,若非少主剛纔阻撓,老朽必會教一教他該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