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方初痕心情極度矛盾, 丈夫要對她說前妻的事, 那定是二人兩情相悅相親相愛,對二人的愛情結晶程恬亦是寵愛無比,就算她目前還未愛上程嵐, 但是聽着丈夫說這些她亦會不舒服。

可她知道這是他在向自己坦承了,他打算將最大的隱私暴露給她看, 若是她執意拒絕便是不知好歹,她相信若是這次拒絕了他, 以後也許他們之間永遠會存在着跨不過去的鴻溝。

程嵐見方初痕低着頭, 猜她定是對自己要說的事有所牴觸,但爲了他們夫妻關係近一步,他下定決心要說出來。

“我們程家和周家算是世家, 在我小時候兩家便經常來往, 就是這樣我從小就認識了亡妻周氏”

當年程嵐和周氏稱得上是青梅竹馬,雖說平時見面次數不多, 但起碼一年都能見一次面, 兩家長輩關係不錯,兩個小的關係也很好,程家三兄弟,周氏唯獨喜歡和程嵐相處,爲此雙方家長很早就爲他們定了親。

程嵐小時候就彬彬有禮, 而周氏小時候就已經體現出賢良之態,待兩人漸漸大些懂得了男女之情後,再見面彼此間就會有些不自在, 但這份不自在卻沒有反感的情緒在內,男俊女美,各自品德又不錯,自小就認識,互相喜歡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青春少男少女,對感情一事處在朦朧期,既期待又羞澀,不見面便犯相思,等見了面又連多看對方幾眼都不好意思,曖昧了有好一陣子,待周氏十六歲時嫁給了剛過十八歲的程嵐。

新婚後夫妻二人自是甜蜜蜜,不用再羞澀也不用再犯相思,這種感覺很好,由於周氏自小就得程老爺夫婦喜歡,是以嫁進程家後並未受過長輩欺負,即使程二夫人想做些什麼,向着周氏的人還有很多呢。

周氏可謂是個生活在象牙塔裏的人,自小受寵但並不嬌縱,脾氣很好性格溫柔,三從四德做得極是到位,真真做到了以夫爲天,對下人也很寬容,就是因爲脾氣好有些下人就不將她放在眼裏,不過那些不尊重主母的下人最後都被程嵐賣了。

夫妻二人過了一段很溫馨恩愛的日子,由於周氏是個溫婉的女人,是以程嵐一直對她小心呵護,唯恐怕她受到半點傷害,而且就是因爲周氏的性子太過溫婉,卻並不適合作宅子裏的女主人。

幫一次兩次無所謂,幫十次二十次也沒什麼,但是天天幫月月幫,幫了無數回可是周氏的性子依然沒變半分,處起事來還是扛不起大梁,於是程嵐累了,本來男人就是主外不主內,他爲了幫妻子一直管內宅的事,這樣不僅沒能令妻子能力有所提高而且還被家裏家外的人嘲笑。

二十歲都不到的年紀,正處血氣方剛之時,哪裏禁得住次次被人嘲笑,就是因爲被取笑的次數多了於是程嵐煩了,不再管起內宅的事,周氏習慣了遇事丈夫擋在她前面,結果突然間丈夫不再幫她,府裏的事太多太亂,她管不過來,她提過這事可是卻被丈夫狠狠教訓了一次,說她不能總靠別人,要自己有所長進纔行。

於是周氏再遇事便不再找程嵐,而是自己摸索着去處理,可是難度太大,不說別的,就是下人這方面她就管理不太好,因爲性子太軟,幾名年紀大的婆子主管們不服她,不聽話,於是她就難過了,時間一久心情開始鬱結。

就在夫妻二人關係變淡之時,程老夫人突然指給程嵐一個美人,這美人就是程軒的姨娘。

周氏自小三從四德的觀念便深植腦海,於是對於丈夫納妾一事雖然心裏不樂意但卻還是笑着接受了。

其實當時若是程嵐堅持一點,程老夫人也不會不顧孫子的意願強迫他收了新人,可是那時由於夫妻關係變淡而且程嵐見妻子居然還一副開心的樣子,於是一賭氣便收了那女人,一夜過後便升了那女人作姨娘。

周氏是個有事會悶在心裏的人,不是沒想過要對丈夫說一說心底的話,可是那次丈夫訓過她一次後便不敢再說了,怕再被訓,何況她知道男人在外面很忙,女人要爲他分擔不能事事拖他後腿,於是受寵了幾天的安姨娘到她面前挑釁,她即使心裏很難受但卻不敢對程嵐提半分。

納妾後一個月,周氏懷孕了,這下夫妻二人都高興,關係也一下子因爲這個孩子好了不少,相對的安姨娘便受了冷落。

程嵐並不喜歡安姨娘,只是和妻子關係冷了些心情不好,每次一看到周氏那強裝開心實則憂鬱的表情他就感覺心裏像堵了顆大石頭似的覺得煩,於是就寵了安姨娘幾日,他是想藉由寵安姨娘這一點來激一激性子溫吞的妻子。

