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晉和譚姿之間陷入沉默。
一直等車行了半道，陳晉才忽然開口問道：“最近公司裏有遇到什麼大難題嗎？”
譚姿皺眉想了想，搖頭道：“應該沒有吧。如果有，我應該會知道纔對。”
“那方遒說吳德民會來的時候，是怎麼跟你們說的？”陳晉又問。
“只說是葉賢特意請來的貴客。不過吳德民的身份麼，幾個高層都是知道的。我們誰也得罪不起，當然會小心招呼他。”譚姿道。
陳晉摸着下巴又沉吟了片刻，才問道：“我們萬策公司，和潤嘉財務之間有什麼業務往來嗎？”
譚姿抿嘴，稍微猶豫了一會，才答道：“有。我們的帳是委託潤嘉財務代理的。”
陳晉皺眉，詫異道：“那要財務部是幹嘛喫的？財務總監當擺設？”
隨即他見譚姿的臉色有些爲難，自己也明白過來了！
“難道萬策公司一直都在……？”他沒有說完，就看見譚姿點了點頭。
她有些無奈道：“你應該可以理解的。每個月發下去的提成至少都是大幾百萬，有那麼多的點數要扣。總公司又要求純利潤，還有我們幾個又要分紅，還有那麼多的福利和方方面面的關係需要打理……”
“我能理解。”陳晉應道。
實際上這是絕大多數公司都存在的現象。
只不過尤其是房地產、證券以及黃金期貨之類的行業尤爲嚴重罷了，畢竟這類公司每個月的流水金額都是天文數字。
再加上他們的員工都會有大筆的提成。
發給員工，自然是按照規矩辦事，該扣多少扣多少。
但是從公司層面上，只要能把數字做平，那麼這省下來的錢，自然都進了公司的腰包，轉而就進了類似譚姿這樣高層領導的腰包。
甚至有一些企業膽子更大，偷漏的更多。實際的經營業務哪怕虧損都不在乎。
因爲被瞞天過海的這筆錢，已經遠遠超過損失了。
陳晉問到這裏，大致就已經猜到葉賢千裏迢迢的從上京跑到東江是爲什麼了。
而與此同時，在方遒的車上，葉賢對吳德民道：“吳總，現在這裏沒外人，我也就不說虛的了。”
他指了指方遒：“事情小方都是知道的。”
就是爲了說話方便，所以只有他們這輛車沒有叫代駕，是方遒直接開的。以他的關係人脈，也不太害怕被抓住。
葉賢接着道：“這次的事情，無論如何你得幫忙吶！否則要是真的爆了出來，我們的損失可就真的大了。”
吳德民一邊聽着他說話，一邊掏出香菸來，葉賢立刻遞上了打火機。
就像葉賢說的一樣，現在沒外人了。所以吳德民也就不用發揮他的圓滑，在下屬面前給葉賢留什麼面子了，就這麼叼着讓葉賢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夾下香菸，這纔開口道：“葉總，我可一直都沒說不幫忙吶。咱們倆家的合作一直很不錯。只不過你們這次是被人給弄了，事情確實很不好辦吶！”
“知道。”葉賢道：“天坤公司嘛。”
“你能確定？”吳德民好奇道。
葉賢皺眉：“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弄死了我們，他們立刻就能做東江市的老大。要是吞掉了我們的市場份額，他們都不知道要肥成什麼樣，也不怕噎死！”
吳德民笑道：“那你既然知道，就應該先查查你們公司裏的鬼，然後我纔好想辦法嘛。畢竟這種事情，要說你們公司裏沒鬼，他們也不可能有什麼把柄能整到你們。”
葉賢嘆了口氣，苦惱道：“現在哪還來得及查？我們打聽到的消息，是元旦之後，穿制服的可就要上門了。”
吳德民聳聳肩：“那就真的沒辦法了。時間太緊！”
“吳總！”葉賢幾乎是哀求道：“在東江市，有什麼事情是連你都沒辦法的？不存在嘛。你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我們一定全都照辦！”
吳德民聞言，卻不做聲，默默抽菸。
葉賢見他這個態度，心中就算惱怒，卻也無可奈何。
實在是這件事情牽扯太大了！
因爲房地產中介公司還不同於一般的公司，尤其是以萬策公司的規模。
在銀行的保證金賬戶中，首付加上貸款，那可是每天都在跑着過億資金流水的！另外還有每個月數以百萬計的提成！
光這兩樣，就牽扯了東江市一半的客戶房東和上千號經紀人。
潛規則，自然是得潛着纔行的。
一旦事情敗露，如此大的盤子砸碎，就別說東江市分公司保不保得住了，就連上京萬策集團都有可能要遭殃，掉塊肉就算是輕的了。
這幾乎就是生死存亡之際了！
若不是如此，他葉賢一個堂堂的集團副總，在上京也是有一號的人物，何必要跑到東江市來苦苦哀求一個超級二世祖呢？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吳德民可不僅僅是地頭蛇這麼簡單了。
他可是盤踞在東江市這汪深水中的一條蛟龍！
“葉總，你也別太着急上火的。”吳德民開口道：“光看在這麼多年咱們倆家的良好合作上，你們的事我也不能不盡力嘛。”
葉賢眼前一亮，希冀的看着吳德民，等着他開條件。
然而吳德民卻道：“只不過你應該明白這事的難度。人家故意整你，就不會給你什麼運作的空間了。我只能說我試試看。”
“那就好，那就好！”葉賢忙奉承道：“只要吳總你肯出手就好！我還是那句話，事成只好，你儘管開口。”
吳德民點點頭，又道：“對了，你們那個叫陳晉的經紀人，當初給我賣房子的時候，挺機靈的，我很滿意。正好有些事情找他幫忙。”
“找他幫忙？”葉賢一愣，隨即想起了方遒下午對他說過的一番推測，立刻點頭道：“沒問題，吳總你儘管吩咐。”
吳德民卻道：“具體什麼事情，我會直接跟他聯繫的。只不過要是涉及到你們的業務，你們公司裏能給通融的，就儘量通融一些。”
他笑着道：“畢竟有些事情我也挺爲難的，我幫了你們，你們也得幫幫我纔行！”
聽完他這話，一直坐在前排開車沒有作聲的方遒心中猶如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心裏那一點點捕風捉影的猜測，竟然有可能就是真相！
葉賢卻不如方遒的反應那麼激烈，只覺得方遒確實不愧是集團裏最精明強幹的分公司總經理，對事情的把握確實到位。
他更開心的是吳德民總算答應試一試了。他可是知道吳德民有多大能量的，甚至比陳晉都還要明確得多。
與吳德民出手相助比起來，在公司裏給一個經紀人開開後門什麼的，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