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教育,讓三個人有着相同的思考模式,這種思考模式是即使被丟在絕境中,或在十分緊急的狀況下,也以理性思考爲最優先。分析所在地的環境,辨識可以利用的一切東西,如果最後的結果仍是“絕望”,再論其他。而每個人所受的訓練方便不同,所擅長的,所優先注意的又不同,如柯特爾,因爲善於攀爬,她會先注意到此地有沒有可以往上爬的可能性或者在上方的出口,對隱藏得很好的祕密入口出口很敏銳。文藍則擅長記路,哪怕是在一片漆黑亂七八糟的狀況下,事後他也說得上來剛纔是從哪兒走到哪兒,長度距離大約如何。但這兩人在尋路和陣法上都沒啥研究,那是楊遠玄的負責範圍了。
於是在三人的合作下,很快畫出了一份之前走過的路線圖,並分爲平面和立面兩張,包含部分角度刁鑽的隱藏門路,另一些畫作虛線的推測路線。楊遠玄指着這張圖,說這其中確實有個陣法,跟月軌陣那一邊很類似,受星象四季天地氣流影響,大約外面的水霧沉浮也是被計算在其中。這種陣法不怎麼能困人,但是其他雜七雜八的作用卻是不少,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們沒發現?從剛纔開始,那些旱魃就沒出來溜達了。”
“早注意到了,已經有三十多分鐘沒看見它們出來了,只是沒想明白。”柯特爾說道。
“它們不是活的,不以自我意識爲行動章法,這是大前提。”楊遠玄說:“不過暫時不談它們,先談這個陣,如果我沒推測錯誤的話,它原本是爲了讓葬在這裏的古蜀國人能屍解而設。古代的葬俗,或者說古人隱藏屍體的手法,最普遍的就是埋進洞中土中,其後是水葬火葬流走燒乾淨了一了百了,另類的爲樹葬、巖葬、腹葬等。古蜀這裏介於樹葬和巖葬之間,然而論起來,巖葬是土葬的分支,其目的也是爲了隱藏屍體。樹葬卻比較標新立異,如今南方一帶還留着把死貓掛在樹上的習俗,便是樹葬的一種遺留,赤裸裸讓屍體展示在天地之間,任其公開的腐爛、消解,或者葬於鳥獸之腹。”
“埋進土中的,歸於死神,吊在樹上的,將化作飛鳥,隨風神而去。”柯特爾念出這一句,又補充說明道:“有一段瑪雅文字是這麼寫的。”
“嗯,我讀過。”楊遠玄說:“其他民族對於爲什麼要行土葬、樹葬的看法也是差不多的,這是原始思想的相似性,只不過有的用地母代替了死神,有的用飛禽之王代替了風神。也有的出於一些考慮,並不算徹底暴露屍體,用毛皮布料什麼的裹了才往樹上掛,但更多的,信仰着就那樣乾脆的在空氣中在風中腐爛纔是大吉利的。”
“那麼把話說回來,古蜀人對樹葬是何種看法?由於顯然的原因,真正的樹葬能保留下來的資料很少,而這裏再怎麼說也是個巖洞,理論上,屍體放在這裏腐爛不會很快,並且巖洞越深,空氣流動越慢,溫度會變低且升降變化會很小,腐爛也越慢。但是很奇怪的,當時我們從第一個洞口進來時,我感覺不到洞口有空氣在流動,任憑外面寒冷得不行,風卻是一點也沒吹進來。但是後來我們在那個佈滿白骨的地方停留時,柯特爾你說感覺到有空氣在流動,也確實如此。”
“而後我們重新往裏走,有時可以感覺到有空氣在流動,有時又感覺不到,而根據這份路線圖,我們這時已經進入山腹很深了,卻仍然有空氣流動。我便在想,也許古蜀人在這之間設下的陣法,是爲了讓洞外天坑裏的空氣可以有規律的在這個大型公墓間流動,控制溫度,分解屍體,並‘帶走’死者的靈魂。古蜀人是誠心在這裏模仿樹葬。”
楊遠玄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來,等着柯特爾和文藍的看法。柯特爾沉思着沒有開口,文藍說道:“你還記不記每次感覺到空氣流動都是什麼位置,如果記不得了便說一下當時我們處於什麼狀況。”
楊遠玄說了一遍,文藍把那些地點在路線圖上標示了出來,發現與楊遠玄所推測出來的陣法路線有一定重疊,便認可了他的推測,並且也明白了楊遠玄想要表達的意思,替他說了出來,道:“空氣流動,會帶動水分子等一起運動,那修墓的人這次可是撿了個便宜,只管把製作好的旱魃‘守衛’往這地方一扔,他們就會與這裏的陣法結合在一起,追逐着風水之動而動。所幸聽你所說,這空氣流動是有規律的,只要搞明白這個規律,避開正在‘通風’的通道,我們就可以安全。”
“話是這麼說沒錯。”楊遠玄微微皺着眉,拿起筆繼續在那張紙上推測着路線,末了,指着畫好的一個巨大的陣法,說道:“越大的陣,越不能分散整個陣所集之‘氣’,也就是陣眼,暗語上稱‘紫禁城’、‘紫微垣’,可見其在陣法上獨一無二的領銜地位。陣眼可藏可現,藏着的,從它前面經過人都不會知道。而顯現出來的,所有的通路最終都是要彙集到那裏去的,所有的‘氣’也在那裏作交換——跟這裏的狀況一致,必是‘睜眼陣’,我們想要到達出口,繞不開陣眼,而那些旱魃,也肯定是會聚集到陣眼去的。”
“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走,最後的結果都是去找死。”文藍說,語氣淡定得好像在談論等會兒去喝杯咖啡。
柯特爾也沒有慌亂,略思考一下,道:“只靠我們三個絕對不行,必須趕緊與其他人匯合。方纔被旱魃撕裂的那幾具屍體,從服裝上看來是兩個‘陰行者’,一個‘爆破公司’的人,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分散,只是這會兒也不知道跑到了哪一邊去。這裏的路即使畫在了紙上,也太亂了。”
“總之我們要出去,必須選擇空氣不流動的通道走,一旦感覺到了有氣流,必須馬上換方位。另外就是……”楊遠玄頓了兩秒,又道:“我們可以相信那幾個領頭的,他們雖然不明真相,但也不是傻的,一兩次遭遇後必然不會再往乾燥度高的方向靠近,至於如何感知空氣的乾燥度,然然的膚質我不打算當真,我相信紅玉杯身上養的蠱肯定會有所反應。如此,他們遠離乾燥區,但大致路線仍是往下走,而我們照着陣法走,總會有碰到的時候。”
“爲什麼?”文藍突然說道,但很顯然並不是在糾結以上已經說得很清楚的問題,楊遠玄抬起頭來,只見他直視着自己的眼睛,執拗的要求一個答案。
“大概……類似於一個人半夜被趕出了門沒別的地方可去,只好勉爲其難的去公司裏跟討厭的同事一起值夜班。但不幸的,那個人恰好是個認真嚴肅的人,所以不管再怎麼討厭,再怎麼怕……該做到位的事依然會做。”楊遠玄面不改色——也沒啥面色可以改的說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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