可結果表明無論自己多寵安姨娘,妻子卻什麼都不對自己說,安姨娘恃寵而驕立規矩時在言語上欺負周氏的事他有所耳聞,但妻妾之間的鬥爭是女人間的事,他不打算管,何況他想讓妻子磨練一下意志,若是總不改進,長此以往受害的還是周氏自己。

十月後周氏生下了一名女孩兒,古代根深蒂固的觀念都是盼子不盼女,盼了那麼久的孩子居然是個女娃,程嵐有些失望,不過是自己的骨血他失望歸失望,但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

程恬剛三個月大,安姨娘懷孕了,周氏是個傳統的女人,因爲第一胎沒能爲丈夫生下兒子感到愧疚,而現在安姨娘懷孕了,她感覺有壓力,她怕安姨娘頭胎是男孩兒。

平時她的事就夠多了,現在還多了個照顧女兒這件事,周氏便更忙了,越忙壓力越大,再加上擔憂安姨娘會生兒子的事,於是因爲生產程恬難產而耗損了一些體力的身子便更不好了,開始經常頭暈渾身沒力,藥及補湯沒少喝,大夫也沒少請但就是不見好轉。

人們常說女子懷孕時肚子是圓的八成懷的是女娃,而肚子是尖的則大多懷的是男娃,還說懷女娃時母親氣色越來越好,而懷男孩兒時則氣色很不好。

周氏懷程恬時肚子是圓的而且氣色不錯,但是這次安姨娘懷孕時氣色很不好孕吐腿腫什麼的沒少受罪,而且還聽安姨娘貼身丫環說她的肚子是尖的。

在孃家時周夫人曾和周氏說過,讓她嫁人後要儘快生個兒子出來,否則若是妾比她先生兒子,而好巧不巧這個兒子又很受丈夫喜愛的話,那以後她的地位會有所影響,並且待她生了兒子出來,若是沒有妾生的兒子討丈夫喜歡就不妙了。

就是周夫人平時教她的事太多了,而且周老爺本身有妾,自家後院的事周氏都看在眼中,於是便很怕妾生個受寵的兒子,她知道程嵐對於程恬是個女娃感覺挺惋惜,是以她便更怕安姨娘生兒子。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九個月後安姨娘生個男娃出來,心中的一根弦就那麼斷了,神經繃了幾個月的周氏一下子病倒了,本就身體就不好現在身體更不行了,在她看到程嵐因爲聽說安姨娘生了兒子時那欣喜的表情後,心情更爲鬱結,這一病便就再也沒起來牀。

程嵐起初是很喜愛程軒這個兒子的,開始每天都過去看看他,那時他並不知妻子病重的因由,請了好幾位名醫均說是周氏心情鬱結過度而病倒,讓她不要再受刺激,要好好休養,若是休養得好心情也放得開,病是可以慢慢好起來的。

妻子一病倒,還病得這麼嚴重,程嵐受的打擊很大,他知道妻子之所以會如此鬱結定是和管理府中的人和事有關,他開始後悔起自己沒有幫她管事了。

某天無意中自珍珠口中得知讓周氏病重的導火索是安姨娘生了討他喜歡的兒子,而周氏則只生了個令他遺憾的女兒。

程嵐得知後大爲愧疚,他沒想到因爲自己喜愛程軒這個兒子而略帶忽略程恬的事令妻子一下子病成這個模樣,自小到大這麼多年來的感情並不是兒戲,周氏在程嵐心中佔有很重的分量,眼看妻子一天比一天憔悴,無論他如何哄都不見她開朗多少。

爲了彌補妻子,自那以後程嵐便不再去安姨孃的院子,連程軒這個本來很喜愛的兒子他也不再去看了,頂多讓奶孃下人們好好照顧他,自己卻每日只陪着妻子,哄她開心。

每日他都抱着程恬給病重在牀的周氏看,由於抱的時間久了而且再加上愧疚,於是漸漸的,程嵐越來越喜愛這個女兒,程軒那個兒子則一點點地被他疏忽了。

就這麼過了半年,程嵐是再也沒踏過安姨孃的屋子,到是看過程軒幾次,都是瞞着周氏夜裏偷偷潛進程軒的屋子裏看他,看着這個臉漸漸長開眉眼越來越像自己的兒子,程嵐心情很複雜,但更多的卻是對這個兒子的喜愛。

可有一件事帶給了他相當大的打擊,有一次夜裏他再次潛進了程軒的房間,因爲怕傳出去,所以每次他都是偷偷摸摸的,避開所有下人。

看完了兒子程嵐悄悄地出了院子,程軒的屋子和安姨孃的捱得不遠,那晚也算是陰差陽錯,想起自己有大半年沒看過安姨娘,而且她每次去請安都被下人攔至院外,感覺有些愧疚。

雖然自己不喜歡安姨娘,但怎麼說她也爲自己生了個兒子,打算去看看她,心裏還在想着若是她氣色變差了,以後要稍稍彌補她一些。

可是沒想到就自己一時興起的念頭卻令他發現了安姨娘偷人這件事!

