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管她成仙飛去 02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語氣帶着疑惑，但不是在座兩隻女奧特曼和一隻女妹子的聲音，很陌生。然而也不知道我的潛意識是怎麼運行的，竟然脫口而出了另一個字：“……媽？！”

我猛睜開眼，眼前有一張臉，臉上的嘴角抽了抽，說道：“我覺得我的生理構造應該是雄性。”

“……”我推開洪鏖那張臉，愣了好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卻也不知道是該傷感還是該驚訝，情緒很複雜。首先我是記不得媽媽的聲音到底是如何的，我不是那種一歲就開始記事的天才兒童，但潛意識讓我蹦出那個字，很有可能其實是記得的，所謂傳說中的母子連心什麼的。只是這個女人的聲音，一晃神間，我也想不起來具體的音色和聲線了，想找大伯印證一下也不可能。另外就是，這樣的入夢，迷信的說，不是什麼值得歡欣鼓舞的事……

“夢見你媽了？”洪鏖又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繼續裝面癱。洪鏖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我有些低燒，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就繼續睡，現在的時間是早上九點，大伯決定正午陽氣最盛時再去下面看看情況。不過，四川其實是在七時區，攀枝花還要偏西一些，所以這裏的“日至中天”多賺了一兩個小時，能睡就多睡睡。大家都在休息，只有幾個跑得快的換着班守在底層墓道口那裏，紅玉杯也在那裏處理蠱毒，以防“萬一出什麼事時”節外生枝。

我搖搖頭，睡不着了，站起來，首先看了一眼這一層被關上的大門，雖然用石頭頂住了，但還有一絲縫隙沒有閉合，透進來白日的光芒，照出空氣中翻飛的細塵，有一種滄桑美，讓我覺得之前在下面發生的就像是一個夢。當然只是覺得而已。我拍了拍臉，走到火堆邊，在森子旁邊坐下，隨便找了些東西喫。然後聽見林二叔正在跟大伯討論“蠱母”和“蠱子”的事。

大伯說，“蠱母子”這一方術，在這個地方看見笮王搞出來之前，是沒有實踐記載的。書上可以查到的記載，是一個先秦方術師所作的關於如何如何運作，如何如何達到效果的設想，只因需要大量的陰氣來作死這一條，一般人都幹不出來，所以一直以來都只是個設想。並且因爲這路子太邪門了，而後也被正道所鄙視，大伯看見那個記載，還是因爲很久以前有批陝西盜墓賊挖開一座戰國墓地，找到一些殘餘竹簡，因爲朋友的朋友的關係，託了他看看有沒有什麼價值，才知道這事。而後那批竹簡也不知道被賣到了哪裏去。

竹簡上所言也不甚詳細，但總結和連猜帶蒙下來，無非就是陰陽二氣轉化問題。如陰陽魚所示，也如天氣和季節所展示的自然規律，中國人認爲陰氣到了一個頂點，就會轉化爲陽氣，陽氣到了一個頂點，也會轉化爲陰氣。只是一般情況下，這樣的“轉化”，更像是“回落”，大自然間是沒有極陰極陽的情況的，只是誰多誰少，誰佔了上風，誰又壓倒了東風的問題。極陰和極陽，不在天堂就在地獄，於人間沒有，必須得人爲的去製造。

製造出蠱母來積攢“陰氣”，積攢到了一個極致，然後通過蠱子喫掉它，然後怎麼怎麼的吸收釋放，就可以轉化得到很純粹的“陽”，不能白日飛昇也能強身健體。

聽到這裏，洪鏖說道：“我們先不扯這其中有沒有啥科學性，我就問，千百年來，修得神仙的有幾人?活體神仙又有幾個是被靠譜的圍觀到的？”

森子看着他，吐槽道：“你不是道士麼？”

“我又不是修仙黨。”洪鏖說，頓了一下，自我吐槽道：“我是中二病。”

“我嘛，也不是爲了白日飛昇才折騰這麼多年的。”林二叔也撇清了立場，又說道：“其實千百年來，大多數道家佛家的也都看明白了，修的不過是心性，學的不過是無止境的知識。大多數帝王也看明白了，人，總歸會死，死後的世界可以有所期待，可以探索，但現世大概是回不來了。回來了也是一個投胎轉世，過往的千秋功業早成土。還不如高喊還想再活五百年。”

“所以，也就是說……”洪鏖攤了攤手，說道：“自古以來，折騰來折騰去，什麼方術啊煉丹啊佈陣啊大雨天的舉着劍四處找雷劈啊……這些人都沒能成事。這會兒我們樓下那一位，八成也沒能成事，看上去場面挺大挺能唬人的，其實根本就成了別的什麼東西了吧。更何況還異變了。”

“剛纔就想問，到底是什麼異變了。還有……”森子說着，又轉頭看向我，說道：“當時在棺材那邊，你都看見了什麼？”

我說了一遍那時的情景，大伯沉思了一下，說道：“看來比我之前想的還嚴重一些。”

大伯接着說，那時我突然讓大家都撤，他擔心着我，也就沒有上前去看那四具棺材，但只一瞥，大概就明白了這種佈置之間的道理。只是仍然有些疑惑，因爲文藍得到的情報是說笮王想靠這種神棍方術來原地滿狀態復活，但下面墓道裏的壁畫，並沒有表現出笮王想要原地復活的願望，反倒是充滿了迫切的想要成仙傾向。但是那四具棺材，只有兩具前面供奉了食具和食物，那就說明，另外兩具是“死透了不需要再喫喝了”，可偏偏那兩具是墓主，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小的那兩具棺材裏殮着的童屍，是墓主的“替身”，或者說，“靈魂容器”。蠱子不是那兩具童屍，而是蠱子被下在了兩具童屍上，代替了原主。

“你這是要開講哈利波特麼……”森子吐了個槽，大伯沒懂什麼是哈利波特，問了一句，林二叔說別理那小子打岔，繼續講，大伯也沒糾結，便繼續講了下去。說這種習俗，算是“屍”的一種變形，多見於先秦墓。如果墓主人死得不那麼喜喪，家人認爲他們的魂魄散亂，就會另外準備一具佔卜得來的跟墓主人“契合”的屍體，怎麼怎麼的做個法，招個魂，以聚墓主魂魄。但這種“屍”，一般來說，其實是直接殺了活人奴隸，甚至不是奴隸而是倒黴的路人甲來做成的，太不人道，秦漢後逐漸以木俑、衣冠等來替代了，如衣冠冢便是這變形的變形。

“也就是說這笮王跟王後是橫死的？這宮鬥大片原來還有內幕。難怪她千方百計安排王子往這裏面來，那小王子在王宮中估計是從一開始就毫無退路了。”洪鏖八卦了幾句。

森子則皺着眉思考了幾秒，說道：“說是招魂……但笮國公主懂得怎麼把靈魂也煉成蠱……那啥，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的道理……你們說，笮國公主爲了讓自己的父母可以‘復活’過來，會不會把自己父母的靈魂跟那兩具童屍煉在了一起？”

大伯說，有這種可能，但不是這樣也不妨事，因爲這“復活”大戲最重要的一環，只要保證“靈魂”是聚集在一起的就行了。而這種聚魂巫術，歷來就有很多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