他走到安姨娘房外時正好聽到裏面有男人及女人的顛鸞倒鳳的聲音,女人自然就是安姨娘,而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聽出來了,是府中的一個小廝,算是府中長得最爲好看的一名小廝。

“叫啊,我喜歡聽你叫。”小廝喘息着說。

“啊啊好人,用力些嗯。”

“騷貨,夠勁兒。”

“”

程嵐在外面聽得渾身僵硬,雙眼噴火,原來自己居然戴了綠帽子!他剛要衝進去捉姦,正好他們辦完事躺在一起說起了話。

“可惜,程少爺不是我兒子。”

“你想要趕明我給你生一個,哦呵呵。”

“呵呵,當時你懷着時我還在想這孩子說不定是我的,結果不是。”

“沒想到這孩子長得居然如此像二爺,這下也好,沒人會懷疑他不是二爺的兒子。”

“你這蕩婦我喜歡,懷着孕都敢跟我做這事,嘿嘿,可惜大爺我的‘子孫’全澆進你的肚子裏,也沒能將你肚子裏的孩子澆成我的。真是掃”

“砰”地一聲,門被踹開了,牀上渾身光溜溜的兩人嚇得臉都青了趕忙套衣服,每次安姨娘偷情都會將院子裏的下人們處理得很好,沒想到這時居然會有人進來。

踢門而入的人正是彷彿一頭暴怒的獅子的程嵐。

程嵐什麼都沒說,他抄起屋子裏的椅子就砸向那俊俏小廝,小廝做了虧心事不敢還手,最後愣是被活活打死了,而安姨娘則嚇得小便失禁了,連叫都沒敢叫一聲。

“原來你在懷程軒之前就給我戴了綠帽子!你居然下賤到連懷着孩子都敢跟野男人私混,虧我還那麼喜歡軒兒,原來他在你肚子裏時就已經被野男人弄、髒、了!”

古代人重名聲,後院妻妾偷人這事都萬不能傳出去的,幾位主要的人知道就好,不能被外人知道,否則傳了出去對程府名聲大有影響。

那晚程嵐連打都沒打一下安姨娘,因爲太髒了他怕污了自己的手!

這事最後只有四個人知道,程老夫人,程老爺夫婦還有程嵐。

小廝的屍體被扔進了湖裏,最後屍體浮上來衆人都說他是不小心跌進湖裏淹死的,而安姨娘則給她安了個對主母不敬的錯,對外聲稱是送去外面的莊子上悔過了,其實在路上就被人解決掉了,給男人戴綠帽子的女人不能讓她活着。

安姨娘被送走後不知爲何周氏的身體卻沒能再好起來,即使心情好了但久病臥牀身體也沒生出幾分力來,最後沒多久就病逝了,她會死絕大部分原因是心情鬱結,另一部分原因則是生程恬時有點難產,而產後由於心情不好月子沒做好傷了身體所至。

妾偷人,妻子死,短短時間打擊連至,程嵐爲此着實頹廢了好一陣子,他的好酒量基本都是在周氏死後那些醉生夢死的日子中鍛煉出來的。

也就是在那時程老爺夫婦及程老夫人才放下話來,以後只要程嵐不想納妾他們絕不會再逼他,好好一個兒子(孫子)被打擊成這個樣子,三位長輩都是自責加心疼。

要說程嵐對周氏到底是什麼感情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青梅竹馬的感情有,婚後幸福的日子過過,妻子還給他生了個女兒,他們的感情很深,可以說親情有之友情有之,愛情也許也有,只是到底是深是淺程嵐並不清楚。

總之周氏死了程嵐很傷心,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再加上妻子如此年輕便香消玉殞很大原因都是因爲他,她會如此鬱結都是他沒有爲她着想,妻子已死再多的悔恨也無濟於事,於是程嵐便將所有的遺憾所有想彌補的感情都放在了程恬身上。

而程軒在他心裏則成了一根刺,因爲他在孃胎時便被野男人“弄髒”了,這個檻兒他過不去,對於男人來講最大的打擊便是自己的女人偷人,而且一想到程軒差一點兒就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那個小廝的,他就萬分噁心兼難受,於是自此再不進程軒的房裏。

“亡妻的死我有責任,人已逝我唯一能彌補的便是將她的那一份愛一起給恬兒。從那以後我開始對恬兒極好,捨不得打罵她一分,她的要求我都滿足,若是她受了委屈我就會想起她的娘就是因爲受了委屈而我沒有管才導致的離世。如此我便更不能看她受委屈了,是以那時她受驚後我纔會一時沒忍住對你說了那些可惡的話,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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